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飄零,積於北窗。
「中夜思君,輾轉彷徨。
「涕泣如雨,溼我裙裳......」
那歌聲是如此熟悉,清冷而縹緲,令他忽然一震——《仲夏之雪》!那是《仲夏之雪》!有人在唱這首歌......在坍塌的神廟裡唱這首歌!他回過頭,卻聽不出那是誰的聲音,只能循著歌聲的來處飛奔而去。
那首歌,他一共只聽兩個人唱過:一個是多年前死去的紫煙,還有一個,就是在他昏迷中哼著這首歌陪伴他的琉璃。
無論是誰,他都要找到她們。
遠處同樣在四處尋覓的小翎看到他忽然又動了起來,不由得精神為之一震,連忙追了上來,在他身後飛翔:「你找到什麼了?」
溯光回過頭:「有人在唱歌!你聽到了麼?」
「唱歌?」小翎在風裡側頭聽了半晌,「什麼都沒有啊!在哪裡?」
「那裡!」溯光指著一個方位,「就在那裡。」
「不可能!」小翎愕然,「那兒是蘊靈池啊…不會有人的。」
溯光並沒有理睬她,斷然朝著那個地方奔去。然而剛跑出不遠,倒下的一排巨大的柱子擋住了去路——此刻三座神廟全部倒塌了,一座疊著一座堆在一起,高大的圍廊柱子滾落在街道上,已經看不出原形。
溯光點足掠起,準備翻過這一堆廢墟。
然而這一刻耳邊忽然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沉悶聲音,彷彿悶雷滾滾,由遠及近。溯光迅速後退,那一堆廢墟震動起來,裡面似乎滾出了什麼東西。他身後的小翎忽然尖叫起來——聲音之恐懼,甚至比之前發現燃燒著墜落的雲夢之城時更加厲害!
怎麼了?
溯光回過頭,空蕩蕩的街上,居然有一顆足足有五丈高的人頭橫著滾過來!那是一顆純金鑄造的人頭,掉落在了街道上,隨著傾斜的地面不停滾動,面容美麗寧靜,髮簪上佈滿了瓔珞玉勝,垂目微笑。
那是雲荒三女神中的慧伽。
小翎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直到那顆純金的神像頭顱滾到她面前,停住了,才發出了一聲悲慘的大呼:「這…這是誰做的?是誰砍、砍了女神的頭?褻瀆神靈!」
是的,這顆滾落的人頭頸上切口平整光滑,絕不是被烈火焚燒,或是摔碎震斷的!慧伽女神的頭顱,是被外力硬生生砍下來的!
「嘻嘻。」忽然間,風裡傳來了一聲輕笑。
「誰?」溯光厲聲道,向著聲音來處掠去。
可就在這個瞬間,那個巨大的女神頭像忽然飛了起來!彷彿被一根看不見的線操縱著,高達五丈,重達上萬斤的純金頭像凌空飛起了一丈多高,然後在半空盤旋了幾圈,呼嘯著重重落下來,從橫躺變為豎立,擋住了溯光的去路。
地面上灰塵轟然撲面,遮蔽了視線。
溯光下意識地上前一步,將嚇呆了的小翎護在了身後,厲叱:「是誰?」
「嘻嘻…」孩童的聲音繼續傳來。
雨還在下,無聲無息地落在這一片廢墟上。然而,在那個被砍下來的女神頭顱後,居然出現了一個人!
那個人影是如此的瘦小,甚至連女神頭上佩戴的瓔珞都比他的身軀更大。當溯光看清楚來人時候,發現那居然是一個不過十歲孩子,穿著一身素白色的寬袖長衣,非常瘦小,孤零零地站在這片廢墟上,眼神空洞而無辜。
是個孩子?溯光鬆了口氣,轉身問小翎:「這是你的族人?」
「不…不是!我從沒見過這個孩子!」小翎看著那個穿著白衣的瘦小孩子,眼裡的恐懼卻更深,一把抓住了溯光的衣袖,「你…你看他的眼睛!」
溯光仔細看著那個孩子,發現他的睫毛特別長,令眼睛顯得格外溫柔。然而,那雙眼睛,居然是純黑的!
那種詭異的色澤,雖然茫無焦距,卻令人覺得觸目驚心。
那個孩子似乎沒有發現有人在看自己,只是自顧自地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嘻嘻笑著。忽然,他伸出腳,頑皮地一踢,那個沉重無比的純金頭像居然離地而起,飛向了半空!
「神啊…」小翎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孩子像玩皮球一樣輕鬆地踢起了巨大的神像頭顱。
然而這一次,女神的頭並沒有落到地上,半空中,一隻手伸過去,托住了那個重達萬斤的純金頭顱。溯光冷冷地看著那個詭異的孩子,眼神凝聚。這個孩子不過十多歲,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卻有著這樣大的力量!
「你是誰?」他問,「為什麼會在這裡?」
「咦?」玩耍的孩子彷彿這才意識到這裡出現了外人,詫異地抬起頭。
他的眼眸果然是純黑的,然而那種黑裡,卻又隱隱透出一種神秘的金色——在視線相接的那一刻。溯光只覺得心忽然一沉,就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拉扯著,急速地下墜,神志險些為之一奪,連忙轉過頭。
「還給我。」那個孩子看著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尖細,似在哀求,對著溯光伸出手,「這是我的!」
溯光並沒有動,只是冷冷看著他:「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嘻嘻…」那個孩子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天真無邪。
「姐姐?」溯光皺眉道,「是你們把這裡弄成這樣的麼?你們到底從哪裡來?」
在他一連串的問話裡,那個孩子顯然有些不耐煩了,不停地搖擺著身體,眼睛死死地盯著溯光手裡的那個純金的女神頭顱,忽然道:「還給我!」
「是你們乾的麼?」小翎終於不可控制地大喊起來,「你們這群惡魔…是你們乾的麼?惡魔!」一邊喊著,她一邊閃電般地飛了過去,衝向那個孩子。
「小心!」溯光想要伸出手攔住她,然而卻已經來不及了。小翎甚至沒有靠近那個孩子,憑空裡忽地閃過一道淡淡的光,一股灼熱感貫穿了小翎的全身,她雙翼的尖端忽然冒起一股黑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