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戀愛比結婚難

錢多多嫁人記 人海中 第2頁,共2頁

下車的時候,司機也看出他精神很差,開門的時候說了句「牛總你太辛苦了」,他笑笑沒回答。

已經是凌晨兩點,宅子裡聲息全無。開門的時候滿室寂寥,感覺很奇怪。這屋子是結婚前他親自挑選買下的,過去只覺得寬闊舒暢,最近卻越來越感覺空蕩寂寞。有時候獨自歸家,明明知道屋裡有人睡著,但就是感覺毫無人氣。

還是有孩子的好!如果有三兩個孩子在這裡奔來跑去,那一定是完全不同的一番景象。

這個念頭一升起來就異常強烈,他上樓的時候腳步很快,推開臥室門以後一室黑暗,床上無聲無息,料到依依早已睡著了。他獨自進浴室沖澡,脫衣服的時候在鏡子裡仔細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

男人四十,他常年奔波忙碌,不知多久沒有好好看過自己了。原來真的老了,腰裡鬆垮垮的,一點兒線條都沒有。

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他轉臉走進淋浴房,用很快的速度衝了一個戰鬥澡,然後上床。

自己的妻子睡在床的正當中,好像早已習慣了這地方全是她一個人的。她背對著自己,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他躺下以後從後面用力抱住她,然後將她翻過來。她在黑暗中輕輕「咦」了一聲,好像有點兒驚訝,但非常順從,一點兒都沒有抵抗地開啟了自己。

他突然發現她是緊閉著眼睛的,一點兒快樂的樣子都沒有,連裝都不想裝。

他心裡一冷。從第一次見到她起,感覺她永遠是那個微微撅嘴扯著零落衣角的小女孩,而她也總是仰望自己,小鳥依人,盡心盡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但現在,身下這個緊閉雙眼的女人卻如此陌生。這就是他的妻子嗎?為什麼他不認識了?

一口氣洩了,他突然沒了興致,翻身又躺了回去。

「怎麼了?」她睜開眼睛看他,問的聲音非常低。

「沒什麼,可能是太累了。」她眼睛生得美,看著他的時候湛然剔透。雖然臥室裡幽暗無光,但他已經習慣了,再黑也能清楚地看到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這是他的妻子啊!他小心翼翼等候那麼多年,等她長大,又等她心甘情願地嫁給自己。過去他再怎麼疲憊,只要一看到她就覺得心滿意足。這是怎麼了?居然會覺得她陌生。

愧疚起來,他伸出手把她勾到自己胸前,低頭說了聲「對不起」。

叫她怎麼回答?身邊躺著自己的丈夫,他剛才想跟她做愛,他們很少有時間在一起,這是這個月的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後一次,但是他半途而止,不成功。

依依伸手摸了摸他的臉,牛振聲顯老,本來眉心就皺皺的,最近更是深深的兩道紋。她悄無聲息地嘆了口氣,並沒有什麼幽怨的意思,只覺得這世上真是無有一人不堪憐。

跟依依告別之後的錢多多,獨自坐進車裡就開始了嘆息。剛才不過是在依依面前強撐笑臉,有沒有感覺當然是不一樣的。她怎麼會不知道?

又不是沒談過戀愛,又不是不知道兩者之間的區別。

戀愛不一樣,要天時地利人和。原來你也在這裡——戀愛是難如登天的事情。

但她現在要的不是戀愛,是婚姻。

原以為結婚沒什麼難的,盲婚也可以,組織決定也可以。要想結婚,世上多的是痴男怨女,克服自己那一關,只要生理、心理能夠接受,隨時都可以結婚。

沒想到那麼麻煩,還以為找了個志同道合的,卻鬧出前女友翻版的烏龍事。

她倒不是怕他舊情難忘,只怕他根本是為了舊情難忘,假裝跟她志同道合。

一路開一路想,錢多多想到頭疼。

來去都是無解,錢多多想到最後還是放棄。

算了吧!她時間寶貴,經不起這樣玩你猜我猜的遊戲。

她是一路赴湯蹈火奔著結婚去的,如果一時不察,成了別人的替代品,那下半輩子還怎麼跟自己的自尊心過下去?

