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笑,但她憋住了,接著又補充,「所你等下你要跟牢我的車,別丟了啊。」說完那句話之後也不等他的回答,很貼心地替他合上副駕駛座的車門,轉頭就往自己的車走過去。
坐進車裡的時候她很迅速地發動踩油門,後視鏡裡看到那兩點晶亮燈光也動起來,地下車庫出口坡道彎窄,她開得不快,轉到街道上後車後仍是那兩點光,不離不棄的樣子。
嘴角忍不住翹起來,再翹起來,伸手去壓,怎麼都壓不平。
車了仍舊不快不慢地向前行駛,公司邊街道安靜,往來車輛稀少,身後突然有雪亮大燈一閃,然後是加速聲,轉眼他的車就超到了前方,一頓即停。
被嚇了一跳,她趕緊急剎,幸好車好,車速也不快,錢多多停得有驚無險。
幹嗎在街玩這麼危險的生死時速,被嚇到,錢多多推門想下車教訓一下那個間歇性頭腦發熱的男人。
但是她的動作哪有他快,雙腳還沒落地就看到面前的車車門開啟又合上,他跳下來的姿勢敏捷漂亮,轉眼自己就被拉了出去。
下一秒鐘,被嚇得有點不爽的錢多多還來不及說一句話,就在街上被人用力擁抱住,然後是很快活的一個吻。
夏夜,夜風柔軟清涼,街道安靜,來往一輛輛放慢速度看著他們在街上擁吻,隱約有口哨聲。
四唇分開後錢多多氣喘吁吁地瞪著他開口,用盡全力吐出三個字,「你瘋了?」
他看著她笑,然後很認真地回答,「我沒瘋。」
他沒瘋,只是剛才錢多多在地下車輛那樣嚴肅認真地對他說小心桃色新聞,然後又突然眼中笑意瀰漫,讓他不要跟丟了。他跟在她車後,看著她那樣慢條斯理地往前開,突然很想擁抱和親吻她。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並不是要故意要嚇她,只是壓抑不住內心渴望,想雙手可以立刻觸碰到她。
我沒瘋?他還真的回答?錢多多瞪著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想再教訓他幾句,但是心底湧出的快樂讓她飄飄然。
自己的身體陷在年輕男人有力的雙臂當中,鼻端有久違的樹香,這樣的擁抱和親吻是無上的享受,才一週沒見而已,她突然發現自己竟然如此想念他——身體到心,每一寸都在想念他。
這麼晚上錢多多在許飛的公寓待到很晚,許飛所住的公寓樓層很高,客廳外有一個寬大的弧形陽臺,夜裡風大,但可以俯視萬家燈火,景色華美。
他們就在陽臺上聊天,喝紅酒,手肘擱在圍欄上,肩膀碰在一起,也不知道為什麼有那麼多話可說,也不知道有什麼那麼值得高興的,說不了幾句就相對一笑。
波爾多品香醇,錢多多喝得並不多,卻覺得酒精上頭,飄飄蕩蕩的感覺,心臟如何都落不到實處。
心裡還惦記著惠子的到訪,她放下酒杯側頭問他,「kenny,我覺得惠子過來加入你的team目的很奇怪,她已經在亞洲區參與過專案,就算要積累經驗,也應該往歐美跑,為什麼還要到中國來浪費時間?」
「公司接下來的增長重點放在亞洲,印度和中國都很重要,山田支援凱洛斯也並不是沒有條件的,我看他對中國也很有興趣,讓惠子過來可能是希望她多熟悉一下這裡的環境。」
「是熟悉這裡的環境還是熟悉你?」錢多多挑起一邊眉毛斜斜看他。
「多多。」他也放下酒杯,側過身子正對她笑。
「幹嗎?喂,別岔開話題……」一句話來不及說完,可憐的錢多多已經整個人落進熟悉的懷抱裡。身體被抱得緊,鼻樑陷在他的胸膛裡,男人寬闊的胸膛,隔著襯衫都能聞到蠱惑的樹香鋪天蓋地,呼吸不受控制,撞痛了鼻尖也忍不住貪婪吸氣。
頭頂有聲音,他還在笑,胸膛震動,「多多,你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真是可惡,居然還敢笑,想掙脫,他他手臂收得緊,快樂毫不掩飾地傳遞過來。那種火苗處處的感覺又來了,皮膚戰慄麻癢,身體滿足到飽漲,像一隻剛剛被餵飽的貓,又被放在太陽下曬得毛爪蓬鬆,到最後被人抱起的時候什麼反應都沒了,只懂得享受。
落到床上的時候她在心裡嘆氣,可恥啊,居然不能控制自己,居然任由他這樣予取予求,但是太快樂了,四唇相交的時候她忍不住呻吟了一聲,津液甜蜜,他突然地長驅直入,巨大的快樂讓心臟狂跳,身體卻虛軟無力,恍惚了,罷了罷了,有原則的錢多多最後放棄換氣,再次投降了。
