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把壞事想成好事

錢多多嫁人記 人海中 第1頁,共2頁

如果壞事發生了怎麼辦?那就把它想成好事!

努力去想,往死裡去想!就想著如果沒有這事一切會變得更糟,結果會更加無法收拾,這樣想著想著心情自然就好了。

錢多多的這個新年過得相當鬱悶。

一年辛苦工作,公司沒有虧待她,她也沒有虧待自己,順便還想盡盡孝心,想帶著爸爸媽媽一起出國旅行。沒想到老媽一口拒絕,接著就開始疲勞轟炸,就差沒有把她拖出去當街示眾。

其實她覺得如果當街示眾不是那麼丟臉的話,她媽媽也會那麼做的。讓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生了一個快三十都嫁不出去的女兒,這樣自取其辱的事情,錢媽媽是不會做的。

為了徹底表示不滿,整個新年期間,錢媽媽對她採取視若無睹的懲罰措施,連帶錢爸爸都跟著遭殃,好好一個農曆新年過得每天戰戰兢兢的。

拜託,快三十了還小姑獨處,她的壓力也很大好不好?

錢多多覺得很委屈,這種委屈就像是被劇烈搖晃以後的啤酒泡沫,一開瓶便剎不住地直衝出來。

她從小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是為了什麼?

經歷黑色七月掙扎到一流大學是為了什麼?

好不容易一路拼殺進了現在的公司,肉搏戰似的腥風血雨做到現在這個職位是為了什麼?

居然這一切都比不上人家女兒大學畢業就嫁得風風光光來得讓眾人滿意。親戚家不去就不去,說實話,那些場合,請她還不想去呢。

大年初一的時候她和舅媽的女兒坐在沙發上聊天,面前是八色乾點,焦黃橘紅……過年嘛,每一家都是喜氣洋洋的。

舅媽自己會做湯糰,黑洋酥的芯子裹著水磨糯米,端上來的時候,清湯裡雪白溜圓,誘人至極。錢多多從小就很愛這一口,端過來就吃。

旁邊坐著表妹圓圓,綽號叫「糯米圓子」,可想而知對這道食品的熱愛程度。沒想到這次她坐在旁邊一眼都不看,忙著打電話,一邊說一邊嘰咕嘰咕地笑,聲音嬌得讓錢多多一陣一陣地起雞皮疙瘩。

好不容易等她掛了電話,「糯米圓子」總算想起來身邊還有一個一年才見一次的表姐,「表姐,你現在還在uvl工作啊?」

「啊啊。」忙著吃,錢多多音節模糊。

「很辛苦哦。」憐憫地看了她一眼,「糯米圓子」用勺子攪著碗裡的丸子故作嘆氣狀,「我也想跟表姐一樣做女強人,可惜我們凱文說,他不喜歡事業型的女人哦。」

噎住,錢多多斜視她。

錢媽媽湊過來,「凱文?是不是圓圓在談的那個物件?」

舅媽也走過來擴大戰場,拎起女兒肥肥白白的一隻手示眾。鑽石亮晶晶啊!一下子照花了大家的眼睛。「沒有啦,兩家人前兩天剛剛一起吃過飯,談結婚的事。所以我們圓圓最近飯都不肯吃,要減肥。小姑娘死也要漂亮,就為了穿婚紗好看。」說完還爆發出一陣貌似不好意思的咯咯的笑聲,一邊拍打錢媽媽一邊抱歉,「歹勢(閩南語,很得意的意思)啦,我們家圓圓要搶先了,本來還想先喝你們家多多的喜酒呢!」

