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身契
崇寧二年癸未歲六月十三日,立契者趙琢。今有孤女於小波年方貳拾叄歲,自願出賣與承事郎趙懷仁等,為奴為婢。僱期貳年,價一百貫。期間,任承趙家男女世代為主,中間有親性眷表認識此人來者,一仰趙懷仁及弟趙琢面上,覓好人充替。兩共面對商議為定,準格不許翻悔。恐人無信,故勒此契,用為後憑。
另,在於小波受僱期間,趙家男女不可將其轉予他人。
賣身人於小波(押)
出賣人主趙懷仁(押)
同商量人趙琢(押)
最後那句是我加的,我就這麼把自己賣了。宋朝女人的地位可比唐朝差遠了,買賣婦女現象頗嚴重,連姬妾都可以送人,更不要說丫鬟。實在沒想到活了二十多年,我也會有簽字賣身的一天。望著紙上趙琢蒼勁有力的筆體,我狠狠扣上了自己的手印……真是一幫封建迂腐的人!
我順從地跟著趙琢——當我說自己不認識回房的路時,他自告奮勇為我引路。其實這些事隨便找個下人做就好,想他只是急於報答我的救命之恩,不然又怎麼會自顧自地往前走,完全沒有照顧我步幅小的意思。
趙同志,這種報恩法未免太沒有誠意,真著急和我撇清關係嗎?我感覺賣身為婢,總比賣身為妾或者賣身為娼強多了。
收起心裡的無奈走著,迎面來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明眸皓齒、體態婀娜的婦人,看穿戴就知道地位不凡。她後面跟著兩個丫鬟,卑躬屈膝地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二弟,你大哥可在萃文軒?」那婦人瞥了我一眼,轉而看向趙琢。見他微微點頭,隨即換上一副冷麵孔對身後其中一個丫鬟道:「朱兒!還不捂著點燕窩羹?免得到少爺手裡涼了去!」嚇得那小丫鬟身子一緊,更加賣力地抱了抱懷裡的湯盅。
這就是趙懷仁的老婆吧?還挺兇。見她的柔荑小手伸過來,我不著痕跡地往趙琢身後挪去。
「喲!這丫頭還不讓動?」她的莞爾一笑,在我眼裡就變成了皮笑肉不笑。縮回懸在半空的手,她薄唇微翹,語氣中透出一股醋意:「你就是少爺今早收留的丫頭吧?」
「正是小波。」訊息真靈通!我看這種人還是少惹,麻煩能避則避。
那婦人柳眉高挑,上下打量我一番。習慣了習慣了!自從「穿」到這裡,我已經被無數人「打量」過了。我頷首低眉,任她兩道「雷射」在身上游移。
趙琢有些不耐煩,向美婦一個推手,便避過她徑直向前走去。走得好!走得妙!走得真是呱呱叫!我暗自叫好,隨即對那婦人施以小禮,快步跟上趙琢,自動忽略背後人有些發青的臉色。
還真小看你了趙琢!想必你也是礙於兄長的面子才忍受這種三八的吧?
「吶剛才那個美人兒是你嫂子吧?」我嬉皮笑臉的蹭到他身旁,「可是有點兇啊……」本想趁機巴結他,誰知我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見他停下腳步怒眉而立,鳳目還白了我一眼。只許你說不許我說?得你這隻馬的屁還真難拍!
「走吧!」見他半天沒動,我抗議道。趙琢依然沒有反應,只是半倚在石欄上靜靜望著我。半晌,他勾勾手指示意我過去。幹嗎?小子!看上我了?我撇撇嘴,不以為意地踱了過去。
什麼?什麼呀!?「我看不懂!」在看他用嘴唇嘰裡咕嚕比劃半天以後,我終於放棄研究他的「唇語」。他嘆口氣,仍舊不死心地「說」著,末了還用手指了指我的頭髮。
「辮子?」我狐疑地盯著他,把辮子捋到前面,「辮子怎麼了?」
看著他又指了指我髮尾的絲帶,「這個又怎麼了?」我拎起辮梢不明就裡地在他面前晃了晃。
於是他又耐心的指著我的髮尾的絲帶上的玉環:「—#•@&%!」哇噻!先生請說地球語……呃,不好意思!我不該開他玩笑的。清清喉嚨,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我重新專注於他的唇語。
「魚……換……手,魚換手!?」我可是近視200度呢!我要是2000度,就算撲他臉上我也看不清啊!看著他越比劃越著急,臉也罩上一抹溫怒。
生什麼氣呀?他著急我比他還著急!我快兩天沒吃飯了,還被他硬拉著在這兒比手劃腳。
最後,他終於還是比我先崩潰,一把扯下我頭上的絲帶。
「這個……不對……綁在頭上。」我邊順了順被他扯開的長髮,邊「翻譯」道,「那該綁哪兒?」他見終於能和我溝通,鬆了口氣,示意我綁在腰帶上。哦原來是個腰上的玉佩,還挺長的!
啊他是因為這個才跟我折騰這麼半天嗎!?這東西戴哪兒有區別嗎?只要達到方便人類的目的就行了吧?何況我生性不拘小節,把戒指戴脖子上,把手鍊戴腳上,把腳鏈戴頭上,把頭繩戴手上都是我的自由吧?在現代就算我把襪子套手上,把內褲套頭上都不會有人說什麼!(大不了精神病院見)
可能是我抱頭痛苦的模樣頗好笑,趙琢還以為是我尷尬所至,便好心地把我隨手掛在腰帶右側的玉佩正到腰帶中間,換來我一聲仰天長嘯。
「在我當奴婢之前還請趙公子滿足我一個願望——」我咬牙切齒道。於是趙琢的表情又歸於平靜,冷冷的眼眸裡沒有一絲波瀾,雙手環著胸等我下文。
「我想吃包子!」
在不知道吃了第幾個包子以後,我終於決定:再也不吃包子了。茅廁啊!我可能撐不到10分鐘了。這麼大個院子,讓我怎麼找啊!?好不容易見到個人,那人還是趙琢……
就在我瀕臨崩潰的時候,終於被一個家丁叫住:「原來你在這兒,劉婆找你很久了!」
「兄弟!先別說這個……」我的臉完全不顧形象地扭作一團,「茅廁……茅廁在哪兒?」
其實我真的很想發誓再也不上廁所了,但我知道我做不到。古人啊!他們上廁所都不用紙擦。我這輩子還是第一次用竹片擦屁股,可憐我還有點潔癖,不知用了多少竹片颳了多少次,才勉強覺得乾淨……
霜兒在茅廁外的院裡來回踱步,手裡的帕子都快被她擰破了,剛見到我便衝了上來:「你怎麼回事?劉婆找你好些時候了!」說著拉了我便走。
「哦我剛才有點鬧肚子……」
「你鬧肚子是小!別連累我一塊受罰才是!」我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她硬生生頂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