再可惜也沒辦法,已經決定了。深深吸口氣,她拿出電話撥號碼,那頭接起來很快,背景里人聲起伏,還有隱約的打招呼聲。

「你在忙?」接下來想要說的話不怎麼動聽,想了想,錢多多還是先確定下對方所處的環境與氣氛。

「今天有一堂在職研究生的課,剛結束。沒事,你說吧。」他的聲音還是一貫的春風含笑,聽得錢多多越發難開口。

怎麼開口?說什麼?就說我們算了吧,因為我不想做替代品?或者更簡單的,說我覺得煩了,乾脆不婚?

但是眼前一下就跳出媽媽橫眉立目的臉,還有爸爸嘆氣道出的開場白:「多多啊,你要知道天地萬物都是有生存法則的。」

是啊!都是有法則的。法則就是她錢多多的年齡到了,不結婚就是異類。她倒是不怕自己被人當做異類,公司裡單身女主管多的是,問題是她的爸爸媽媽怕啊。

她遲疑了,原本非常直接的一句話在嘴邊徘徊了很久,最後吐出來竟然完全變了味,「我,我最近很忙,可能接下來幾周都不能見你了。」

他回答前稍微停頓了半秒,時間很短,幾乎察覺不到,再開口聲音仍舊和緩,語氣溫柔,「是嗎?那你小心身體,別太累了。我們再聯絡。」

結束通話電話之後,葉明申獨自在原地立了一會兒。校園裡人多,兩個剛下課的女生正從旁邊經過,都是在職的研究生,二十五六歲。看到他駐足了一會兒,又互相笑嘻嘻地推了幾下,然後才走上來招呼:「葉老師,下班了吧?晚上有什麼安排?」

上在職研究生課程的老教授們基本上都長得很友善,一片和諧背景中年輕斯文的葉明申就更顯得鶴立雞群,女學生對他有好感他一直是很習慣的。往常他一向反應迅速,跟武林高手一樣,應付這種問題能四兩撥千斤。

但是今天他聽完之後居然反應遲鈍,過了幾秒鐘才抬頭,又仔細看了她們兩眼,回答的時候沒有慣常的微笑,一聽就是應付,「晚上?晚上我還有課。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目送他離開之後,那兩個女生還呆在原地,其中一個過了半晌終於開口,撇著嘴,一臉不滿,「長得帥了不起啊?」

錢多多沒有千里眼,當然看不到電話那頭的情況。

結束與葉明申的通話之後,她不自覺地鬆了口氣,至少爭取到了幾周的思考時間,所以後來開車的時候就很順,一路專注路況,油門踩得很有勁。

到家以後她上樓按鈴,沒人開門。想起爸爸媽媽今天喝喜酒去了,她伸手到包裡掏鑰匙,掏了半天都沒有,突然一跺腳,錢多多懊惱。

一早就去健身,換了包,鑰匙一定是留在另一個包裡了。

流年不利啊!自從某人出現在她生活當中之後,就沒發生過好事。她是不是該去拜拜,去去黴氣?

看看時間還早,今天這檔喜酒是媽媽老同事的女兒結婚,她最不習慣那種場合,坐在父母身邊,桌上的老一輩上來就是老三問。

「這就是多多吧?一轉眼長這麼大了,今年幾歲啦?結婚沒有?」

擱前幾年,媽媽還能笑呵呵地跟他們一問一答,最近這兩年,聽到這樣的問題,老媽隔空就能對著她用眼睛飛刀子,到後來錢多多就學乖了,這樣的場合能不去就不去。

轉身下樓,回到車上以後,錢多多掏出手機想找個人出來一起吃飯。通訊錄密密麻麻排滿,一個一個名字翻過去,卻找不到一個可以撥出去的號碼。

握著手機沉默一分鐘,錢多多突然發脾氣,用力把手機扔在了副駕駛座上。

鈴聲伴著碰撞發出的悶響一起響起來。瞪了它一眼又撿回來,錢多多看了一眼螢幕就皺眉頭了。

螢幕很亮,上面跳動著顯示的是公司來電——總監直線。

不急著接,她先看車上的時間——週末下午四點。這男人怎麼突然想到打電話給她?