舅媽是閩南人,嫁過來很多年了,偶爾還是會漏出一兩句家鄉話,特別是情緒特別高漲或者特別低落的時候。這次的情況當然是前者。

錢多多當時就覺得背後一陣惡寒,再看老媽的表情,果然就不對了。老媽嘴角抽著抽著,憋出一句:「恭喜哦!到時候一定要包個大紅包。」

回去的路上,錢多多悶聲不響地埋頭開車,沿路都有人在放鞭炮、焰火,奼紫嫣紅,一派歡天喜地的樣子,可惜車廂裡半點兒都沒有感染到那些喜慶的氣氛。

到家以後,媽媽把大衣往沙發上一扔,掉頭就往房間裡去了。門關得砰的一聲響,留下錢多多和錢爸爸兩個人面面相覷。

後來,兩個人坐在沙發上聊了一會兒。錢爸爸是個退休教授,一輩子斯文慣了,娶的老婆是以前鋼鐵廠的宣傳科科長,兩人之間誰強誰弱可想而知。坐下以後,說話之前先嘆氣,然後他拍拍女兒肩膀,「多多啊,你要知道天地萬物都是有其發展規律的。」

錢多多也想嘆氣。爸爸什麼都好,就是每次想跟她談些什麼人生問題的時候,都喜歡從宇宙洪荒開始講起,等講到正題起碼要花上半天的時間。說實話,她在內心深處不是不同情爸爸那些學生們的。

「爸爸,你是不是想說,我擇偶的時間已經快過去,如果不抓緊,就可能要變成滯銷商品了?」作慣了總結性發言,錢多多快刀斬亂麻,直接切入正題。

女兒這麼直白,錢爸爸倒有點兒接不下去了。他是教國學的,講什麼都喜歡引經據典,可惜的是,家裡兩個女人都不欣賞他這一點,害得他連發揮的餘地都沒有。

想了想,錢爸爸又拍拍女兒的肩膀,「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錢多多抓狂,「爸爸,我不是不想讓人摘,是沒人摘好不好?」

剛才砰地合上的門又被砰地推開,錢媽媽衝出來吼:「誰讓你不肯相親的?你待的那個地方沒一個正常男人,哪裡能找得到人結婚?!」

錢媽媽氣勢驚人,多多和爸爸坐在沙發上不約而同有抱頭的慾望。回神之後,從小到大成績優異、事業路上一帆風順的錢多多悲憤了,站起來大聲說:「不就是結婚嗎?我就不信我嫁不出去了。你們等著,我一定要在今年把這個project完成!」

錢多多現在的職位是市場部高階經理。公司裡跟她同級的大多都已經三十五歲左右,而且她是唯一的女性,在這樣一個以資歷為重、等級森嚴的國際公司裡面,她不可謂不成功。

可惜走出公司之後,這種成功在她的生活裡一錢不值,沒人為了多多的光速升遷而感到驕傲。相比之下,才畢業沒兩年就開始歡歡喜喜準備嫁人的圓圓才是眾家姐妹想要學習的物件。

據說,圓圓的未婚夫凱文對她一見鍾情,情有獨鍾。

據說,圓圓未來的婆家身家豐厚,訂婚戒指起碼有一克拉以上。

據說,圓圓結婚後就可以開始全職太太的生活,再也不用朝九晚五苦熬下去。

據說——還用得著再說嗎?圓圓的身上已經籠罩了無數層光環,再說下去,多多就要被自己的媽媽掃地出門了。

不過以上這些,對多多來說吸引力不大。

工作多年,她覺得自己也是個有錢人。一克拉的鑽戒,只要不戴在左手,戴在右手是絕對沒有問題的。

至於全職太太,壓根兒就不是她考慮的問題,她的下一步目標是市場部總監。現任總監任期將滿,上級早就暗示過她是最好的人選。

唯一麻煩的就是要找一個物件結婚,不過既然有了目標,多多一向是個辦事有效率的人,很快就開始總結自己過去失敗的經驗,著手安排具體措施。

跟其他方面的豐碩成果相比,錢多多在感情方面的經歷稱得上是一敗塗地。

高中時候的青梅竹馬,兩個人手拉手海誓山盟,情人節的時候坐火車去蘇州傻乎乎地淋了一天的雨,在家門口一邊打噴嚏一邊舌吻,錢爸爸走過來都沒發現。

結果又怎麼樣呢?

