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七章 再吻

「混賬!真是反了天了!趙家怎麼養了你這麼個不孝子!」高一前腳剛走,趙太師便按捺不住在大廳裡狂吼起來:「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何時輪得到你插嘴?」

「兒以為用寧寧一生幸福換得皇帝面前幾句美言,太過不值!」趙懷仁拱手鞠躬身姿端正,語速不急不徐。

「笑話!寧兒嫁給高太尉是她今生修來的福氣!況且這也是為大局著想。」太師睨了眼寧寧,接著道:「懷仁啊!那半幅蜀葵圖皇上可是派人找了好久,你就這麼送給高一,讓他趁機獻寶,未免太可惜……」

「大人!」趙懷仁打斷太師的話,雙手握拳垂在兩側,情緒有些不穩,「難道在您眼裡,家人竟沒有一幅字畫來得重要?」

太師聽後頓時滿臉通紅,牛眼大睜,任青筋爬上額頭,那咬牙切齒的樣子彷彿要把人生吞活剝。他用餘光環視四周,當發現在場每一個人包括丫鬟家丁都略帶怪異的表情時,又立馬恢復正常,僵笑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怎麼會不關心家人呢?我這都是為你們好啊!」

「呵呵,你多麼‘關心’家人?我看你早就忘了娘是怎麼死的,還是說她在你眼裡根本算不上‘家人’?」

「喀啦」,太師手中的杯子應聲而碎,他重重放下茶杯,茶水混著血液從案几流到地上。他緩緩站了起來,沉聲喝道:「來人,請家法!」

幾個家丁七手八腳地將趙懷仁綁上木樁,並扒開他的衣服露出脊背。這一連串動作裡沒有誰敢鬆懈,因為在他們對少爺動惻隱之心以前,就會先被老爺的瞪視千刀萬剮。

從趙懷仁的衣服剛被剝去,我就注意到他那還算白皙的皮膚上早已經留有深淺不一的疤痕,很多地方舊傷壓新傷,整個後背就像被破掉的鐵絲網勒過一般觸目驚心。其中一個家丁端給太師一個銅盆,裡面是早已浸泡好的皮鞭。

「老、老爺……」發覺太師不光沒有應聲,甚至都未曾斜眼看她,劉氏嚥了口唾沫,壯著膽子再次開口:「老爺,您看是不是……」

「誰也別求情,否則我一併處置!」太師依然目不斜視,接過皮鞭遞給趙琢,「琢兒,不許留情,給我打到他討饒為止。」

劉氏悻然退後,眼巴巴地望著趙懷仁。相信她現在跟趙琢一樣,都盼望有誰能制止這一切,或者能讓老爺突然改變心意也好。但這畢竟是他們的家事,不管太師是否有孌童、搞bl還是虐待人的嗜好,清官難斷家務事,這裡都沒有我插手的餘地。

趙琢手裡的皮鞭騰空躍起,迴旋出一聲脆響,當第二聲脆響過後,趙懷仁背上便多了一道血痕。以後每出一鞭,那個佈滿傷痕的身體上就會新增加一道傷痕。

我睨著趙琢,發現他對於執行鞭刑很是駕輕就熟,看似用力,實則已避開身上各處要害,不傷筋骨,但疼痛在所難免。儘管趙懷仁隱忍著不吭聲,眼裡也只剩視死如歸,身體還是會隨著鞭子的起落而抽動。

一連十鞭落下,太師仍沒有喊停的意思,而趙懷仁也倔強地不肯求饒。於是趙琢有些猶豫,不時偷瞄太師的表情,手下的動作也逐漸放慢。

「都是寧寧的錯,求爹開恩啊!」只見趙寧寧嗚咽幾下,「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寧寧要是沒出生娘也不會死,寧寧要是男孩就好了,爹當初要是不保寧寧,保娘……」

趙太師猛地抬手,不光打斷趙寧寧的話,同時也止住了趙琢的鞭子。可他的怒氣似乎不減反增,連嘴角都開始微微抽動:「看來你把我的話當耳邊風啊?之前說過誰也不許求情!否則——」

「哎喲喲喲」見情勢不妙,我忙大喊著撲向地面。這趙寧寧還真是夠傻,在這時提這種陳年往事只會火上澆油啊!所幸我沒有親吻大地,而是落進了一個結實的懷抱。趙琢動作之快,讓人覺得他是迫不及待地扔掉鞭子來接我——也不知他是更想扔掉鞭子,還是更想接住我。

可無論如何,我終於向言情小說的主角靠攏了!

「哎呀!小嬸子怎麼暈倒了?」

其實我並不介意劉氏此時顫抖的聲線裡完全沒有擔心的意思,只是她後面那句自作聰明的話害已經「暈倒」的我差點「詐屍」。

「老爺!還是快找個大夫來看看吧!會不會是有喜了?」

媽媽呀!天可為證!我到現在還是清白的!

躺在趙琢懷裡,我忍不住胡思亂想。他厚實的胸膛緊貼著我,令人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晚上。那個吻,老實說我並不討厭,只是它太突然了,在我甚至還來不及給自己幼小的心靈駐一道籬笆的時候,就被空投下一顆□□。

我還只是原始社會啊!有必要用核武器對付嘛?

感覺自己被小心地放在床上,一隻冰涼的手為我撥開額前的劉海,又不經意地擦過我的臉頰。我突然睜開眼看著床前的人,見趙琢微笑著收回手,才翻身坐了起來,「他們呢?還打麼?」

他微笑著搖頭,看著我的眼神更深了幾分。他的注視令我心小小地悸動了一下,為了跳出他的視線,我開始在屋子裡來回踱步。其實我心裡有點自責,趙懷仁會那麼激動,多半也是因為昨晚和我的爭吵,原來他的媽媽在生第二個孩子的時候被丈夫放棄了……

西南院的屋子裡擠滿了人,但大家的動作都很有條理,想必對這種事已經司空見慣。我和趙琢站在角落乾瞪眼,幫不上忙。那鞭子少說也五尺有餘,普通人扛個兩、三鞭已是極限,什麼樣的意志力能讓他忍了足足十鞭?

趙懷仁趴在床上,藥物的刺痛迫使他閉著眼睛將嘴唇緊貼手背,從鼻尖滲出的汗水也順著手背滑向床鋪。

「懷仁啊!你別怨爹!」太師走近,伸手搭在趙懷仁肩膀上,見對方一陣戰慄,他非但不停手,反而在那僅有的幾塊完膚上游走起來,「現在趙家只能靠你繼續香火,你就別再讓爹操心了吧!」言罷,他猶豫片刻收回手,斜睨著劉氏,直到盯得她心虛地低下頭開始揉搓袖口,才滿意地離去。

「你們都下去吧!琢兒留下。」趙懷仁發話了。

「這……老夫還未曾替二少夫人診脈……」老大夫囁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