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祭神內亂

祭司此番解釋出口,一時譁然,眾皆難以想象,祭司竟在眾目睽睽之下作弊。莫巖緩緩直起腰身,「祭司大人,你說的話,可是真的?」

祭司低聲而笑,「話真話假,又是如何?沒想到我變個把戲,你們便信了,愚昧了他人,我倒還不奇怪,沒想到,」她瞟了一眼莫巖,「堂堂少林弟子,也會信神明,少林弟子,不是信佛麼?」

莫巖苦笑,「誰說我是少林弟子?」

那祭司反倒詫異,「你不是?」

莫巖面露沉靜,「不論是與不是,我若是,少林人本就忌殺生,你卻枉顧,濫殺無辜,我若不是,既然身為村中當家,便也由不得你如此屠殺族人,你可願束手就縛?」

那祭司目光掃向凌無心,低聲笑道:「束手就縛?只要您說一句話,我便是千刀萬剮,也毫無怨言。」

凌無心只是站在那裡,沉靜的表情,讓人看不出他的意思,他看向那祭司的眼神里,深沉如水。

任何人都能從中看出,那眼神中包含著各種不能言說的表情,悲哀,痛惜,可憐,悲憫。

那祭司忽然一笑,「我明白了。」她伸出手,「將我捆了吧,我既然騙你們我悍不畏火,可以將我放到火中燒,放到油中烤,隨你們的意罷。」

她微微閉起眼睛,臉上雖然滿是油彩,雖然淚痕已經在那張輪廓深邃,應是十分秀美的臉上,抹花了那油彩上的痕跡,但她的表情卻是十分幸福的。似乎這個人,已經褪去了妖嬈的顏色。

「你何苦如此?」凌無心忽然道,「殷子天對你們不好麼?為何定要汲汲於死?」

殷子天?

殷子天其人,雖然在江湖上出現的時間十分之短暫,但卻在短時間之內聲名大噪。

其原因,在於他接手了一個燙手山芋--拜月教。雖然沒有多久之後,殷子天便帶著拜月教退隱江湖,再也不問世事。

這裡許多人,都是未出過大山的野人,就連莫巖,也毫不瞭解。但孟嘗和吳敏,都是在江湖上打滾了很久的人,對「殷子天」之名,當然並非不知,此時聽聞這三個字,皆不由心中一動,眼睛不由自主地向凌無心看過來。

「那倒不是,」那祭司搖頭,臉上露出陰狠之色,恨恨道:「教中缺了您,堂堂‘拜月教’,數年前讓江湖人聞風喪膽,現今卻要做縮頭烏龜,屬下不願,屬下只認您為教主,其他人,皆不服從!」她臉上露出的堅定,幾乎讓人忽視她女子的身份。

吳敏指著凌無心,失聲道:「原來你竟是拜月教主?!」

凌無心冷冷的眼光掃過來,吳敏登時便閉了嘴。

凌無心轉過頭,面無表情道:「鬼面,我不是拜月教主,更不是凌文昕,殷子天既然為現任教主,教主的意思,拜月教眾,不可違背。」

那祭司聽了,臉色黯然,低下頭去。

「拜月教過去手段毒辣,但從不濫殺無辜,你犯了錯,便去領罰吧。」

那祭司閉了眼睛,「是。」她似乎面如死灰,雖然一如方才,坦然受死,此刻卻是滿臉失望,乃至絕望,整個人如同死了一般。

莫巖示意一旁人將那祭司綁了,有人拿了繩子過來,縛了那祭司,莫巖喝道:「她不是要被火燒死麼?去把她架到火上去。」

那縛了她的幾個人便拉扯著她向那篝火走去,卻忽聽幾個女子大聲道:「不要!」眾人聞聲愕然,回頭一看,見是方才在火上跳舞,卻又與人男人媾和的女子,此刻撲過來,「祭司大人,她絕對是個好人,我們都不相信,她會對人有那等作為,她不會的,不會的!」說著,通通跪了下來,對莫巖道:「請您高抬貴手,請您高抬貴手。」

莫巖眯著眼睛瞪著這幾個女人,「別忘了,你們也是幫兇,知情不報,幫著她欺上瞞下,其心可誅,自身也難保,誰若再為她求情,那就連把你們也架到火上,感受一下燒死的滋味!」

那幾個女子登時駭了一跳,雖還要再說,卻終究畏死。

莫巖鄙夷地看了她們一眼,看著那些拉著那祭司的幾個人磨磨蹭蹭,不由臉上鐵青,「還不快去?這個女人殺了你們的妻兒兄弟,你們倒是何來的慈悲?」

這幾個人這才拉了她往前走。

卻聽一人笑道:「且慢。」

眾人目光落了過來,見說話人嘴邊都是鬍子,此刻咧著嘴故意顯得可親的樣子,在火光下,不知為何,有些滑稽。

莫巖見了他,「閣下可有甚異議?」

孟嘗擺了擺手,「異議不敢,只是有些話,不知當說不當說。」

莫巖神色動了一動,「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