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相國寺里人山人海,大家都是為討個吉祥才聚於此地焚香拜月。男多求早步蟾宮,高攀仙桂;女則願貌似嫦娥,面如皓月。
我也虔誠地跪下來拜拜:佛祖若在天有靈,請保佑我於小波能早日回家。
在沈讓帶領下,我們來到了當時汴京最大的酒樓——會仙樓。由於座位已滿,店小二正打發兩位客人離開,見到沈讓忙換上一副笑臉:「沈公子來了?」邊說著側身一拜,低頭哈腰道:「樓上給您留了雅座,請四位隨我來。」
小二用搭在肩頭的布撣了撣本就乾淨的桌椅,「公子,還是老樣子吧?」得到沈讓的首肯,他恭敬地退了出去,不會兒功夫就上來四盤小菜和一罈果酒。
「果酒啊……」我左手托腮,右手敲著桌子,「小二,有沒有二鍋頭?」
「二鍋頭?」店小二一臉不解,努力在大腦中尋找這個名詞。
「就是白酒。」自己都覺得好笑。我怎麼給忘了,北宋還沒有「二鍋頭」這個詞。
坐在對面的沈讓微蹙眉,不顧我的反對,下巴一挑:「黃酒就好。」
小二麻利地放下一罈黃酒,又端上來四個月餅,「幾位嚐嚐,從糕點鋪新來的。」說著對沈讓一點頭,退了下去。
跳過身旁趙琢灰青的臉,我徑自望向窗外,天清如水,明月如鏡,各家門前燈籠自成一景,滿城燈火不啻琉璃世界,好個中秋團圓之夜!不知這浩瀚世界裡,何處又是我的家?
黯然神傷過後,我仰頭嚥下一杯苦酒。
輕輕的,一盤菜被推到我手邊。還趙琢一個白眼,我犯擰地將菜推回原位。他的臉一下子繃緊了,扭頭不再看我。我於是又幹了一杯,覺得無聊,便與沈讓隨意搭話:「沈公子方才許了什麼願?」
「不瞞夫人,沈某很久以前就在尋一個人……」
從他渙散的眼神就能判斷出是個很長的故事,況且我對人家的家務事也不感興趣,便迫不及待地打斷他:「祝沈公子早日達成心願!」用袖子一擋,我一杯酒進肚。
「二少夫人又許了什麼願?」沈讓淺啄一口小酒,眼柔似水。
「這個嘛其實……」我故意拖著吊他胃口,「我忘了告訴你,願望說出來就不準了。」望著沈讓一副吞了蒼蠅似的表情,我早在心裡嘲笑他一萬遍。而趙琢雖沒看我們這邊,卻也在傻樂個不停。
「嫂嫂聽過玉兔搗藥的傳說嗎?」趙寧寧開口,試圖分散大家的注意力。玉兔搗藥被她講得亂無聊一把,害我們沒心情繼續吞蒼蠅、嘲笑、傻樂,只看著她手舞足蹈,「玉兔有一把玉杵,它天天跪在地上搗藥……」
「因為太用力了,所以它一不小心就把月亮砸出個大坑!」我截住她的話,想將故事變得有趣些,「雖然它很小心,但每次還是會砸出坑。漸漸地,上面的坑越來越多,月亮已經破爛不堪,玉兔也無法生活了。於是它決定,換一個地方搗藥,而這個地方必需也是圓的。你們知道它下一個目標是哪兒嗎?就是……」我緩緩伸出食指,在他們三人間遊走,每每指到趙寧寧,她都嚇得似乎要捂嘴尖叫。
「沈某倒是聽得另外一個傳說。」沈讓搖著杯子打斷我的恐怖故事,安撫的口氣:「相傳,曾經有一個名叫后羿的英雄,娶了個美麗善良的妻子嫦娥,人人羨豔。」他繪聲繪色地講著嫦娥奔月,頗有天橋說書人的風範。說到結尾處,引得趙寧寧一陣扼腕嘆息。
哪兒那麼多美好傳說啊!我還寧願相信更現實點的東西。於是我喝了口酒,站起身來道:「小波還有一個故事。」聽說我還有故事,他們看上去都很為難,可不等人阻止,我便開始在屋子裡踱起步來。
「從前有一個國家,被一個殘酷的皇帝統治著,民不聊生。後來,在一個人帶領下,起義大軍層出不窮。為了躲避朝庭官兵的嚴密搜查,有人提出了一種安全傳信的辦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將起義時間傳達到各地。」對上他們三人奇怪的目光,我肆無忌憚地扶上沈讓的肩膀,「知道是什麼辦法嗎?」
說著我搶過他面前的月餅,微微一笑:「就是把寫好訊息的紙條藏入月餅裡,再分別派人傳送到各地起義軍中。」我作勢掰開手裡的月餅,「等到了起義那天……」
哎?哎?張著大嘴,我死死盯住月餅裡的那張紙條。
這個故事是朱元璋反元時候的傳說,可這裡是北宋啊!那紙條是怎麼回事?我腦中一片混亂,難道又撞見了不該撞見的東西?老天啊我也太倒霉了吧!
