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錢多多嘴角抽搐。
全民偶像橫空出世,男女通殺,唯有她眾人皆醉我獨醒。因此她被視為異類,實在是冤枉。
在工廠被追問不休,錢多多最後揣著一肚子氣回到家裡,還沒脫大衣電話就響了。她當著爸爸媽媽的面接起來,邊聽邊解脖子上的絲巾。
準時準點,葉明申的聲音。這個人做事四平八穩,就連戀愛也是按部就班。上週末與她單獨晚餐之後,每天一個簡短的問候電話,時間都很固定。
「多多,到家了沒有?」
「剛到,你呢?」
「晚上有課,還在路上。想約你明天去青浦,有沒有時間?」
「去幹嗎?」錢多多脫口而出。錢媽媽密切注意她的動靜,這時候咳嗽了一聲,兩眼有神地看著她。
錢多多立時感覺到壓力,捂著電話往自己房間走。那邊輕聲笑,「約會啊,一週不見,難道你已經不想見我了?」
想?她當然想。那晚春夢之後,錢多多開始懷疑自己是否因為長時間沒有固定的戀愛物件而導致潛意識的性飢渴,更肯定了自己需要解決一個丈夫的決心和狠心。因此想到葉明申的時候,她就會在心裡默唸:「完美人選,完美人選……」
她微笑著回答他的問題:「好啊,大概幾點?我在家裡等你。」
掛上電話之後,回頭看到媽媽的笑容,「多多,是那個大學老師嗎?天天打電話給你哦,明天去約會?」
對媽媽錢多多一向是很無力的,「是啦!」
錢媽媽喜笑顏開,轉身之前還給了多多一個「我看好你哦」的經典表情,多多當場寒了。
晚上又沒睡好,第二天錢多多約會的時候老走神。
「多多,在想什麼?」對面傳來溫和的詢問。錢多多這才發現自己居然一邊品茶一邊出神,實在是大失水準。她立刻極力挽救形象,抬起頭對葉明申一笑。
對面的葉明申伸手過來給她倒茶,錢多多捧著杯子唾棄自己。怎麼能夠當著他的面神遊天外?她趕緊沒話找話說:「這裡環境真的很好。你經常來?」
「還好。喜歡這裡的安靜,偶爾會和朋友一起過來。」葉明申的回答一貫滴水不漏。
葉明申雖然不是什麼調情聖手、約會達人,但是選擇約會地點還是很有一套的。這點錢多多雖然只和他正式會面過兩次,但已經佩服得心服口服。
這是一個典型的江南水鄉小鎮,就在上海市郊,週末人也不多。
青石板小街,古樸民居,精緻石橋連著婉轉水道的兩邊,而他們兩個正在一棟靠水的茶樓上憑窗品茶。最出乎錢多多意料之外的是,葉明申居然還懂茶道。他跟茶樓老闆也很熟的樣子,上來單子都不看,直接叫了人傢俬藏的人參烏龍,沏茶手勢熟練流暢,讓她好好開了一次眼界。
冬日暖陽,茶香撲鼻,面前的男人斯文微笑,窗外偶有木船閒散而過。錢多多是一週七天忙慣了的人,突然置身這樣的世外桃源,實在好享受。
果然是完美人選,完美約會。
「很喜歡,覺得渾身都放鬆了。謝謝你帶我來這麼好的地方。」打死都不能再走神了,錢多多彎起眼角,與他相視一笑。
「喜歡的話以後可以經常來。」
「好,只要不趕專案就行。總是一忙起來就沒有時間,有得閒,一定要抓緊好好享受。」
「那麼忙?豈不是連約會的時間都沒有?」