考進大學後便各奔東西,多年後再見,當年的樣子都記不得了。

剛進公司的時候,被某公司的小開看中,每天一束鮮花送到桌上。當時她的頂頭上司是個年近三十的精英女,對這樣的招數嗤之以鼻。某日傍晚與她長談一次,「多多,我看好你的能力。大好前途要握在自己手裡。」

之後該小開因為她的頻繁加班、出差而積怨成怒,而後憤然離開。頂頭上司卻終於開花結果,放棄再次升職而嫁了一個洋人,喜滋滋地收拾行裝去了法國,留下的位置倒是沒有食言,直接傳給了她。

其實前兩次還好,真正傷了錢多多的是第三段感情。那時她已經二十七歲,被派駐新加坡。與新加坡總公司的發展部總監在公司年會上交談前五分鐘就感覺兩人之間電流四射,吱吱作響。然後月下漫步、燭光晚餐、完美的性愛,一切都滿足了她少女時期的所有夢想。滿以為攜手進入禮堂是水到渠成、瓜熟蒂落的事情,但是兩年合約滿了,多多要回上海任職市場部高階經理,總監先生這才如夢初醒,大驚地握著多多的手問道:「多多,為什麼要回去?你回去我們怎麼辦?我不能離開新加坡啊。」

錢多多大喘氣。他不能離開新加坡,那她的上海市場部高階經理怎麼辦?兩人不歡而散,後來又爭執了幾次,總監不願意放棄自己在新加坡的多年基業,多多也斬釘截鐵地要回上海繼續她的下一個事業高峰,最後兩人一拍兩散。錢多多前腳回到上海,後腳就聽說總監先生訂婚的喜訊。這頭她還來不及舔傷口,那邊結婚的喜帖已經寄到每個人手中。

簡直是光速。早知結婚是如此簡單的事情,錢多多至於執著於一個theone的信念熬到今天嗎?

沒關係,男人做得到的,她一定也可以。錢多多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發誓,不就是找個人結婚嗎?看她怎麼速戰速決。

錢家的女人效率都是一等一的高,女兒鬆口之後,錢媽媽趁著過年的大好機會,一輪招呼打過,轉眼相親的名單就排了一長串。

第一次相親的地點是在花園飯店。男方三十出頭,開寶馬七系,坐下的時候選單都不看,先叫上燕窩魚翅。錢多多立刻想起了她很早以前的那位小開男友,所以第一個問題就是:「先生,你對自己未來太太的婚後生活有什麼要求?」

多多容貌秀麗,對方看得很滿意。這時他一邊用雪白的餐巾抹嘴,一邊微笑回答:「當然是在家相夫教子。我父母是老派人,喜歡熱鬧,最好能多生幾個孩子。」

錢多多反應快,「要不要三年抱倆?」

對方還沒有意識到問題所在,當下眼睛發亮,「那是最好不過。」

還是相親好,一開始就能這麼徹底地瞭解對方,的確是最好不過。錢多多微笑著吞下最後一口燕窩,說再見的時候頭都沒回。

吸取第一次的經驗教訓,第二次安排上場的是一位專業人士。據說是某律師事務所的頂樑柱,自我介紹的時候一板一眼,走出飯店時看到錢多多的車,仔細研究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了一個很專業的問題。

「錢小姐,你月收入究竟是多少?」

到底是律師,真夠犀利的。錢多多望天。

回去之後介紹人傳話過來,對方覺得多多一切都好,就是可能,或許,大概,能力太強了那麼一點點。夫妻兩個還是互補比較好,要是都在外搏殺,那這個家到底誰來顧呢?

