「貧僧這些年,也只見過一人有這般深厚內力,便是數年前,與我那師兄方丈悟真,討論佛法的‘血薔薇’,不知閣下可與‘血薔薇’,有何關聯?」
孟嘗聽著悟相說,哦了一聲,道:「在下就是‘血薔薇’。」
眾人一驚。
吳敏瞪大眼睛聽著,臉色變了數變。
悟相咳了咳道:「孟施主,貧僧並非是在說笑,孟施主,可否實話實說?」
孟嘗哈哈一笑,「孟嘗說實話的時候,你們不信,不說實話的時候,你們倒信了,」他一展兩臂,「你們看我像是個說假話的人麼?」
眾人面面相覷。
良久,悟相方才恍然道:「貧僧所記,‘血薔薇’曾叫貧僧掌門師兄為大和尚,」悟相眼中露出驚異之色,「你真是‘血薔薇’?」
孟嘗咳了兩聲,「莫非孟某就當不得大俠?」
悟相忙道:「貧僧並非此意……」
地上俯臥的秋笛微微站起身,神情莫名,良久,微微垂下頭去。
忽聽寧飛遠冷冷道:「你當真是‘血薔薇’?」
寧飛遠其人,心機之深,不可謂不防。孟嘗忽想到「血薔薇」曾因凌無心之故,得罪過他,方才又暗算自己,如此問話,自然暗有深意。
想到這裡,孟嘗只是哼了一聲,表示同意。
「‘血薔薇’,你欠江湖武林數千條人命,我今日若不除魔衛道,便當不得‘異俠’二字!」寧飛遠抓起魚腸劍,以劍支撐身體,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悟相連忙要上前去扶,寧飛遠卻推開他,嘶聲道:「就是寧某武藝不如你,也不能讓你這等欺世盜名之輩存活於事……」話未說完,一口血便吐了出來,他下盤不穩,再也站不住,搖晃著倒了下去,一旁悟相趕緊拉住他,寧飛遠此次,倒並不拒絕他的好意,抓住了他的手臂。
這寧飛遠又口口聲聲說除魔衛道,只怕那「異俠」其名,也是如此得來的罷?倒是真會博人同情。
孟嘗上下打量著寧飛遠,口中嘖嘖有聲,「寧大俠好大的火氣,倒不知在下一個小小鏢師,殺那麼多人,又有何用?」
寧飛遠沉聲道:「若你沒有對‘問心絕’窺視之心,又怎會站在這裡?閣下說話,好難使人信服。」
孟嘗哈哈一笑,「我要那‘問心絕’做甚?不過是記載各門各派武藝的豆大米粒而已,在我眼裡,也就那手工刻字,還算精妙,在下還不貪圖那些什麼精深武藝。更何況,」孟嘗嘿嘿一笑,「所謂武藝登峰造極者,一家之能,若是窮盡精力研究,也可成一家之師。人若貪多,可嚼不爛,武藝雜而不精,便是真成了高手,也算不得頂尖。」
此言確實有理。眾人不由微微點頭。
寧飛遠只是冷笑地聽著,卻也不再言語。
孟嘗慨嘆著搖頭,「如今走江湖,遍地有理,殺人者有理,防火者有理,我說一句,人倒有十句頂著,混江湖,難,混成江湖中的好手,更難,」他連聲嘆氣,「真不如做一個小小的鏢師舒坦。」
眾人聽他如此說,皆不由臉上露出怪異之色,皺著眉頭,雖覺其話中似有道理,但細細想來,似乎又並非那回事。
孟嘗說話的口氣,哪有之前的半分恭敬謙遜,便是吳敏,這兩年間,與他在鏢局中相處最久,也鮮少見他這般說話神態,一直之間,心裡莫名的滋味泛起。
一個平日裡除了桃花運外,武藝相貌處處不自己的人,偶爾提之,與自己對比之下,還有幾分優越之感,忽然之間,變成了一個江湖中人人稱頌之人,品德名號,皆比自己強之百倍。一時之間,心裡有些莫名的滋味,泛了上來,一時之間,漂浮著,而且再也按捺不下去。
孟嘗走到吳敏身旁,拍了拍他的身體,吳敏便頓覺一股勁力隨他手掌而來,身體便瞬間可以動作了。
孟嘗拱拱手,「吳敏大哥,方才多有得罪。」
吳敏用鼻子冷冷哼了一聲,眼睛狠狠地瞪過去。孟嘗摸了摸鼻子,微微感到愧疚,側目對鬼面道:「鬼面姑娘,方才在下正要問那心魔之毒為何,不知姑娘,可否解說一番?」
鬼面微微點了點頭,緩緩道:「心魔之毒,毒物最毒辣之處,便是能知被下毒者痴迷之所在,所謂痴到至極,便是入魔。樸遊左對華山派的精深之技痴迷,而莫巖……」她頓了頓,「也對少林派的武藝痴迷,自然難免中毒。中者,發癲發狂,神智混亂,只記得自己痴迷之物,再不記得其他。」
眾人聽了,不由悚然而驚。
悟相雙手合十,嘆道:「痴念,痴念……若貧僧能消去師弟的執著之心,不,若貧僧只要能阻止他,也便不會……」
這一路上,劇毒無孔不入,也許如今好好站著的活人,轉眼也如方才死去的掌門長老一般,成了死人瘋子。一作如此想,便不由心下膽寒。
孟嘗哈哈笑道:「和尚想得太多,這世間之事,最怕的事,就是一個‘想’字,有這番自責的時間,倒不如去想想如何應對為好。」正說著,眼簾中忽現一物,不禁驚地「咦」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