他們在床上漫長而纏綿地做愛,窗沒有合上,高層,夏夜裡風大,窗簾被吹得噼啪作響,月光無遮無攔地照在他年輕光潤的皮膚上,睜開眼睛就能看到他線條美好的身體,覺得很幸福,她怎麼都不值得把自己的眼睛合上。
結束之後錢多多還在喘息,說不出話來,只能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安靜了片刻,不過喘息停歇之後她延續之前的話題,「你,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身體一暖,又被他抱到身上,已經很熟悉這個姿勢了,錢多多沒有吃驚,只是用雙手撐在他的胸膛上等回答。
臥室沒有開燈,他有月光下微笑,輕聲答了三個字。
「放心吧。」
突然鼻酸,講不出話來,錢多多把頭一低,埋在他的肩窩裡不說話。
放心?她怎麼放心,活到這麼大,她第一次面對一個男人,面對一段感情的時候感覺惶恐,她愛這個男人,享受這段關係,可是他還這樣年輕,這樣好,而她竟在巨大的快樂面前生了恐懼,怕年齡的分赴會越來越大,怕他要面臨的誘惑遠勝於她,怕他們最終沒有結果,不能天長地久。
太可笑了,這樣患得患失,哪裡還像過去的錢多多。
看不起自己了,又有點埋怨,身體與他貼得緊,她最後張開嘴咬了他,孩子一樣撒了口氣。
他被咬得大笑起來,反手抓住她翻了個身,眼裡亮亮的,一低頭又吻住她不老實的嘴。
被壓得沒話說了,錢多多一口氣上不來,哀叫了一聲,再次繳械投降
再怎麼戀戀不捨都沒有膽子徹夜不歸,錢多多最後還是堅持回了家。
剛剛消耗了那麼多體力,上樓的時候她腳步虛浮,對了幾次鑰匙都沒有開啟門,突然大門從裡面被開啟,被嚇了一大跳,定睛才發現開門的竟然是自己的爸爸。
「爸爸,這麼晚了你還沒睡?」還好不是自己老媽,鬆了口氣,進門之後錢多多壓低聲音問了一句。
「想點事情,誰不著。」錢爸爸立在一邊看著女兒換鞋,欲言又止。
「怎麼了?出什麼事?」爸爸一向是名士風,退休之後更是閒散得很,難得看到他這麼煩惱的樣子,錢多多繼續問。
「也沒什麼,你媽最近很煩,晚上拉著我說了好久你的事情,弄得我也睡不著。」
這句話立刻把錢多多打到了,媽媽心煩的事情現眼前就只有一樁——女兒的終身大事,她也確實努力過了,但結果是再次證明她確實做不到立時三刻就滿足媽媽的偉大心願。
感覺自己實在對不起面前演技吃魚的老爸,錢多多誠懇地抓住爸爸的手低頭認罪,「爸爸,對不起。」
「好了好了,一家人說這種話,今天又加班到這麼晚?早點睡吧,小心身體啊。」爸爸拍拍她的肩膀,轉身回房去了。
晚上縱慾過度,第二天早上錢多多起不來。
起不來也沒人叫她,最後喚醒她的是電話鈴聲,錢多多在床上一驚而醒,接起來後那頭小欖的聲音很急切,「老大,早上有倒會哦,許副總剛才打電話來,問你到了沒有。」
錢多多朝床頭櫃上的小鐘望去,看清時間之後雙眼突然等大,竟然一睡就睡到這個點!她最近怎麼跟豬一樣。
打仗一樣把自己收拾完畢,錢多多急匆匆往外趕,眼角掃到媽媽正獨自在露臺上曬衣服,她抓鑰匙的時候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媽,你怎麼都不叫我一聲?」
錢媽媽頭也不回,硬邦邦的拋過來兩句話,「你現在做什麼都不跟自己媽媽招呼一聲,我還叫你幹嗎?」
正面被颱風尾掃到,錢多多出門的時候一臉黑線條。
下樓梯的時候她又看了一眼手錶,最近家裡氣壓低,現在本該是爸爸媽媽共同出現在餐桌邊的時候,看來今天早上媽媽心情處於谷底,臉一向樂呵呵的爸爸也受波及,乾脆地躲在房裡不出現,只有她不知好歹,還一頭撞了上去。
唉,錢多多心裡長嘆一口氣,人家說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仇,她以前嗤之以鼻,現在覺得果然是有道理的。
自從得知她主動放棄葉明申這樣的完美結婚人選之後,媽媽已經決定徹底放棄這個女兒,每天進出都當她是透明人,吃飯都不拿正眼瞧她,用行動堅決徹底地表示自己的憤怒,現在發現沉默不夠力量,轉為言語洩憤,看來她接下來在家裡的日子會越來越難過。
要不還是搬出去獨立住吧,幸好她有先見之明,年前就偷偷買了套房做自我頭子,算算還有個把月就能交房了,好歹也算有個退路。
關於買房這件事,她是瞞著自己的老爸老媽決定的。原因很簡單,第一是不希望他們補貼自己,第二當然是照顧老媽的脆弱心靈。