好吧,互補就互補。多多第三位相親的物件是位it男。從相貌看就知道非常老實忠厚,工作就是朝九晚五對著電腦程式設計式,編完了就等著那個程式發生問題,然後他就可以再次上陣,一門心思地解決問題。

it男的優點很明顯,對太太的要求不如對電腦的要求高,只要不出現太太砸電腦的情況,一切都好商量。

錢媽媽覺得很滿意,多多倒也不排斥。反正面對一個整天抱著電腦的男人不用多交流,雙方對對方要求都不高,相處起來倒也省心。

這麼約會了幾輪,it男終於按照常規程式,在某日晚餐後小心翼翼地牽起了多多的手。

大冬天的,他的手卻是汗津津的,鏡片上方的額頭也是一層汗,看得出來沒什麼經驗,緊張得不得了。

多多一開始覺得有點兒好笑,剛想翹嘴角,卻突然流眼淚了,嚇得it男手足無措,站在大街上對著她目瞪口呆。

道歉以後逃回家,多多在車裡哭得跟小時候被老師無故冤枉考試作弊一樣傷心。

她想到以前在新加坡,徹夜加班以後,兩個人一起到街上找最後一家肉骨茶的排檔;下雨天下車的時候街沿有水窪,開啟車門的男人伸出一隻手,掌心相合,十指緊扣,輕鬆跳上街沿之後,她一抬頭,兩個人就相視一笑。

到底是開心過的,只是對男人來說,心中有無數道門,每道門裡都可以住著一個女人,互不衝突,更不影響他轉身牽著另一個人的手共度一生。

而女人來去只有一間房,走了一個才能住進另一個。多多心裡那間房倒是清空了,但到底是一輩子啊!真的就這樣帶著一個空房子將就了嗎?

還以為結婚很簡單,沒想到三次相親屢戰屢敗,有效率的錢多多總結經驗教訓,然後得出的結論是問題仍舊出在自己身上。

她的目標是結婚,附加條件是不能影響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只有志同道合的婚姻拍檔才是維持以後漫長歲月裡和平共處、相互保障的基石。天下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想得到一些就得放棄另一些,純粹的男女吸引太無稽了,她要找的並不是精神鴉片。

想得很完美,可是既然是拍檔,就得勢均力敵,這樣的人她一時半會兒上哪裡去找?

心情不好,快下班的時候錢多多打電話給自己多年的閨中密友依依,約她出來聊天解悶。

依依是錢多多最好的朋友,兩個人從幼兒園開始就是手帕交,一路親親愛愛,直到高中畢業還是每天同進同出,同一個學校同一個班級的一對姐妹花。

錢多多一直很佩服這位外表小鳥依人般且花一樣嬌嫩的好朋友,主要是因為依依鐵一樣的人生目標,和她不達目的誓不罷休最後終於心想事成的豐功偉績。

六歲的時候,錢多多的願望是做小班長,依依的願望是長大以後嫁個有錢人。

十二歲的時候,錢多多的願望是拿年級第一,上臺領獎的時候笑看風雲,依依的願望是長大以後嫁個有錢人。

十八歲的時候,錢多多的願望是考進第一流的大學,畢業以後能夠大展宏圖,依依的願望還是嫁個有錢人。

二十二歲大學畢業,一路上每個心願都成功達成的多多進了夢寐以求的uvl。而依依呢,在跟一位地產大亨交往數年之後,終於如願以償,踏著碎了一地的男人心跟他攜手走入禮堂,一天都沒有工作,卻順利地從一個象牙塔轉進另一個。