鈴響五六聲之後跳斷,然後又響,還是同一個號碼。

錢多多咬咬牙,一指按下去就接了。

「喂?」

「錢經理,我是kerry。」

許飛的聲音,他報他的英文名。她的口氣卻仍舊公式化,「嗯。總監有什麼事嗎?」

「我在公司,正在看你們組交上來的計劃書,有幾個問題想問你,電話裡就可以。現在方便嗎?」

他的語氣很公事,錢多多回答的時候自然認真起來,「什麼問題?」

那邊有翻頁的聲音,「你這份計劃書涵蓋的是哪幾個國家?全東南亞?」

他說的是她手頭最新的一個專案。計劃書是根據這幾個國家最新的市場調查剛做出來的,她帶著自己的小組忙了好幾周了。

「菲律賓、泰國、越南,還有新加坡,沒有印度。」

「好,我剛才核對了一下泰國政府釋出的最新進口產品指標,你原材料中所標示的h5033在東南亞其他國家可以接受,但是在泰國看起來不行。」

錢多多倒吸氣,這份計劃書週一就要由她在高層面前作演示。泰國部分的資料她交給簡妮負責,上週讓她核對了最近三年的標準引數,沒想到最後出這種致命的問題。

「最新標準是什麼時候出臺的?昨天嗎?」東南亞一些國家的標準最近一日一新,她也感到很頭疼。

「上個月,而且這個禁止是強制性的。你沒有要求組員核對最新的標準嗎?」

她當然有!衝動地想立刻撥電話給簡妮質問她,但是錢多多清楚地知道這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深呼吸,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她立刻作出回應,「我明白了。總監,你還在公司?」

「是的,怎麼了?」

「我立刻過來,資料在我公司電腦裡都有,等我二十分鐘。」

那頭安靜了一下,然後許飛的聲音再次響起,「今天是週日,你不用特意加班。」

這句話是諷刺嗎?你不是正在週日加班研究我的計劃書?錢多多抓著方向盤低頭認錯。

「對不起,問題出在我這裡,請給我補救的機會。」錢多多一手拿電話,另一手握方向盤,油門踩得很用力。

掛上電話以後,她又撥給簡妮,電話那頭女聲單調重複:「您撥叫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撥了數次都是這樣,錢多多怒火狂飆,扔下電話宣佈放棄,一路加速往公司去。

她雖然性格直爽,但是對工作一向很仔細。這個錯漏的起因很明顯在簡妮身上,但是她作為專案負責人,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推卸責任。

一路思考對策,進入公司地下車庫後,她已經冷靜下來。等電梯的時候看到自己有些挫敗的表情,她習慣性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腕內側,迫使自己精神一點兒。

的確是她的錯,以前做任何報告她都會在上交前仔細核對,但最近心事重重,竟然出現這麼嚴重的錯誤。如果許飛待會兒大發雷霆或冷嘲熱諷,她都無話可說。

市場部裡空無一人,總監辦公室的門和百葉窗都合著。錢多多跑進去之後並不急著找他,先奔到自己電腦前把資料調出來重新整理了一下。

一切就緒之後她才走過去敲門,沒有意料之中的回應,門直接從裡面開啟。許飛一手還在門把手上,隔著一尺的距離招呼她:「錢經理,你來了。」

他態度很好,臉上甚至還微笑著,和她想象中的情景相差了十萬八千里。錢多多還沒來得及說話就愣了一下,回神就有些跟不上狀況,「呃。你好,總監。」

「你來得很快。」

boss和顏悅色,錢多多再怎麼心急火燎也還是順著答了一句:「是,休息日嘛。」

然後才快步走到他桌前,找了個地方放下自己的電腦,又回身看了他一眼,「總監,我把資料都帶來了,可以開始修改了嗎?」

「可以,你等一下。」許飛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找出那份計劃書。錢多多低頭就看到許多的鉛筆痕跡——文字、數字、線條、圖案,什麼都有。

