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把壞事想成好事

錢多多嫁人記 人海中 第2頁,共2頁

「別提了。」說到相親錢多多就煩,「跟我想要的相差太遠。」

「你想要什麼樣的?要不再換一個試試看?我跟史蒂夫談一談,看看他有沒有什麼好的介紹。」

史蒂夫就是依依的那位地產大亨先生,中文名字有點兒土,叫牛振聲,依依覺得叫出來不好聽,所以堅持叫他的洋名。

「不用了,我覺得相親的男人都有問題,還是自己找。」

「你不是要結婚嗎?出來相親的男人才是一門心思奔著結婚去的,其他的——」依依揮揮手,修飾完美的指甲閃過一溜光,「再說了,到現在你還這麼拼命加班,哪會有男人受得了啊!」

杏仁摩卡端上來了,錢多多捧著熱騰騰的杯子大口嘆氣,「何以解憂?唯有工作。好歹工作不會背叛我。結婚嘛,好壞參半吧。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原來興致勃勃的依依聽完這句話沉默了一秒鐘,不過也就是一秒鐘,接著就繼續自己之前的話題,「那你見仁見智的結果是什麼?到底結婚不結婚?」

「結婚啊。」錢多多把咖啡杯放下說話,「我都答應我媽了,反正我都想好了,就是找個合作伙伴唄。」

「合作伙伴?」這詞新鮮,依依睜大眼睛追問,「什麼意思啊?要不要籤合同?」

「就是找個還可以接受的男人。大家都是衝結婚去的,該充場面的時候別丟人,該盡義務的時候出個手就行,至於平時,想幹嗎幹嗎。如果他想籤合同,我也不介意啊。」

「不要愛情了?」

「愛情?」錢多多嘆口氣,「上次聽到這詞好像還在白堊紀吧。」

依依捂著嘴巴笑,「你想好了?跟之前那幾個相親物件談過這個問題嗎?哦,我知道了,他們是被你這樣嚇跑的。」

「什麼呀,根本還沒提過這些好不好?」嘆息了,錢多多垂頭說了句喪氣話,「沒相親的時候,我覺得我哪裡都挺好的,一到那個氛圍,完了,我就是挑剩下的小白菜,頭都不敢抬。」

錢多多的三次相親依依都有所耳聞,想了想再問:「是你挑剔好不好?前兩個肯定不行,不過那個it男不是挺合適嗎?你們都約會好幾次了吧?」

錢多多撐住額頭做無力狀,「再怎麼著也得我的身體能接受啊,光是牽個手我就受不了,以後到底是要肉體接觸的。」

依依當場笑倒,半個身子撲在沙發扶手上,一邊擦眼淚一邊講話:「明白了,你對合作夥伴的肉體要求還挺高。交給我吧,我知道你需要什麼樣的男人,這次保證靠譜。」

「你怎麼知道我需要什麼樣的男人?除了之前那些要求,我還是有原則的哦。」錢多多挑眉毛。

「我知道。」多多從小就是有原則的女孩子,依依怎麼會不清楚,「不找比自己小的男人,不找外國人嘛,瞭解瞭解,看我的。」依依跟小時候一樣對她眨眼睛。

「好,那我把自己交給你了。吃飯去吧,我餓死了。」對相親這檔事已經麻木了,錢多多說完也沒怎麼放在心上,放下杯子就拉她。

第二天,有原則的錢多多照常上班。她手下負責的某個兩年期的新產品專案已經接近尾聲,投入市場前最後一輪調查,各地彙總過來的報告厚厚的一大摞,整個工作小組都忙得人仰馬翻。

從早到晚的埋頭苦幹,錢多多就恨自己沒有三頭六臂,可以把眼前堆積如山的工作馬上做完,不過也有好處,一忙就把男人的事情全忘了。果然是,何以解憂?唯有工作。

快到下班的時候工作還沒有做完,錢多多把新來的助理叫進辦公室。

「簡妮,等下日本那邊會有一個電話會議,通知整個小組準備一下。」

「經理,今天我不能加班。」簡妮說得斬釘截鐵。

「為什麼?」錢多多露出奇怪的表情。

「今天是我男友生日,我們要一起吃晚餐,為他慶生。」

「哦。結束以後再去,順便幫我說聲生日快樂。」簡妮的男友多多是記得的,明明是街頭賣藝款的臉,偏要次次西裝革履風度翩翩地出現在大樓下等待女友,偶爾還看到他手捧鮮花做痴情小生狀,每一次都讓她無語地掩面而過。

