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領踩著步法,降龍伏虎拳施展開來,虎虎生風,向著凌無心受傷的臂肘處打了上去。
凌無心嘴角一彎,似也有著驚訝讚賞,腳下穩穩地站著,不閃不避,手中飲鴆迎上,直刺對付咽喉。
孟嘗見狀一怔。凌無心向來對喜好拼鬥,見他此刻兩眼放光,便知他見獵心喜,雖習武之人,能找到對手,是一件喜事,否則,只怕孟嘗與吳敏落入陷阱之時,凌無心也只會袖手旁觀。
雖不願承認,但只怕便是見了他們死了,眉頭也不會皺上一下。
可凌無心若是善於保護自己,拼鬥中既可勝,又能漂亮地勝,或是敗而無傷,倒也罷了。但凌無心為了一個勝字,卻喜與人拼命,受了點傷,自己也不覺什麼。
勝了,但是慘勝,渾身掛彩,這是什麼勝?
孟嘗眼見那首領的拳頭已到了凌無心斷臂之處,而凌無心卻不閃不避,劍鋒執著地向著那首領咽喉刺去,便不由暗暗悔恨著。
其實孟嘗本不會落網,那網從上方落下時,孟嘗內力深厚,耳力遠勝常人,那網落下也有破空聲,自己在手扶吳敏時,便聽得明白。
但卻忽地莫名產生一個想法,便不想躲了,任那網直直落下,蓋了身上,甚至吳敏掙扎著要出網的時候,孟嘗也未盡全力。
孟嘗自知,自己想見見那個冷心人,會不會為著自己出頭。
其實他心裡明白,孟嘗、吳敏落網,以凌無心性情,必會出現,解除二人困境。孟嘗心裡雖一喜,但又知,凌無心必是因著覺那首領或許是個高手,而孟嘗吳敏又還有些利用價值,更或許凌無心只覺高興,救不救人,隨自身喜好,任意而行。
哪個也不是為著自己心裡頭的那個原因。
但就是忽然莫名地高興了一下。
而見了他又這樣拼命,又覺大悔。
畢竟願意拼命者,仍為少數,那首領臉色一變,腳下步法一動,便側了身,拳頭硬生生回頭,變拳為掌,切向凌無心劍劍上。
孟嘗這回看得分明,這是少林大力金剛手。
這首領一身的外門硬功,果然是少林弟子!
飲鴆鋒利無比,凌無心側了劍鋒,劍去勢不減,眼見那首領的手側便要被削。
卻聽得「當」地一聲,那首領以手血肉之軀,撞著「飲鴆」,竟如金屬相擊,錚錚然之聲,引得眾人耳中嗡嗡直響。
那首領手腕一動,另一隻手便向凌無心頸間抓來。
凌無心微微一笑。
他本就面目俊美,露出的笑容更是如春風拂面,墨暈開宣紙上。
卻不知是因人一身雪白,長身而立,眉發黝黑,一片冷色,便是這笑,也印著譏諷,嘲意。似那春風,凍人不凍水,明明滿是暖意,卻讓人心底一寒。
眼見那首領手便要夠到凌無心的頸上,只怕微微吐力,扭上這麼一扭,這白衣美人,便要歪了脖子,沒了性命。
此刻卻見了這麼一笑,那首領怔了一怔,手的動作也這麼頓了一頓。
便是這一頓之間,凌無心手中劍,便微微拐了個彎,向著乳根穴刺下。
這本就是人身大穴,與刺入心臟無異。
凌無心嘴角笑容擴大,卻更加讓人覺森冷。
莫怪我,「無心公子」向來下手不容情,怪就要怪,你所維護的那些個無知鼠輩!
卻忽地劍上震了震,幾欲脫手,凌無心瞪了眼睛,顯然是一顆石子打了自己劍上,劍上方才一偏,卻刺了那首領腹上,又因那石子卸了劍上大部分力道,這一劍卻並不甚深。
顯然這首領命是保住了。
不過沒有人做如此想。
幾個婦人見了血光驚呼一聲,男子更是倉皇,轉而見凌無心,便是滿臉怒色,「真是卑鄙,兄弟們,把這妖人連同這兩個同夥一同宰殺了!」
話一齣口,便有更多男女應是。
那首領卻一擺手,搖了搖頭,那些人便頓時安靜了。
「閣下武功高強,在下服輸,既然如此,那在下自然實現諾言。」那首領一手捂了腹部傷口,劍眉皺了皺,狠了心謙聲說道。
凌無心冷哼,在他看來,沒有讓對方死成,對於自己,便是敗。而這罪魁禍首……
自己初時劫「正威鏢局」的押鏢時,便是有一人,僅用石子,阻撓自己之事,此人是誰,凌無心一輩子,也要記恨在心。
便是血薔薇。
「飲鴆」插到對方腹中,對手也是一副單打獨鬥認輸的神態,凌無心卻並不領情,手腕一動,劍便抽了出來,那首領登時血流不止。
「閣下……」
凌無心星眸冷冷掃了過來,便讓那首領住了嘴。
他環視一週,卻似乎並無絲毫異動,不由臉陰沉著,「血薔薇,既然又多管閒事,何不出來一見?閣下不是誓要捉了我?凌某就站在這裡,恭候閣下大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