第一次看到這麼仔細的批註,錢多多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開啟自己的筆記型電腦準備應戰。

這個男人在工作上的確能力超群,而且有著跟年齡不符的勤力,否則也不可能萬里挑一地被選中為管理培訓生,接著又一路過關斬將,成為最年輕的傳奇總監。

在工作上相處一月有餘,錢多多對這點已經看得很清楚,因此一旦在工作狀態下面對他,早已養成了即時全神貫注的好習慣。

一邊改一邊徵詢他的意見,許飛措辭很中肯,錢多多點頭表示贊同,在計劃書裡當場修改。

一旦投入工作就忘記時間,再抬頭,錢多多驚呼:「七點了?」

許飛也抬頭看鐘,「錢經理有約會?」

突然想起昨天他看到她和葉明申在一起的那個眼光,錢多多敏感,「昨天在環藝……」

許飛笑,他長相有些娃娃臉,笑起來眼角彎彎的,更是陽光燦爛。「你約會嘛,不跟我打招呼很正常。對了,以後別叫我總監了,我第一天開始就要求大家叫我kerry,只有你總是忘記。」

這是什麼意思?示好?免戰牌?對他的態度感到詫異,錢多多混亂了。

原本以為他會伺機報復,給她穿穿小鞋什麼的,她過來的時候滿心的戒備和不安,沒想到他態度友善,對於她的錯失並無責怪。這樣的舉動堪比自備車馬雪中送炭,最後還在她家門前幫忙掃雪。太讓人感動了,她反而沒反應。

不是她錢多多小氣不能容忍突然空降的年輕上司,實在是他們兩個再見面時情景太勁爆了。她雖然自詡現代人,好歹也算熟女之流,但面對一個曾經跟醉酒之後的自己互相纏繞著法式溼吻的男上司,不捨得甩手辭職,又不能整天當他透明,實在很難摸索到一套完美的相處模式。不過錢多多一向吃軟不吃硬,他態度親和,又剛剛幫了她一個大忙,實在不好再擺之前的臭臉。

她放緩態度回答:「那你也別再叫我錢經理了,聽上去很奇怪。」

「那叫你什麼?」

「叫我dora好了,sam他們都是這麼叫我的。」

他又笑,「dora?聽上去像兒童冒險小主角的名字。」

計劃書修改完畢,大功告成,錢多多心情好轉,這時不由自主輕鬆下來,「那你跟我的team一起叫我老大,我也不介意。」

「ok!」他做出一副嚴肅表情,「那你讓sam先這麼叫我,成了公司文化以後我一定照辦。」

sam是這兒的洋老總,長得跟聖誕老人差不多。錢多多忍不住幻想他嘴裡冒出「老大」這兩個字的樣子,憋不住笑了出來。

「好。計劃書很不錯,週一等著看你表演,到時候我坐在下面第一個鼓掌。放心吧!」不說笑了,許飛結束話題。

印表機送紙聲迅速,想到週一例會時就要用到,錢多多抓緊時間拿著剛打好的計劃書又去了趟影印間影印裝訂,回來的時候滿手資料夾。

雖然是週日,但是一路走過還是看到很多同事進出公司,海外部更是忙碌,就著時差開視訊會議,偌大的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會議室玻璃幕牆沒有拉下遮光簾,錢多多抱著資料夾路過的時候,正好被坐在正手位置的海外部主管看到,老遠對她笑了笑,露出同舟共濟的神色。