「不行,餐廳早就訂好了,如果我加班,他一定會不高興。」

那就讓他不高興好了,真想就這麼一句話送給她,但是錢多多開口之前看到面前這位小姐臉上的堅毅表情,想了想還是忍了。

婚姻幸福與戀愛甜蜜的女人自然有種底氣,這種底氣無法形容,卻從裡到外地透出來。無論她們的性格如何,謙恭忍讓或者彪悍強硬,總給人一種我有人撐腰,我什麼都不怕,全世界不把我當回事我照樣是某人的寶的那種感覺。

擱在過去,錢多多一定會和自己之前的那位頂頭上司一樣,對這種感覺嗤之以鼻,然後擺事實講道理地跟小助理好好談談女人應該以什麼為重的人生哲理。但是一路跌跌撞撞到今天,尤其是經歷過三次慘痛的相親經歷之後,多多決定三緘其口。

每個人的路都是不一樣的,就像她跟依依,大家求仁得仁,多說無益。

幸好其他同事都跟多多一樣,都是一色的工作永動機。能夠進入uvl不容易,每個人都很珍惜機會。

電話會議開得很順利,最後工作結束的時候已經接近七點。拒絕了同事們找她一起吃火鍋的提議,多多在辦公室整理材料。

走出電梯的時候正遇見市場部總監,一身套裝,看到她就滿臉笑,「多多啊,這麼晚才走?」

的確是晚了,不過也只有像她們這樣的單身女主管才會這麼賣命,有家有室的誰不是到點就飛奔而走,消失得無影無蹤?

兩個人惺惺相惜,一起去了街角的酒吧。市場部總監是個澳大利亞人,今年已經三十八歲,再怎麼掩飾,眼角也還是有了皺紋。這時她端著酒杯,支著頭問多多:「怎麼搞的?一晃就到了今天。」

多多跟總監私交甚好,知道她任期將滿,感慨萬千。多多溫言安慰她:「下一步到歐洲嗎?巴黎還是倫敦?不過都是好地方。」

「到哪裡不都是一樣?公司早有安排。」總監嘆口氣,「剛進uvl的時候才二十出頭,轉眼已經十多年,世界各地都跑過了,以前那種跺跺腳就能出發的勁頭全都散光了,只想休息。」

「真的累就趁這次放鬆一段時間,去旅行好了。」

「旅行?」總監看著多多笑,酒吧牆角有個仿古的地球儀,她指著它轉了轉手指,「北極圈都到過了,到哪裡都是一個人去的,還有什麼樂趣可言?」

說的也是,世上最好的地方不過是和自己愛的人一起去的地方。多多想起記憶裡淋著雨的蘇州,心下惻然,不過臉上半點兒都沒有流露出來。「不是很快又要升職了嗎?還沒有恭喜你。」

還有一週就要離開上海,不知道為什麼總監今晚特別傷感。「多多,我離開澳大利亞到上海來的時候跟你一樣大,前男友在機場質問我:‘你真的要走嗎?事業比我們在一起更重要嗎?’」

都是一樣的,多多低頭看杯裡的酒。

「我就回答了一句‘再見’,事實上從此之後我們再沒有見。」

太后悔了。錢多多覺得今天晚上絕對不是一個喝一杯的好日子。

「總會遇到合適的人的,公司裡的主管們誰不是這樣過來的啊?」虛弱地講了一句,多多的聲音低得好像是講給自己聽的。

她沒有亂說,uvl對有潛力的員工自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培養計劃。通常是在本土工作三到五年之後被派駐亞非歐美中的某個國家,如果被看好,三五年後接著又是另一個國家,兩三個國家之後就能升到獨當一面的位子。

「可其他主管都是男人啊。」總監苦笑,「能夠升到這個位子,起碼得三十五了,正是男人的好時候,而我們呢?」

她說的是「我們」,錢多多如遭雷擊。雖然後來總監亡羊補牢,又一次暗示了多多繼任她的位子的可能性,但是多多回家的路上半點兒愉快的心情都沒有了。突然想起昨晚依依的保證,多多到家就撥電話給她。

「你說的靠譜的男人呢?」

依依正在敷面膜,害怕動作太大嘴角長細紋,接電話的時候嗚嗚嗚,半天才把話說清楚,「已經搞定了,你安排個時間吧!保證沒問題。」

錢多多查了下日程表,然後把見面時間安排在週四的晚上。跟這位靠譜的物件見面前一天,她做了個噩夢,夢裡的自己已經滿臉褶子,還穿著一身中規中矩的套裝,手裡拿著公文包,坐在空無一人的會議室裡等其他人出現。