「約會?現在不就是嗎?」
葉明申笑,「聽你這麼一說,那真是我的無上榮光。」
坐在陽光裡時間久了,錢多多感覺自己跟一隻被曬得毛松蓬軟的貓一樣散漫放鬆下來。聽完他的玩笑話,她再一次忘記自己要裝淑女的初衷,大白話脫口而出:「榮幸什麼呀?我才榮幸呢,有人看中我這個老大難。」
「老大難?」葉明申失笑,「多多,你聰明能幹,怎麼可能是老大難?不過是之前自己不想罷了。」
被誇獎的錢多多半張臉都在陽光裡,冬天太陽不刺眼,她也不躲,陽光下咧嘴一笑,眼裡盡是自嘲。
想什麼呢?世上最難的事情,不過是你想要這個人在自己身邊的時候他也想。錢多多之前想過,但從未做到過,估計之後也再無可能。
晚上錢多多和葉明申兩個人回到市中心看電影。週末,到處都是人滿為患,錢多多一眼看到遠處有人在倒車出位,手指過去,「那裡有位置。」
葉明申依言打方向,還差一點距離的時候,突然有車從另一個角落轉過來,在曲折繞彎的車庫裡仍舊速度不減,眼睜睜看著它順著剛開走的那輛前車,斜斜掉尾入位,動作乾淨利落。錢多多眼前一花,最後一個位置就沒有了。
「啊,我看到的車位!」氣不打一處來,錢多多叫出聲。
那輛車停穩後,跳下來的是一個年輕男人,穿得隨意,帽衫球鞋,一派澀谷街頭的打扮。
錢多多原本滿臉的氣憤轉為呆滯,然後當機立斷地撇過頭不看前方,好像那裡有什麼洪水猛獸。
「怎麼了?」葉明申奇怪。
「沒什麼,我們去下一層吧。」上海那麼大,難得出來看個電影居然也能遇到許飛。錢多多無話可說。
葉明申也不多問,繼續開車。錢多多對這裡很熟,每次停車最怕的就是b2全滿,不得不再下一層。
b3都是電動升降位,這裡寸土寸金,所有的升降位都窄小到只能堪堪擠下一輛車而已。錢多多最頭疼這種位置,每次倒車都是她的折磨與挑戰。
看到空位之後,她拔掉安全帶,「我下去替你看著吧。」
「不用。」葉明申瞭解她的行動力,騰出一隻手過來,按住她的手,「多多,別動。」
冬天,他的手很暖和,動作也自然,按在她的手背上感覺乾燥有力。錢多多一個失神,就看他用另一隻手順暢地倒車入位,瞬間停得漂亮標準。
吃驚了,錢多多不吝讚美,「技術這麼好,舒馬赫啊。」
葉明申笑,「過獎過獎,倒車而已,開久了都這樣。」
「我也開了五六年了,怎麼每次在這兒倒都哆哆嗦嗦?」錢多多和他並肩往電梯走,繼續說老實話。
「十五六年就行了。」葉明申伸手按電梯。
十五六年?錢多多刮目相看,果然是駕齡長久的老前輩。
影院在十樓,電梯在中間幾層又停了,空間本來就窄小,到後來就擠得滿滿當當的。
錢多多被逼到角落裡,葉明申原本站在她身側,這時很自然地一旋身,轉為面對她站著。
知道他是為了避免自己被擠到,錢多多儘量把身體收攏,但是電梯裡空間實在太窄,他們兩個的身體最後還是避無可避地貼在一起。
葉明申今天穿一件乳白色襯衫,料子很好,又順又滑,錢多多臉頰擦過的時候還聞到淡淡的香味。覺得有點兒熟悉,錢多多開始思索自己在哪裡聞過這種香水的味道,究竟是什麼牌子的呢?