錢多多有點兒尷尬,像是小時候佔了原本不屬於自己的誇獎,想解釋都不知從何說起。

一切結束之後,錢多多去敲總監室的門跟他告辭:「總監,哦,kerry,那我先走了。」

許飛正坐在桌前低頭忙碌,聽到聲音抬起頭笑笑,也不挽留,「好,路上小心。」

那表情太自然了,她的腦子裡彷彿聽見叮的一聲,豁然開朗。一個月來被那個酒後親吻困擾的錢多多,終於鬆了口氣。

大家都是成年人,忘了吧忘了吧!人家年齡比她小,又長了一張全民偶像的臉,說來說去,她也不吃虧啊。

一旦鬆懈下來,防備感就散了,又近距離被這樣的光芒籠罩,自認對他的個人魅力有免疫能力的錢多多也被照得眯眼一秒鐘。

罵自己沒用,錢多多轉身想走,但腳步邁不出去,遲疑幾秒還是走了回去。

好吧,她錢多多雖然不是什麼聖人君子,但是人家今天這麼幫忙,態度又好,雖說大家是一條船上的,她出醜他面子上也不好看,但做人要知恩圖報,別人都做到這個份上了,她總不能再那麼睚眥必報下去,倒顯得她小氣。

「kerry,今天謝謝你。」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看過來,笑笑回答:「不用。」

「你還在忙什麼?」她看一眼表,隨口一問。

「我想看一下這幾年新型飲料市場反饋的資料,這些是去年的,丸美和正江昨天剛整理完。」

市場反饋?她有點兒疑惑。走得近了,看到報表她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然後禁不住就有些想嘆氣的感覺。

想起上個月她也曾經無意看到他在反覆翻閱這一類的資料,原來市場部總監的工作並不輕鬆,更何況他還是半路空降下來的。現在在進行的這些專案就夠他傷腦筋的了,這男人哪裡來的無窮精力,這些可以稱得上毫無意義的東西他都會不停地花時間?

低頭掃過那份資料,錢多多眉頭一擰。

這個專案是她曾經參與過的,所以一眼掃過就很熟悉。反饋的資料當年是由她親自負責整理的,再交到統計部負責歸檔保管,至少保留三年。怎麼到他手裡居然只是一些原始資料,列表都沒有一份,他這麼看,要看到哪年哪月去?

要不要告訴他?嘴已經張開了,她突然想起前任總監所說的話,心中突地驚了一下。

算了,她沒必要去這渾水。

許飛空降國內,擺明了就是來探路的先鋒軍,他能不能站穩腳跟,與他的直屬上司今後的江山穩固關係密切。亞洲區總裁這樣一個肥缺,原來的勢力怎會就這樣輕易放手?

多事之秋,每個部門總監都有自己的打算。「不怕做錯事,只怕站錯隊」——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這樣的時候,她最好還是一切保持緘默的好。

想好了,她再次打算撤退,身體角度已經開始往外偏,腳尖跟著動。他翻動檔案,窸窸窣窣的聲音。此時窗外已經夜色籠罩,她是站著的,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只看到他頭髮濃密,頭上很漂亮的一個旋,眉毛也是,烏黑筆直。

還看?還不走?

心裡在說話,她張開嘴要告辭。

週末沒有人,辦公室真安靜。他還低著頭,看得很仔細,眉頭微微皺起來,手裡拿著一支鉛筆,燈光很亮,他睫毛的陰影投在眼窩下,也在微微顫動。

一根手指落在報表上,雪白的a4紙,密密麻麻的數字。她指甲修剪得很簡單,也沒有任何裝飾,粉色之外的邊緣短短的,雪白圓潤的一彎弧線。

「錯了,這個資料錯了。」耳邊聽到自己的聲音,跟原來設想的完全不一樣。手指還落在那個數字上,錢多多瞪著它,好像在瞪一隻不聽話的貓。

而他抬起頭對她笑,因為仍是坐著的,睫毛的陰影投在眼窩下,在笑意裡微微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