她曾經試探性地跟媽媽談過女孩子獨立買房的問題,當場便遭到了強烈反對。
錢媽媽的出發點自然是萬年不變的,在她的想法裡,女兒到了一定年齡,就應該把全副精力放在找一個適合的結婚物件上面,多多一路卯起來拼事業她已經很不贊同了,再加上自己買套房子,那豈不是直接扼殺了所有正常男人的選擇慾望?
這年頭一個快三十歲的女人,職位高薪水高能力高已經算致命傷,如果再加上一套自有的房子,那基本上就等同於在臉上寫了「我不想結婚」這幾個大字,成家是徹底沒希望了。
基於以上兩點,她那套房買得是無聲無息,水漂都沒打一個。
剛想到這裡電話又響,來不及聽,她先發動車子轉上大街,車子在第一個紅燈前停下後她才一手把著方向盤,另一手去抓手機。
那頭是許飛的聲音,背景聲很安靜,又隱約有印表機送紙的聲音,很明顯他已經在自己的辦公室裡了,「多多,你在哪裡?剛才我撥你辦公室的電話是你助理接的。」
他的聲音聽上去心情很好,精力充沛的感覺,這世上就是有人怎麼折騰都不會累,可惜不是她。
忍不住在心裡嘆了一口氣,再想起剛才媽媽說話的樣子,錢多多回答的時候就忍不住呆了點情緒,「我睡過頭,還在路上,等下要是呆頭遲到,許副總你就直接把我叉起來示眾好了。」
「你還在路上?司機呢?」
「我就是司機。」昨天她這麼晚才下班,司機早就消失了,難不成還要人家一早步行來接她?
「那你還接電話?太危險了,開車小心,等到了公司再說。」他答得很快,錢多多隻來得及「哎」了一聲,那頭已經掛了。
居然就這麼掛了她的電話?錢多多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螢幕,身後有喇叭聲,紅燈已經跳轉,她扔開手機繼續開車,雙手用力抓著方向盤,打方向的時候都比平時猛了許多。
過了路口之後她突然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也不管時間了,硬是穿出車流靠到路邊安全線上,然後再次抓起電話撥出去。
鈴響數聲之後才被接起,她劈頭就是一句,「kenny,以後你不要隨便打電話到我辦公室,我的助理會誤會。」
那邊有敲門聲,還有電話鈴聲,他在這一片忙碌生中回答,「多多,專心開車。」
「我停下了,」她不理睬,繼續說正事,聲音嚴肅表示強調,「你聽到我剛才說的話沒有?」
許飛笑起來,雖然低,但是從話筒裡穿古來仍舊讓她耳膜震動,昨晚才耳鬢廝磨在一起,身體反應敏銳,突然間耳廊發燙,錢多多不爭氣地紅了紅臉,幸好電話那頭看不到。
「聽到了,錢總監。」他笑著給出肯定回答,然後補充了一句,「不過公事行不行?剛才我告訴你家助理10點的市場部會議我也會過來,她會誤會嗎?」
唉,拿這樣的男人沒辦法,聽著聽著錢多多也想笑,時間緊張,不跟他多說了,她應了一聲就掛電話,繼續踩油門
掐分扣秒到達公司,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小欖已經抱著東西跟上來,「老大,其他人已經在會議室裡等了,現在就開始嗎?」
「現在就開始,我馬上過來。」錢多多腳步不停,接過檔案翻了一下,對著小欖點點頭。
錢多多走進會議室的時候長桌兩邊都已經坐滿,她一個人走到首位坐下,剛開啟資料夾門又被人推開。
所有人的眼光一起轉過去,推門的是許飛,對著大家笑了一下,眼光掃過坐在首位的錢多多,那個笑容就更大了一點,偌大的會議室都感覺有陽光閃過。
之前與他通過電話,有了心理準備,錢多多到也不覺得驚訝,坐在原地回報一笑,正要開口,突然被推開的門後又有人走進來,套裝利落,挽著烏髮,對所有人有禮一笑。
會議室裡沒什麼聲音,但是錢多多仍舊清楚聽到大家心裡響起的此起彼伏的吸氣聲,自己臉上那個笑還在,她反應快,也對惠子笑著點點頭,然後站起來伸手請他們入座。
他們坐定之後許飛對她微笑,「dona,我想先講幾句話,佔用你一點時間,可以嗎?」
「當然,你先說。」錢多多坐下來,移動椅子讓了一讓。
許飛說的不多,寥寥數語,但是錢多多在一邊看得清楚,一干女職員們目光又開始泛起漣漪,水汪汪得幾乎要滲出眼眶外來。
又想遞紙巾給她們了,錢多多無奈。
權利是春藥,放之四海皆準的道理,這龐大的公司就像一個小國家,最年輕的市場部總監已經讓人抵擋不住了,現在他又一躍變成了最年輕的副總經理,唉,這可如何是好?