轉眼電梯門大開,人流湧出,錢多多還在出神,手上一暖就被拉了出去。
很久沒有被人牽過手了,她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吃驚,然後本能地往回縮。但一抬頭看到葉明申的側臉,他的表情非常自然,手指也沒有很用力,輕輕鬆鬆地一握,讓她想起小時候手拉手排隊走的天經地義。
一時間心中五味雜陳,錢多多偷偷摸心口,心跳很平靜,再撫撫臉頰和耳郭,一絲溫度上升的跡象都沒有。
但是她不討厭這個牽手,並沒有反感到想甩手扔開的地步,這樣也就夠了吧?她心裡明白這不是戀愛,戀愛是另一種感覺。戀愛的男女有肌膚觸碰渴求症,動不動就想糾纏到一起,牽個手都是無上享受。
她又不是沒有熱戀過,熱戀中的人在其他人眼裡都類似神經失調患者,想到對方就開始傻笑。最好的約會是對坐互看七十二個小時,對方的皮膚好像有磁力,一見面就腎上腺素升高,手指嘴唇不受控制,忍不住地想撫摸親吻。
全都是傻瓜,但就是極樂無比。
「多多,想看哪部電影?」
手指還在人家掌心裡,心靜如水,錢多多抬頭一笑,「你選吧,我沒意見。」
極樂有什麼用?極樂可以讓她有婚姻嗎?她已經老了,經不起折騰,不想再戀愛,只想有個結果。
葉明申買票的時候,錢多多一直站在一邊研究海報和立體宣傳畫。最近新上映的電影很多,她看到懶洋洋的加菲,又看到超人神氣十足地伸出一隻手指向天空。落伍了,所有的,她都一無所知。
工作佔據了所有的時間,回家往往就是累得倒頭就睡,自己房內的電視機都不知多久沒有開啟過。電影,真是久違了。
回頭去看葉明申,他正低頭點選座位。側影修長,氣質一流。彷彿感覺到她的注視,他扭頭遠遠看過來,對著她微微一笑,然後邁步走過來。
「明申,真的是你?」
一聲驚喜的招呼插進來,眼前一花,就有人跑到葉明申面前,大力地拍他的肩膀,「哎呀,真的是你,我都不敢認了。」
錢多多剛直起身子,這時看著面前兩個男人相見歡的場面又停住了動作。貌似葉明申巧遇老友,她還是暫時保持安靜比較好。
憑空出現的那位先生很熱情,又是個大嗓門,操著明顯的北方口音,「多久沒見了?看到我驚喜吧?」
「從英國回來的?常住還是路過?」葉明申笑著回應,然後對她招手。
「這年頭,誰不在往回跑?老婆孩子都帶回來了,回來紮根嘍。你呢?還在做老本行?」
「對啊。」葉明申又往她這裡看,錢多多搖頭。
「大材小用啊老兄,招呼誰哪?」那男人順著他眼神的方向看過去。距離挺遠的,他眯眯眼睛,然後大笑,「哎呀,青青也在,還不快過來?」
錢多多笑笑,走過去。到了近前,那男人才發現認錯人,表情微有些尷尬。
「來認識一下,這位是錢多多小姐,我的女朋友。多多,我的老同事李偉,叫他大李就行。」葉明申倒是表情自然,伸手攬住她的肩膀給他們作介紹。
「你好。」錢多多也很大方,伸出手的時候還咧嘴一笑。
李偉走後,他們兩個走進放映廳,坐下的時候已經開始放廣告。錢多多從包裡摸出眼鏡戴上,抱著爆米花看得興致勃勃,末了還指點著說:「這個看上去不錯,什麼時候上映?」
「下個月。如果想看,到時候一起來。」
「好。」她點頭,安靜了一分鐘又講話,「青青是誰?」
燈光全暗了,音響很好,動作片,開場就是巨大的爆炸聲在耳邊環繞。他沒聽清,回答是疑問:「嗯?」
說著話,前幾排又有人走入,已經開始放映,光線不足,那個遲來的觀眾低頭找座位,緊張橋段錢多多視線被阻,不由自主側了側身子。
大螢幕上還在不斷爆破,光線明滅,錢多多看清主角飛身撲出來的同時,眼角掃過終於坐下的那位後來者,整個人突然僵硬一秒鐘。
「怎麼了?是不是冷?」葉明申體貼地開口詢問。
錢多多搖頭,暫時擱下剛才的話題,接下來的一百多分鐘裡再也沒有開口講過一句話。
好萊塢動作大片,情節緊湊,場面精彩,大家時而驚呼時而爆笑。錢多多最喜歡看這種片子,但這次怎麼都投入不進來。
一邊看還一邊時不時偷瞄另一個觀眾,前排空蕩蕩,一個年輕男人獨自坐在當中,坐姿隨意,撐著頭時不時展露笑容。
螢幕投下來的光線閃爍不定,照得那張側臉上的表情也時明時暗,看到後來錢多多就嘆氣了。
怎麼看都只是一個長得比較耀眼的年輕男人而已。
她渾身是刺,他權當沒發生過;她刻意迴避,他對所有人一視同仁,態度一式地公事公辦。
這樣的話,她再把那件事太當回事,是不是顯得太神經過敏了?