等來等去都沒有一個人,跑到會議室外面去找。大樓裡每一個辦公室都是空的,世界安靜得跟死了一樣,只有她的鞋跟急促地敲打地面的聲音。

醒來的時候多多一身冷汗,跑到浴室開大燈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半天,反覆確定還是那張頗具可看性的臉之後才稍稍平靜下來。

當天她破天荒地用午休的時間去了公司旁邊大廈裡的spa做美容,依依趕來跟她會合,兩個人臉上敷滿了綠色的火山泥。躺在粉色長榻上的時候,依依從放在一邊的精緻坤包裡摸索出一張照片,放到錢多多的手裡,「喏,先看看樣子。」

錢多多伸出剛被塗滿了精油的手,用指尖拈著照片的一角舉到眼前仔細看。照片明顯是抓拍的,是一個男人的側影,雖然模糊,也看得出很是斯文儒雅。背景裡有很多人,有的抬頭望他,有的埋頭刷刷寫字。

「老師?」臉上面膜很厚,錢多多吐字艱難。

「嗯,人家已經是副教授了,史蒂夫的老師。」

史蒂夫的老師——錢多多眼角抽了抽,又仔細看了一眼照片,「你家史蒂夫已經快四十了吧?這個人看上去最多也就這個年紀,他是周伯通嗎?」

「葉明申也就四十不到好不好!」要不是顧慮著臉上的火山泥,依依差點兒大叫,「他在復旦經濟學院工作,是史蒂夫經濟管理課程的老師。」

錢多多恍然大悟,「我知道,你說的是那個老總聯誼會,對吧?」

「對,就是假借培訓的名頭認識同類的地方。」依依伸手指過來戳照片,「怎麼樣?單身,滿腹經綸,對太太的要求就是錢多多。」

「啊?」錢多多再次被嚇到,「想吃軟飯也不用說得那麼直白吧?」

「我說你哪!」依依翻白眼,「他眼前坐著一溜上市公司的女老闆呢!想吃軟飯哪裡輪得到你?我說你的條件正好符合他的要求。」

「真的嗎?」錢多多本著一貫認真的態度追根問底,「你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

「他跟史蒂夫聊天的時候談到的嘛!獨立,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整天黏著男人;事業心強一點兒沒關係,只要逢年過節能夠夫妻雙雙一起出現在該出現的場合就行;另外,千萬不要太年輕。」

譁——這不就是錢多多嗎?

多多聽得心花怒放,手裡照片上那個稍有點兒模糊的影像頓時變得光芒萬丈起來,但是一轉念又追問了一句:「為什麼不要年輕的?男人不都喜歡年輕女孩子嗎?」

依依已經解釋得有點兒無力,這時候閉上眼睛長出氣,「誰知道?或許人家老是待在學校裡,對年輕女孩子審美疲勞了呢!」

錢多多在回公司的路上一直琢磨葉明申教授的擇偶條件,其實她對男人的要求總結歸納起來也就是這幾條——獨立,有自己的生活;不要整天黏著太太;事業心強一點兒完全沒關係,只要逢年過節能夠一起出現,讓自己不至於被媽媽的怨毒眼光殺死就好;另外,當然不能太年輕,她是有原則的人。

這樣說來,如果依依的情報無誤,那她和葉先生真是天生一對。想著想著,錢多多就歡喜起來,進而對第二天的會面充滿了期待。

下午是市場部主管會議。進會議室的時候,錢多多就走在總監身後,上海地區的洋老大親自主持會議,大大讚揚了一番總監這幾年來的工作業績,然後恭喜她再次榮升。總監已經接到正式的調令,今天她一身寶藍色套裝,在掌聲中滿面笑容,那天晚上的失落彷彿海市蜃樓,在她的臉上看不出一絲痕跡。

多多也為她高興,下一個職位是總監長久以來夢寐以求的目標,一條路走到今天,能夠證明她自己沒有選錯方向,總是值得歡喜的事情。

要想到還有很多人付出同樣的代價,卻沒有得到相應的回報,不是所有努力都會有結果的。

老總預告送別會定在週五晚上,同時宣佈新一任市場部總監。錢多多坐在會議桌的右邊,對面的市場部另一位高階經理任志強和她同級,兩人在掌聲中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分開。

火花四射,除了男女驚情一瞥之外,還有可能在很多其他場合發生。錢多多側過頭瞭然一笑。

為了第二天能夠準時下班,這天錢多多工作到很晚,到家一開門就嚇了一跳。客廳裡燈火通明,電視裡在放法制節目,媽媽一個人在沙發上正襟危坐,看到她後目光如炬。

「媽媽,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錢多多低頭看錶。

錢爸爸聽到響動就從旁邊書房裡走了出來,老花眼鏡還架在鼻樑上,手裡拿著翻開一半的《東周列國志》。

錢多多滿臉疑惑。自己老爸老媽的退休生活非常規律,通常這個點他們兩個早已經會周公去了,怎麼今天精神這麼好,一起等她到現在?