不管了,錢多多等他講完立刻起來將接下來的會議照常進行,惠子就坐在許飛旁邊,聽得很仔細,又時不時探頭與他低語,其他人目光迥異,尤其是伊麗莎白和任志強。
提問,討論,總結,這個會議一切如常,但錢多多可以保證,第二天公司就會有無數不同版本的流言四起,只希望她在那些版本中的角色稍稍漂亮一點,不要被傳成上位失敗的狐狸精,或者再誇張一點,直接被傳成搞蕾絲邊不成慘遭拋棄的那一方。
無論底下各人心中的想法如何,這個會議還是貌似順利地接近了尾聲,門又被人敲響,進來的是正江,先向所有人抱歉,然後走到許飛旁邊低頭說了幾句話。
清楚看到他的眉頭一皺,然後把臉轉向她。
目光與他交接一瞬,感覺他在凝視自己,不知道出什麼事了,錢多多心中一凜。
但他隨即一笑,站起來才說話,「dona,有個緊急會議,我要先走一步,你們繼續吧。」
一旁惠子正在低聲問正江怎麼了?這時也站了起來,雖然沒說話,但還是對錢多多點頭一笑。
怎麼人人那麼客氣?錢多多突然間適應不良。
工作忙碌,專案剛開始,一切千頭萬緒,也沒空多猜測發生了什麼事情,錢多多在接下來的時間裡暫時把會議當中的這段小插曲拋到腦後,埋頭工作。
下班前接到依依的電話,聲音懨懨的,原本手頭還有些事情沒有結束,但感覺到她情緒不對,錢多多暫時放下一切,準時下班赴約。
司機在車庫等,讓他把自己送到地鐵站,錢多多按照老習慣坐地鐵。
下車的時候天已經全黑,錢多多手裡電腦包沉重,身邊人群熙攘,聲音嘈雜,隱約聽到電話鈴聲,她騰出一隻手去包裡摸手機。
這個站點是西區新建成的樞紐,幾條線路相交,又在商業中心區,面前道路開闊,兩邊商廈鱗次櫛比,四下熱鬧非凡。
果然是自己的手機響,她摸出來接通放在耳邊,那邊許飛的聲音有點小抱怨,「多多,你怎麼都不接我的電話?」
「趕地鐵哪,和朋友約好了吃飯,你下班了嗎?」
「下班?我還在開會。」他好像嘆了口氣,不過很快又笑起來,「怎麼坐地鐵?在哪裡吃,開完會我來接你。」
「那怎麼好意思,還要麻煩許副總。」她說話的時候立在地鐵口,街沿,眼前是寬闊大街,車輛川流不息,最平常的上海街景,但這時竟覺得一切都很美,答得時候微微笑著,嘴角都不自覺地翹起來。
「拜託你麻煩我吧,錢總監。」他笑著掛電話。
感覺很愉快,錢多多放下手機仍舊保持著那個微笑。轉身往地鐵口邁步子,側臉間掃到街沿有車緩緩靠邊停下,門開處有個年輕女子飛速跳了下來,又用力把門拍上。
她原不是個好奇心過剩的人,但那車就停在身後,拍門聲又猛,她本能地站住腳步回頭張望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看得她笑本容凝固,再也邁步動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