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6小謝先生
小西在陽臺的鞦韆上坐著,輕輕的盪來盪去,不時的回頭看看屋裡那講電話講了快一個小時的男人——她不知道大週末他怎麼也還那麼多事,真煩。
起先她本來想著早上陪莊愷琦去逛街的,誰知道一大早還在床上做夢就被他一陣電話鈴聲吵醒了。
她完全就是閉著眼睛跟他講電話的。
他問她在幹嘛啊,她說你廢話,你覺得這會兒我能在幹嘛呢。他笑了兩聲。小西當然聽得出他笑聲裡的惺忪,也就知道他這會兒也是躺在床上。
她睜開眼睛翻了個身趴在床上,因為沒睡醒,她兩眼直直的不知道望著哪裡,嘴裡懶懶的問他有什麼事。
楊勖被她問住了,頓了頓,這才說,沒事就不能找你?
他可是記得,那天他明明跟她表明了心意的。雖說最近幾天各種忙沒怎麼搭理她,可他以為,事已至此,兩情相悅也就不需要再多說明什麼了——可她還跟以前一樣,問他找她有什麼事!
他心裡煩。起來抽了根菸。心裡想著你以為我忙得天翻地覆就只是為了自己的工作?
你這個混蛋,搞得兩個男人為你憂心忡忡一點不知情就算了,還無憂無慮我行我素一點不懂得關心別人。
這個公主病一場嚴重的孩子,真讓人淘神。
他也不多跟她磨嘰了,深深的吸了口煙直接就說我在家等你你來不來?
小西揉了揉肉眼睛,因為沒睡醒,所有就黏糊糊的。趕緊起來準備去洗臉,跳下床之後她喃喃的對著電話說,「肚子好餓,讓你管家叔叔給準備點吃的。」
這有什麼問題?他說好啦好啦你趕緊過來。
小西在鏡子面前一站,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笑,突然就惡作劇的說,「你是不是想我了?」
……
她回過頭來,雙手握著繩子,看著外面的青山綠水,朗朗清風拂在她的臉上,甚是愜意。她想起楊勖很憋屈的掙扎出那句「我就是想你了你知道了又怎麼樣吧」,不由得笑起來了,笑著笑著就越來越開心,笑出了聲。
「你傻了?一個人笑什麼笑?」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掛了電話,來到她身後,跟她說這話的時候輕輕的推了下鞦韆。小西盪出去了,一會又回來,剛好落在他的懷裡。
她轉了下頭,說,「我在想,這個鞦韆不如我家院子那個好,坐著沒那麼舒服。」
話落,額上被人拍了一下,跟著他就說,「你將就一下行不行,臨時搭的哪會有你家那個好?再說,我又不是專業的……」
小西咯咯咯的笑,末了,徹底轉過頭來仰頭看著他,「謝謝。」
很誠懇很認真的跟他道謝。
楊勖眯了下眼睛,嘖嘖了兩聲,「矮油這誰啊,居然會跟人道歉?」
她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去去去。」然後雙手搭他肩上從鞦韆上下來。
早上過來的時候管家已經給他們倆準備好了一大桌子的早餐。楊勖爸媽常年不在國內,就他們倆哪能吃這麼多呢?可人管家叔叔一聽少爺說小西要來,樂呵的就跟自己閨女要來一樣,忙了一個多小時就準備了好多吃的。
小西去的時候楊勖還趴在床上,她習慣性的不敲門就進去,這就看見他裸著上半身……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女孩子的嬌羞對她來說,在這男人面前用不上。她走過去就在他背上拍了幾下讓他趕緊起來。
楊勖轉過頭笑著朝她揮揮手,「嗨」了一聲,小西睨了他一眼,將他的t恤扔給他,「裸男你快穿上衣服,別一會兒又說我佔你便宜。」
「你想看就看吧,我不收你錢。」
「切,小電影兒裡多了去了,誰的身材有你差?」
一聽這話,楊勖猛的就從床上翻身起來,直盯著她的眼睛,「謝小西你看那種片子啊?」
小西撇撇嘴,將挎包扔到一邊,然後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拿了本書亂翻,沒搭理他。
楊勖跳下來光腳踩著地板,三兩下就衝到她面前,舔了舔唇,再一次問,「謝小西你真看那東西嗎?跟誰看的呀?」問這話,他肝兒顫。
「我幹嘛要告訴你啊?」
「我……」
楊勖指指自己,又指指她,「幹嘛要告訴我?你……我……」他又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動作,良久,在小西饒有興致的目光中,坐在了她的身邊。
「有談過戀愛?」他問。
「我又不是高中生了。」
「柏拉圖式的?」
「切。你以為我是蔡琴啊。」
話落,小西有點兒口渴,這就要站起來去拿杯子喝水,豈料楊勖一陣大力拽緊了她。她嚇了一跳,心想開玩笑不帶這麼當真的吧?她怯怯的望著他那變得有些陰沉沉的臉色,瑟縮的問,「你、你幹嘛啊?」
「謝小西我沒聽說你跟哪個男人在一起過啊?嘶,到底是誰嘛你說說?」
「哦老天,楊勖你要不要緊?」她使勁甩開他,「你在外面花心了這麼多年,我就不能有個男人在身邊慰藉一下這顆受了傷的脆弱心靈嗎?再說了,那時候我又不是你的誰,我跟誰拍拖跟誰那啥那啥那啥…
…也跟你扯不上一點關係你說是不是?」
楊勖你還記不記得你跟我說的那幾句話?