「多多,你過來給我坐下。」錢媽媽關掉電視,很有威嚴地指了指身邊的沙發。

電視一關,所有背景聲突然就沒了,屋子裡變得好安靜。錢多多感覺不妙,求援的眼神看向爸爸。錢爸爸已經走過來坐在老伴旁邊,這時扶了扶眼鏡安慰:「多多啊,先坐下再說。對了,今天怎麼加班到這麼晚?累不累?」

「還好……」錢多多挨著沙發坐下來,又覺得口渴,重新站起來想去倒杯水。

「你給我坐下!」錢媽媽一聲斷喝,多多差點兒沒跌回沙發裡。

無視女兒驚恐的大眼睛,錢媽媽的聲音鏗鏘有力,「今天你王阿姨打電話給我了。」

王阿姨是媽媽以前廠裡宣傳科的副科長,也是忠厚老實的it男的介紹人。錢多多聽完這句話就知道媽媽接下來要說什麼,立刻舉手投降,「我跟他說過對不起了,說過了。」

看著女兒的樣子錢媽媽就氣不打一處來,呼地站起來,「人家對你滿意得不得了,一個勁兒問到底怎麼了。我說你到底是不是認真想找個人安定下來結婚啊?說老實話!今天不說清楚別想睡覺。」

不給睡?這也太殘忍了吧,錢多多滿臉痛苦。

錢爸爸挺身而出勸老伴:「女兒這麼晚回來,你讓她先休息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錢媽媽瞪過去,「你也給我說說她,別老是坐在旁邊。」

錢多多趁著他們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時候,趕緊站起來到廚房去拿杯子倒水,先喝一大口再說。

走回客廳的時候錢媽媽還在瞪她。多多撒嬌,「爸爸媽媽,我說了今年解決就一定不會食言啦。你們放心好了。」

錢爸爸又開始打圓場,看看時間也確實是晚了,到底是自己的女兒,總有點兒心疼。錢媽媽最終恨鐵不成鋼地伸手點多多的腦袋,「就知道工作,工作能陪你一輩子?工作會管你老了有個伴?工作……」

「工作會在你生病的時候能煮粥?好了好了,我都會背了,快去睡吧,爸爸媽媽。」錢多多撒嬌成功,一鼓作氣把老爸老媽推進了臥室。

快手快腳洗完澡進自己的房間,她躺在床上握著那張照片最後看了一眼。葉明申對吧?默默唸了一遍那個名字,錢多多放下照片合上眼睛。

依依,看你的了。這一次不成功,便成仁。

第二天,錢多多難得地在眾人驚訝的眼神中準點往外走。經過總經理辦公室的時候,正遇到任志強的助手伊麗莎白從裡面走出來,看到她眼神一閃,也不打招呼,徑直與她擦肩而過。

伊麗莎白進公司後就跟著任志強。後者作為本土員工在公司多年,一路做到市場部高階經理,她一路鞍前馬後直到今天,功勞苦勞佔全了,這種敏感時分,兩邊壁壘分明,看到她自然沒什麼可多說的。

錢多多眼睛不好,但走廊狹小,兩個人離得近了,就瞥見伊麗莎白的耳郭隱約泛著可疑的紅色。駐足一秒鐘,她又看了一眼關著的總經理辦公室大門。

管他呢!錢多多不再停留,繼續大步往前走。

昨晚她睡得不錯,今天起了一個大早,一整天情緒都很高昂,好像變回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時,老師把她叫進辦公室說恭喜她有一個直升大學的名額,她卻笑著拒絕,「老師,這不是我的目標。」

那一次,她如願考上了自己的第一志願。這一次,她也對自己有信心。

上車時錢多多把車裡的鏡子翻下來看著鏡中的自己握拳頭,誰說魚與熊掌不能兼得?就是今年,就是這一週,她錢多多要把魚和熊掌一起吃下去。

見面地點定在市中心。錢多多把車停在離公司最近的地鐵站,然後搭乘了最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