散場的時候,影院裡燈光大亮。許飛站起身,一回頭就對上正往外走的錢多多,有些意外,眼光又掃過走在她身前的葉明申,抬了抬眉毛,沒做聲。
錢多多眼鏡還在鼻樑上沒拿下來,所以對他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隔了數排的距離,難得他看過來的角度微微仰視,他的睫毛長,眼窩下竟有陰影。
一個男人居然長成這樣?錢多多大怒,再說他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她跟人約會看電影很奇怪嗎?
兩個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葉明申走出幾步後回頭看她,「多多?」
原本想打個招呼,最普通的同事偶遇那種,現在錢多多改變主意,收回眼光跟上去,假裝什麼都沒看到。
許飛消失在視線內之後,錢多多就想起另一件需要自己煩惱的事情來了。她習慣了直來直去,之前就想直截了當對葉明申問個清楚,不過被許飛的突然出現打斷,現在再想繼續問,時間相隔長了,反而不知道怎麼起頭。
一路上錢多多都沒什麼話,低頭思索得起勁。葉明申也不問她怎麼了,送她到家以後照慣例目送她上樓。
錢多多走到樓道里又回頭,葉明申正要上車,這時頓住動作看著她挑挑眉毛。
一直走到他面前,錢多多說話前先笑笑,「葉明申,你覺得好的合作伙伴的基礎是什麼?」
「志同道合。」
「還有呢?」
「你說呢?」
覺得兩個人像在打太極,錢多多也不退縮,「坦誠啊,你覺得呢?」
月光下他低頭,仔細看了她一眼,然後嘴角完美弧度再現,「是,坦誠也很重要。」
「好,」錢多多點頭,「那麼青青是誰?」
「青青?」他低聲重複。
「坦誠。」錢多多強調一遍。
「好好。」他笑起來,「老李就是大嘴巴,青青是我曾經的女友。怎麼樣,夠坦誠了吧?」
錢多多笑了,咧著嘴,月光下牙齒白又亮,還特意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臉,「很像?這次是不是輪到我說,我很榮幸?」
葉明申難得遲疑,然後伸手過來,抓住她下巴邊的那隻手。幾個小時前剛剛指掌相握過,錢多多對這個觸感還很熟悉,但是這次手指有點兒頑固,她往回抽了抽。
他倒是笑了,用了點兒力氣,抓得更緊,「聽實話嗎?裝淑女的時候是有點兒像,其他……就不提了吧。」
這時候了,開這種玩笑……錢多多雙眼上翻。
這樣的討論自然毫無結果。回家以後,錢多多泡澡,放了一缸水躺在裡面發呆。
現在事情很清楚,葉明申之前隱瞞了一些重要情況,怪不得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她到最後隱隱感覺哪裡不對。雖然葉明申說的內容跟她想的一樣,雖然這男人講的也是志同道合的合作關係,但她錢多多再怎麼有魅力,也不至於讓一個條件那麼優秀的男人一眼就定下終身吧?
難道所謂的目標一致、互相尊重、彼此理解之類的口水話都只是冠冕堂皇的表面理由,真正原因是她錢多多不知是緣是孽,居然長得很像他過去的女友?
她覺得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潮期,懷疑自己,懷疑一切。過去那個自信滿滿的錢多多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果然是歲月如飛刀,刀刀催人老。
鬱悶了,一口氣透不過來,她索性把整張臉都埋進水裡繼續思考。
這樣的合作伙伴……還要繼續嗎?