「沈公子!」我佯裝趔趄再次扶上沈讓肩膀,皺眉支吾道:「你看這月餅裡……怎麼有根麵條啊?」
本來見我掰開月餅,沈讓整張臉都灰了,我突然裝醉也讓他有點摸不著頭腦。壓抑住抽搐的嘴角,他不著痕跡地瞥了眼趙琢,發現此人眼神迷離,正安靜地望向窗外啄酒賞月,根本未曾聽我說話。而趙寧寧,從頭到尾都保持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樣盯著沈讓俊美的側臉。
「是啊!怎麼會有根麵條呢?」沈讓輕輕接過我手裡的半塊月餅,挑出裡面的「麵條」,愣是在自己僵硬的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回頭得好好教訓那小二,夫人就別吃這個了。」
待到沈讓離開雅座去找小二「理論」的時候,我才敢稍稍放鬆一下緊繃的神經。我一直相信自己是倒霉的,格外的倒霉!就拿買衣服來說,運氣好能趕上最後一件,運氣不好就乾脆沒貨了。好不容易有貨,卻偏偏沒有我的號。終於有我的號了,買回去一看才發現號拿錯了……我早已經習慣,所以但凡家裡添置大件物品,我都不參與意見,就怕由我決定買回去的東西到家立馬出問題。
從我開始穿越,直到方才發現沈讓月餅裡的紙條,這一系列事情都說明我在古代的運氣也很——背!
瞪著桌上最後一杯黃酒,我使勁嘆了口氣,像要把滿肚晦氣都嘆出來。
御街上依然燈火繚繞,熱鬧非凡,我們一行人邊向回走,邊流連於市井之間。商販們都使出渾身解數宣傳自己的商品,琳琅滿目的稀罕玩意充斥著我的神經。自打沈讓回到雅座,我就沒敢放鬆自己,一直提心吊膽,黃酒喝完了又補了幾杯果酒壓驚,再加街上這些花花綠綠的東西,如今我只感覺腦袋有些發木。
「沈公子!不如讓寧寧出個燈謎給大家猜?」
救命啊!我掩住一張扭曲的臉,悄悄放慢了腳步退到隊伍最後面。古代的人,除了琴棋書畫練武功,不會玩點別的麼?我無聊地張望四周,發現一個攤子前面圍了許多小孩,走近一看,原來是捏麵人的。
小時候總喜歡在這些街邊藝人身旁駐足,即便不買東西,光看他們工作亦是最大樂趣。他們可以三捏兩捏將幾個彩色麵糰變成栩栩如生的孫悟空、豬八戒、黑貓警長、葫蘆娃,也可以現場發揮,為路人捏像。可惜這種玩具逐漸被變形金剛、電腦所取代,這種手藝怕也瀕臨失傳,現代已經很難再見到面人攤子。
如今雖是古代,偶然見到面人也讓我觸景生情,回憶起小時候的美好。即便要我在一堆孩子中間排隊,也不覺得尷尬。
我要求攤主照我的樣子捏,就當是個「古代紀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