你記不記得你跟我說「謝小西到此為止」的時候我心裡有多難過?那天我回了家之後哭得天翻地覆的,這輩子,我哪一天不是活得開開心心的,就因為你,我哭夠了哭膩了。你把我傷成了那樣,我也會以牙還牙讓你心痛讓你難受,讓你嚐嚐那滋味究竟好受不好受!
她裝了毫不在意的看著他那雙失望落寞挫敗的眼神,心裡清楚這會兒他在想什麼,果然,他鬆開了她坐回了原位,在小西好笑的俯視了他好一會兒之後,他才沉沉的說了一句,「我不在意。」
小西,笑了。
她好想笑啊。
「哦,不在意啊。」她拿了他的馬克杯,走到飲水機倒了溫水,喝著走回來。
她坐下,一瞬不瞬的看著他,「楊勖,你真不在意嗎?「
「那你要我說什麼?」
「你怎麼想就怎麼說咯?咱們要坦誠相對啊?你那點事兒我也不是不知道,你看啊,我們也沒有共同生活的約誓對不對,要是大家瞅著對方還合適,就試試看,到後來覺得不成了,就另覓新歡……」
「另覓新歡?」他抬高了嗓門和音調。
「對啊,我又不會阻止你。我呢,也想通了,你說喜歡你嘛確實是,要說有多愛呢也還沒到非你不可的程度……你看看我二哥和簡心,之前多好多好,這還不是說分就分了?簡心多好一姑娘,就被他給糟蹋了,男人啊還真沒幾個是好東西,包括謝小北那蠢貨,之前枉我還覺得他人品天下第一,還一個媽生的呢,真是看錯了他!」
小西說到這兒就有點憤憤不平了,將杯子重重的放在桌上。很大一聲響。
楊勖別開了頭,淡淡的說,「別說你二哥。」
「喲,你還護著他了?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待見他?他跟曾嘉敏分手那會兒你不還開車追著他罵了好幾條街差點車仰人翻嘛?楊勖我這就不懂你了,你怎麼……該不會是因人而異,因為那人是曾嘉敏所以你心疼吧?」
「謝小西你別跟我繞老繞去說曾嘉敏,我對她那是早八百年前的事兒了。」他分開了剛才架起的二郎腿,沒什麼好語氣,「你要怪我之前讓你難受了,我理解,罵罵我就得了,幹嘛非得扯上你哥?」真是躺著也中槍,叫人情何以堪!
「我就是討厭他,他憑什麼這麼對簡心,憑什麼甩了她要去跟曾嘉敏在一起?什麼叫做結婚嘛跟誰不是結?這話虧他說得出口!那天墜機他怎麼不去死!」
楊勖一把捂住她的嘴,「你這個混蛋,虧得你哥拿命來疼你,瞧你說的這是什麼話,給他知道了準得氣死。」
小西掰開他的手,不耐煩的吼,「什麼叫做拿命來疼我?楊勖你有毛病啊!」
「是,我有毛病!」他看了她一眼,不再繼續說下去。
可不就是拿命來疼你嘛?簡心不就是他的命,他命都不要了,你還能讓他怎麼樣!
見他不說話了,小西自己窩在一邊沉默好一陣,然後咳嗽了兩聲,小聲的說了句,「對不起。」
他瞥了她一眼,「道什麼歉。」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道歉,可,就說了那麼三個字。他這麼說,她倒還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索性轉開了臉不去看他。
良久,楊勖緩緩的朝她靠過去,試探性的、輕輕的伸手,將她拉到了懷裡。小西低著頭,沒有掙開。
他說,「其實……是我不好。」
她側過臉來。
「我一直都渾渾噩噩的過著,沒有坦誠的面對過自己的感情,哪怕明明知道自己喜歡的是誰,也不敢承認……偏偏她又很兇,好像對我很不屑,所以,就更讓我不敢靠近她了……可是人不就是犯賤嘛,我tm混蛋了那麼久,知道你那麼難過之後,再也混蛋不起來了……你知道不知道,我禁慾好久了……」
腦子裡「轟」的一聲,小西坐直了腰,「你、你說什麼啊……禁、禁……」禁慾!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不要騙人好不好,你下半身閒得住才怪,要人相信你賴得住寂寞還不如相信豬會上樹!」
「我有這麼糟糕?」
「你那些風流韻事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咱們一檔子人誰不知道呀,那些叫得出來名字的、長得稍微有點兒姿色的波霸誰沒讓你睡過?」
「……」
她從他懷裡抽身出來,盤腿正面對著他,「也不知道你以前都是什麼眼光,環肥燕瘦你都看得上?真是飢不擇食。」
「……」虛心接受。
「你說你花心也找點有檔次的好不好?那些個女的走哪兒身上的脂粉味都能嗆死個人你怎麼就有那個興致壓在下面嗯嗯啊啊?」
「……」頭垂得有些低了。
「哎不是,你能不能跟我講講你當初那是處於一種什麼樣的考慮才能讓自己的視線打上馬賽克?我採訪一下您楊先生?」
越說越來勁兒,楊勖那張老臉都快被她結了一層皮,終於是扛不住了。他抬起頭來,弱弱的說了聲,「這不是面壁思過好長一段時間了嗎,能不能別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