電話打過去那頭的背景有點兒雜,依依明顯是在購物,耳邊還掃過小姐很有禮貌的恭迎聲。錢多多嘆氣,「你又在買東西?」

「換季嘛!」依依笑嘻嘻的,「你在哪兒?」

「還在公司,想找你聊天。」

「好啊!好啊!」依依反應熱烈,「我在老地方等你好不好?」

依依說的老地方就在市中心,就在梅龍鎮旁邊,是她們習慣了的活動據點,所以約來約去都是同一個地方。

錢多多不喜歡在鬧市區開車,尤其是下班時間,一塞就是三千里,浪費汽油,更浪費時間。所以她把車停在離公司最近的地鐵站,然後搭乘了最方便快捷的交通工具。

地鐵裡滿滿的人,單身的乘客一個個表情凝重,或者低頭研究手機,或者一本正經地看報,無所事事的就麻木地看著列車窗外的廣告牌。小情侶就完全不同,人再多也親親密密地手牽手,說話時交頸貼耳,好像一對對連體嬰。

還有握著手機大聲講話的人,張口就是上千萬的數額。那架勢彷彿身處獨立豪景辦公室,身邊的人都只是虛幻的牆上投影。

錢多多很少坐地鐵,平時也沒什麼機會這麼空閒,所以這時坐在座位的末端看得饒有趣味。

地鐵裡暖氣充足,坐得久了有點兒乏。她換了一個坐姿,把包擱在膝蓋上,繼續耐心等待著到達自己的目的地。

有人舉著摺疊整齊的各色報紙一列列車廂地走過來叫賣,還有一個十幾歲的孩子走到每個人面前分發小廣告,很多人擺手拒絕,轉眼那個小孩就到了錢多多近旁。

耳邊聽到報站聲,錢多多坐在最後一節車廂裡,趕緊準備起身。那發小廣告的孩子已經走到面前,烏黑的一張臉,與她匆匆對視了一眼,那雙眼睛倒是黑白分明,只是眼神閃爍,瞬間將她從上到下掃了個遍。

錢多多以為他要給自己塞廣告,彎腰伸出手擺了擺。車門已經開啟,她急著要走,電光石火的一瞬,自己的包被突然一扯,脫手而出,轉眼便被那個男孩抓著飛奔而去。

從來沒有遇到過的事情,錢多多被搶了個措手不及。她大學裡參加過女子排球隊,反應當然不慢,手一空,就奮力想抓住那個男孩,但是對方明顯是專業的專業,錢多多的指尖只堪堪擦過他的衣角,人家已經呼地躍出車廂外,速度快得如同一陣風。

顧不上叫,錢多多拔腿就追,可惜一身套裝在這個時候成為最大的累贅,她還沒跑出車廂,就差點兒被自己的纖細鞋跟絆死在門邊。

腰上有另一股力道,很有力地一帶,她眼前的世界像後現代的電影鏡頭,忽地轉了個圈,站穩後才看到身邊有道影子往那個男孩逃離的方向飛撲過去。地鐵車廂的門在身後合上,砰的一聲,然後是啟動的聲音。

列車帶起一陣風,吹起她散開的頭髮,身側人人駐足望著前方。膚色黝黑的男孩抓著包狂奔,驚險地抬腿飛越過柵欄,而追逐他的男人身手矯健,跑起來像一頭四肢伸展的原始貓科動物,一片呼喝聲中已經與那男孩貼身,伸手就去揪那男孩手裡的包。

錢多多雙手去攏散亂的頭髮,一口氣不上不下地吊在喉嚨口,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孩把自己的包向後一擲,然後繼續狂奔。