為了表示對這次相親的重視,她不但在時間上掐分掐秒,選擇了最有保證的交通工具,就連衣著都花了一番心思。中規中矩的黑色長大衣裡面是暖色的羊絨兩件套和及膝裙,鞋跟纖細,顯得女人味十足。

知名的粵式餐館。錢多多一報名字小姐就笑,「葉先生已經到了,請跟我來。」

走在小姐身後的時候,多多看錶,時間正好,守時是美德,但如果男人能夠比女伴提早十分鐘到,那更值得加分。

包廂在走廊盡頭的右手邊,很清靜的一個角落,旁邊一叢翠竹,燈光裡風雅得很。小姐推門,葉明申獨自坐在裡面,正在低頭看選單,聞聲抬起頭來一笑,「你來了?」

他語氣自然平常,也沒有站起來殷勤一下的舉動,笑容儒雅,與那張照片並無二致。

錢多多回報以微笑,坐下簡單認識之後,兩個人開始邊吃邊聊。依依的介紹果然靠譜,葉明申言語斯文幽默,見識廣博,且全然不提「相親」二字,天南地北都講得精彩,錢多多聽得津津有味。

全部菜色撤下,小姐最後端上香片。喝茶的時候,錢多多才發現不知不覺兩個小時過去了。葉明申為她倒茶,開口前先微笑,「多多,你是否知道我的擇偶條件?」

錢多多是知道的,但第一次見面就講到「擇偶」這兩個字,相親路上現在也算見多識廣的錢多多也還是有點兒適應不了,「大概知道一點兒。」

「很好,你的條件呢?」

他問得那麼直白,錢多多倒有點兒不好意思,「依依沒有提起過嗎?」

「有,說你想找一個合作伙伴,挺有意思的,我印象很深。」

錢多多大窘。這個依依,怎麼上來就把她的底牌全部洩光?回頭看她怎麼修理她。

窘完了又覺得鬆口氣,再講話多多就少了點兒顧慮,「你覺得呢?」

「我覺得很好啊。」他說話的時候彎著眼角,心情愉快的樣子,「既然大家目標一致,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們倆能夠按部就班把任務完成,然後在互相尊重彼此理解的基礎上繼續自己想要的生活。你看如何?」

目標的確一致,但他說得那麼順暢自然,好像一切都已經十拿九穩,往後五十年都已經計劃完畢。就那麼篤定她會答應?他這決定也下得太早了吧?

錢多多當場有點兒下不來面子,質疑一句:「聽上去你也不是那麼需要婚姻。真的要過自己想要的生活,何必結婚呢?」

葉明申繼續微笑,「多多,你不也是一樣?」

錢多多無語,其實他們兩個的想法的確是一樣的。完美物件乍然出現在眼前,志同道合,心意相通,但她心裡卻一絲愉快的感覺都沒有,隱約覺得哪裡出了問題,一時之間又說不出反駁的理由,錢多多隻能沉默。

他也不催促她回答,兩個人靜靜喝完茶走出餐館已近九點,外面照樣是車流滾滾。

葉明申是開車來的,多多不想讓他送了,說坐地鐵很方便,但他堅持開車把她送到了她的車邊。

錢多多的車停在露天的停車場裡,葉明申把車靠在街沿,陪她走進去。停車場很簡陋,路面高低不平,多多鞋跟細巧,走起來小心翼翼踮著腳。葉明申就走在她的並肩,也沒有伸手扶,維持一個很有禮貌的微笑,什麼話都不說。

上車後,葉明申很紳士地替她關上車門,然後退開一步,站在一邊看著她發動。多多把車窗按下來揮手說再見,他笑笑點頭。

踩油門的時候,錢多多忍不住從後視鏡裡看那個男人。他身材修長,笑容斯文儒雅,月光下的確賞心悅目。

只是葉明申的身影一消失在視線裡,她就傷心了。其實她也搞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傷心,那個男人跟她明明很合適,不但合適,根本就是她達成今年年度目標的最佳人選,但她就是傷心。

然後開始懷疑葉明申的性取向,難道他是gay?急於找一個女人來解決世俗眼光的問題,然後才可以自由自在與自己的同性愛人天長地久?

一路胡思亂想,到家以後錢多多停好車往自家樓裡走。走了幾步,包裡電話鈴響,是簡訊。這麼晚了是誰?多多開啟看了一眼,上面寥寥數語:「多多,下次別開車了,我送你回家。」

是葉明申,多多不想回,握著電話繼續走。雖是清冷冬夜,但月光很好。她看著自己的鞋尖一步步踏在光影裡,突然很想笑一下,但笑容還沒有展開就收斂了,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