可要是放棄,以後還到哪裡去另找一個志同道合、想法驚人一致、能跟她攜手在邁向合作婚姻的大道上大步前進的完美人選?
繼續還是放棄,水中的錢多多陷入哈姆雷特式的思考當中。
電影院匆匆一瞥,錢多多看到了許飛,許飛自然也一清二楚地看到了她。
他原本約了張千還有幾個老朋友打籃球,沒想到那些男人的老婆、女朋友扎堆有事,全都重色輕友地跑了個精光。反正也出門了,他路過電影院時看到大幅動作片海報,就可有可無地停車上去看了一場。
沒想到遇到錢多多。
她穿得很女人味,裙裝,乍看到他的時候眼神躲閃,明顯早就知道他坐在前排。
又看到她身邊的男人,手裡挽著她的大衣,往前走的時候左手向後攤開,姿態親密。
自己的聲音到了嘴邊又咽回去,而她更好,一轉頭匆匆離去,完全是假裝他不存在。
感覺很複雜,一開始覺得有點兒好笑,兩個成年人加起來年齡都超過半百了,居然跟小孩子一樣鬧彆扭,彼此都假裝不認識。
可車開到半路突然開始發悶,許飛怎麼都不舒服,看到前方的車都覺得煩躁。一輛輛超過去,踩油門的時候不知不覺用了力,高架上監控燈刷地一亮,這才發現竟然碼錶過百。
減速,下匝道,回公寓,他上樓不急著開燈,丟下包脫掉外套扔在沙發上,然後就著窗外的一點兒燈光去抓茶几上的ipod。
戴上耳機以後,他返身又開門出去,在電梯裡低頭搜尋ipod裡的曲子,旋鈕的聲音在耳機裡單調反覆,最後音樂響起來的時候,他才長出了一口氣。
這天晚上許飛獨自在街上跑步,沒有目標,這是他最習慣的減壓方式。不在意路程,也不管自己是否認識回家的路,一直跑到跑不動為止,迷路了大不了叫車回家。
已經很晚了,從繁華大道到清靜小路,他一路向西,街道兩邊漸漸安靜,路燈的光隱藏在梧桐樹稀疏的枝葉中。冬日午夜,街上沒什麼行人,自己的心跳隨著腳步起伏鼓動,音樂反覆,影子在腳邊連綿舞動。除了這些,整個世界都變得遙遠。
過去總能在這樣的長時間奔跑中得到平靜,但是今晚,他失敗了。
錢多多離去時那個躲閃的眼神在眼前反覆出現,她在公司虛假的笑容,那天早晨她惡狠狠的眼神,黑暗車廂中的喃喃低語,細碎牙齒廝磨在唇上的感覺……
還有更遙遠的,那個悶熱禮堂中的午後,她坐在臺上露齒一笑,瞬間陽光抖落;還有那條校園裡的林蔭道,她對追上前的自己咧嘴拒絕,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與現在全然不同。
那個笑容呢?張千記得的,他也記得的。怎麼會變了?怎麼沒有了?
突然停步,他立在路邊扶住膝蓋氣喘吁吁。四下全然陌生,跑得時間太久,他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她也一樣嗎?努力跑了很久,突然發現自己迷路了。世界都是陌生的,就連過去的自己都忘記了。
路的盡頭有燈光,是計程車,他伸手攔下來,坐上車報地址。
午夜載到一個跑得滿身大汗的男客,司機有些奇怪,又不敢多問,不時從後視鏡裡瞄他幾眼。
許飛也不說話,凝神看窗外,車窗上能照出自己的影子。他看到自己一路的皺眉思索,最後卻露出一個笑。
好吧,多想無益。是男人,做了再說。
這時候的錢多多剛剛泡澡完畢,渾身發軟,正從浴缸裡往外爬,突然的一個寒戰,她趕快收緊浴袍。
回房的時候,她用最快的速度跳進被窩,抱著胳膊在心裡跟自己講話。
冬天啊,下次不能這麼頹廢了,泡得水都涼了,生病還不得自己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