地鐵裡的保安匆匆趕過來的時候,一切已經結束,身邊有歡呼聲和掌聲,那個男人停下步子,抄起地上的包回頭看過來,咧嘴一笑。

錢多多感覺自己是在萬眾矚目中接過那個失而復得的手提包的,心臟還在怦怦直跳,近距離看清英雄人物的臉之後,跳動的頻率更是有逐漸失控的趨勢。

沒辦法,漂亮的東西人人愛,更何況面前這位剛剛還以實際行動證明自己是好用又耐看的典範。

這麼冷的天,原始貓科動物敞開的外套裡面只穿著一件薄薄的運動套衫,帽子鬆垮垮地翻在外面,寬寬的運動休閒褲垂下來,下面當然是一雙最適合奔跑的鞋子,藍黑色的。

雖然穿得很街頭,但配上他那張一笑就陽光燦爛的臉卻出奇的配,自己精緻的手提包在他手裡顯得很不搭。錢多多趕緊接過來道謝:「謝謝謝謝,真是多謝你了。」

那個笑容突然僵硬了一下,不過很快就恢復了原狀,「沒事,下次小心。」

還有下次?錢多多發誓以後再坐地鐵的時候,對待自己的包包一定要像黃繼光抱炸藥包一樣死也不放手。

時間快到了,她再謝了一聲開始往前走,沒想到貓科動物腳尖一轉,跟著她一起邁步子。

「去哪裡?趕時間嗎?」

咦?錢多多心裡有個小聲音,這句話聽上去怎麼那麼像搭訕?不過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她立刻打消了那種自作多情的念頭。

年輕就是好啊!她眼光掃過的時候,都有一瞬間的嫉妒。兩個人怎麼看都不搭,可能正好是一個方向,沒事隨便講兩句吧。

「約了朋友吃飯。」

「男朋友?」

啥?錢多多眼睛開始發直,這也問得太隱私了吧?再仔細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他正低頭笑,怎麼說呢?錢多多有點兒不厚道地在這個時刻想起了以前看過的某部神話片——《春光燦爛豬八戒》。

這麼好的笑容,換了其他小女生一定會被電得暈頭轉向。好吧,她也有點兒暈。但是弟弟,真的浪費了,錢多多是有原則的人。

「能告訴我你的電話號碼嗎?」貓科動物繼續笑,然後摸褲袋,「要不給你我的?」

這麼主動直接?錢多多這回想讓自己不自作多情都不行了,「先生,不好意思,我真的趕時間。」

兩個人已經上了電動扶梯。他還是笑,不過漸漸有點兒收斂了,「別玩了好不好?難道你不覺得我很眼熟?」

接下來他是不是要說,難道你不覺得五百年前我們就認識?錢多多眼前一陣黑,心裡開始打鼓,莫不是變態?難道剛才那一幕是預謀?不會啊,她錢多多何德何能讓這樣上品的變態看中?

幸好出口已經近在眼前,多多一個箭步跨離電梯,「我約了人,先走一步啊!今天真是太謝謝了,再見。」

這次他倒沒有追上來,錢多多加快步子往前走,感覺背後一直被人注目,但怎麼都不敢回頭。一口氣走出很遠,才小心翼翼回頭看了一眼。

她眼睛不太好,但那個男人就算在人群裡也非常耀目,所以她還是一眼便捕捉到了他的影像。

他還留在原地,兩手插在褲袋裡,站在電梯邊看著她,看到她回頭,依稀挑起眉毛笑了一下,還聳了聳肩。

有原則的錢多多受驚了,左腳比右腳凌亂兩拍。還好這裡道路平坦,她很快穩住身子,不再回頭看,堅定目標,繼續往前走。

走進咖啡廳,錢多多第一眼就看到依依。她坐在靠窗的沙發裡翻雜誌,剛做好的頭髮波浪起伏,露在銅版紙頁邊上的指甲是低調閃亮的肉粉色,所有的男人都有意無意地往那個角落行注目禮。

錢多多走過去的時候步子大,方跟鞋噔噔地踩碎了想上前搭訕的男人們的幻想。她把公文包先丟在沙發上,然後整個人陷了進去。

依依皺眉頭,「又是套裝,就不能穿得女人味一點兒?」

「上班嘛!誰像你天天都是休息日!吃飯去?」

「不急,我訂的位子還有半小時,聊一會兒再過去。」

「好。」也好,剛才太驚悚了,錢多多需要坐下壓壓驚。

這個地方是她們的老據點,多多都不用看選單,直接叫了大杯的杏仁摩卡。

「怎麼有空跟我吃飯,不是在跟人約會嗎?」依依對多多的近況很感興趣,丟開雜誌開始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