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讓喜歡男人——我給自己找了個很好的藉口用他的手取暖。雖然他皮膚好,舉止又優雅,可是完全沒有脂粉味。
在現代我沒接觸過同性戀,所以這旮噠不屬於我的領域,只是聽身邊的「同人女狼」介紹,「男同志」在一般情況下不會喜歡過於女性化的男人。想想也對,不然還喜歡男人幹嘛?直接喜歡女人好了!
反正個人有個人的活法,只要活得開心,不擾民違法,就沒啥好說的。
「店小二好像喜歡你。」我取了筷子,將那盤剛剛被小白臉「特意」擺在沈讓面前的紅燒肘子扒拉到桌子中央,隨口哈拉著。
沈讓不答,收起扇子喝了口茶。
「你喜歡店小二嗎?」垂著眼皮迅速以筷子席捲過整張桌子,我才騰出功夫睨他一眼。
「哪個店小二?」
於是我停止說話,專心消滅碗裡的東西,屋子裡就剩下「叮叮噹噹」的吃飯聲。跟他「同床共枕」這麼些天,第一次在一塊兒吃飯,要是按他那種優雅的吃法,恐怕我早就餓死了。他又打算利用我做什麼?跳過面前快堆成小山的米飯,我斜眼望過去。
沈讓從盤子裡夾了兩片蘑菇,又從碗裡挖了一小口米飯,先後放入嘴裡嚼著,彷彿蘑菇變成了鮑魚,滋味極美。
不期然與他四目相對,我心虛地別過臉也夾了片蘑菇,「店小二姓什麼呀?以後也好稱呼。」
「魚……」
見他一臉黑線,我知趣地不再發問。之前還跟我打啞謎,說他不知道是哪個店小二,現在怎麼樣,露線了吧!
遲疑片刻,他忍不住先開口了:「晚上想吃點什麼?我叫人準備。」
他會那麼好人?
「不會是鴻門宴吧?」我表面上雖不在意,心裡卻忐忑不安,豎起耳朵認真地聽。
「呵呵,不會不會。」沈讓輕笑著搖開扇子,「二少夫人放心!只要夫人肯合作,沈某定會保您周全。」
果然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不過這幾天大魚大肉我也吃膩了,不如這次換個新鮮的。「那晚上吃饅頭抹醬豆腐吧!」原來軍訓時我最愛吃的東西,因為只有這個才算能讓人在有「菜」有「飯」的情況下填飽肚子。
我知道自己的想法古代人一定很難理解,可他們都有很高的修養。沈讓雖然一臉莫名其妙,卻仍吩咐下去,然後他留我獨自享用午餐,又出門辦事去了。
接下來是發呆的時間,在屋裡憋了這麼久,我覺得自己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沈讓竟然連出去放風曬太陽的機會都不給我,害得我只能用剩下的油紙折飛機,瞄準路人扔下去。當然,一般是不會中標的。
「哎喲!這是哪個直娘賊呀?」被飛機戳中的腦袋邊罵邊回頭向上張望,我趕忙避開窗子蹲下來,臉上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嗯哼」望著地上一雙白靴,我順勢抬頭,藏藍色袍子的頂端戳著沈讓的腦袋。他彎彎的眼睛裡不再是探究,而是對我各種離奇行為的習以為常和見怪不怪。
「這麼無聊嗎?」他探身看向窗外,接著扭頭拉我起來,「吃完晚飯帶你去個好地方!」
又是大餐又是出遊,沈讓你的腦袋被門擠啦?
北宋當時放寬宵禁,城門關得晚開得早,所以大街上很熱鬧。我們並肩走著,閒來無事,我便隨口哼起了鄧麗君那首《但願人長久》,還不到一半,沈讓立馬一個飛身躥過來捂住我的嘴,壓低聲音道:「別唱了!你不知道朝廷禁止吟誦蘇子瞻的詞嗎?」見我滿臉委屈,他才鬆開手,微笑道:「二少夫人不想死就別唱了。」
我好倒霉啊!我還以為這首歌很好用呢!牛頓有句名言:如果說我比別人看得更遠一些,那是因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那麼我是否可以理解為:現代歌曲會受古代人歡迎,是因為它在合適的時間、合時的地點演唱。而我恰恰挑了個錯誤的時間……
「剛才的歌,曲子很好聽……」見我一臉陰霾,沈讓好心地打著圓場,四下裡張望,手中的扇子也搖個不停,「吃點什麼不?」
他當我小孩,零嘴不離手嗎?我沒理他,兀自換了個話題:「你說的好地方就是妓院?」忘記還在大街上,音量沒控制好,引得路人紛紛駐足「瞻仰」。
「你怎麼知道?」沈讓好像早已習慣了別人的目光,完全不在意無數投射在他臉上的視線。
我扯了扯身上灰白的袍子,沒好氣道:「不然你給我穿男裝幹嘛?」
「呵呵」他「深情」地眯了眯眼睛,再次指出了我的錯誤:「夫人不介意的話,可以叫它樊樓。」
終於可以近觀整棟建築,雖然不算雄偉,卻看得出設計的別具匠心。琉璃瓦頂蓮燈閃爍,也為其增添一分雅緻。
沈讓從容地踱進去,仿若行至自家後院。一個眼尖的小廝諂媚地迎上來為他引路,我則低著頭跟在後面,不時觀察著周圍。
樊樓裡面分南北天井,兩廊皆小閣子。上百個濃妝豔抹的女人聚於主廊上,在樓內一片燈燭熒煌、珠簾繡額中巧笑爭妍。每次走到較窄的廊子,她們便秋波頻頻,□□半露,假裝不經意地蹭著我的胳膊。濃烈的脂粉味嗆得我喘不過氣來,耳邊也充斥著歡聲浪語。
「喲什麼風把沈公子給吹來啦?」經典開場白,一個衣著華麗的老鴇扭動著纖細的腰肢,擋在路中間。她挺著不成比例的大胸脯,滿臉市儈地睨了我一眼,「這是哪家公子啊?細皮嫩肉的好面生。」
「波某……見過……姑娘……」我靠!這是誰在「嗯嗯啊啊」呀?
旁邊閣間裡正巧在上演一幕翻雲覆雨春宮圖,影響我的思維,破壞我的心智,害我不光報錯了姓,還一時忘記該如何稱呼她——沒結婚的應該都算姑娘吧?
老鴇眼珠滴溜,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淺笑著剛想接話,就被沈讓搶先開了口。
「今日沈某前來是想與師師姑娘敘舊……」說著他從懷中掏出幾錠金子,悄悄塞進老鴇手裡,眨巴著鳳眼道:「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老鴇本來面露難色剛想推拒,見沉甸甸的東西入手,眼中頓時金光閃爍,邊抬手相「請」,邊滿意的給我們讓開路,「什麼方便不方便的?沈公子既然來了,自不必客氣。」
師師?難道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北宋名妓李師師!?想不到沈讓的交際圈如此之廣!好小子!我開始欽佩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