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羽·黯月之翼 滄月 第2頁,共2頁

聽到破軍口裡第一次吐出了話語,星槎聖女全身一震,不敢相信地抬起頭,凝視著高處軍人冷冷的臉,狂喜地低語:「謹遵您的神諭!我們一定會摧毀命輪,擊潰空桑人的守護者,迎接您的重生!」

她的聲音清靈悠遠,迴盪在空曠的迦樓羅密室裡,令破軍的容色又是微微一變。

是的…這個聲音…似乎在哪裡聽到過?

「是不是覺得這個聲音很熟悉?想不想看一下面前這個人?」魔的聲音又在心底響起,帶著一種奇特的誘惑,「破軍,雖然時間還沒有到,但是你也可以睜開眼睛,看看你的血族、你九百年後的子民…說不定會有驚喜。」

驚喜?一陣微妙的表情掠過了冰封的人的臉頰,似是沉睡中的嘆息。

是的…前一次睜開眼的時候,他曾經模模糊糊地在迦樓羅裡看到過黑暗深處的那個人影。那是一個穿著白衣的女子,在滿地的珠光裡,孤獨地寂寂而立——那個影子是如此熟悉,一瞬間令他如遇雷擊。

終於是無法抑制心裡的好奇,金座上的人用盡全力,緩緩睜開了眼睛。

映入他瞳子的,是金座下一張仰望的臉——隔著薄薄的面紗,彷彿夢境一樣的縹緲不可捉摸。然而那樣的臉龐,那樣的眼神,雖然隔了遙遠的九百年,依舊如同烙印一樣刻在記憶裡,讓他在第一眼的時候就辨認了出來,刺痛了他的心。

是她!果然是她麼?!隔了九百年,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在他身邊?

一瞬的恍惚和狂喜令他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去,完全忘記了自己已經被封印——這一瞬,內心的那種渴望是如此強大,令封印著他的薄冰都紛紛碎裂。金座上的破軍竭盡全力,一寸一寸地伸出手去,想要觸控那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隨著他強行的動作,冰層在不停地碎裂,掉落,又重新生長出來,就如人的傷口在不停地撕裂、破損、又重新結痂。隨著封印的撕裂,他左臂上金色的火越來越明顯,似是要從他身體裡焚燒而出!

破軍的動作極其緩慢,似乎忍受著巨大的痛苦。

「破軍…您果然醒了!」看到了那一雙在黑暗裡掙開的金燦燦的魔瞳,星槎聖女發出了不敢相信的低呼,狂喜,「您提前甦醒了麼?天啊…您聽到了我們的祈禱了!」

是她麼?是她麼!九百年了,眼前這個人是她麼?

他的手指終於接觸到了那一層薄薄的面紗,卻停住了。體內有一股力量逆轉而起,洶湧而來,一瞬間奪走了他對身體的控制!金色的火從他體內透體而出,發出了令人恐懼的光芒——然而,就在同一瞬間,他左手上的后土神戒瞬地劃出了一道雪亮的光!

錚然一聲,如同一把無形的光劍從虛空裡掠過,將他身上的金色火焰一斬為二。厚厚的冰憑空出現,瞬地重新覆蓋了他的全身。

他頹然垂下了手,再不能動。

「時間還不到啊…破軍!」魔的聲音在腦海裡迴盪,陰沉,帶著一絲惡毒,「我也想提前令彼此解脫,只可惜,你師父死前設下的那個封印還殘留著力量——還是讓我們繼續等待吧…反正,五月二十日,時間也已經不長了。」

「到時候,那顆黑色的星辰必將發出光芒,照耀這個天地!」

第十章青木塬

一輪滿月靜靜映照著碧螺江。

南部的碧螺江是青水最大的支流,發源自天闕山脈,水流潔淨寧靜,穿過了富饒的澤之國十二郡,從神木郡流入望海郡境內,最後在葉城注入鏡湖。

冬季的夜晚是如此寒冷,朔風獵獵割面。不到子夜,江面上已經沒有一個人影,連漁舟都已經回船塢歇息,只有一輪冷月倒影在水面。

只聽一聲水響,水面上那一輪月亮瞬地破裂了,居然有一個人從月下悄然浮出水面。潛游了上千裡的人在寂無人聲的夜裡浮出,月下的容顏蒼白而絕美,藍色的長髮在水面逶迤,彷彿一個幽靈。

到了麼?那個人擦了一擦臉上的水珠,凝望著前方岸上。

這一路從葉城逆流而上,沿著碧螺江穿過神木郡抵達這裡,然而到了這個地方,這條水路也已經到底了。接下來,估計還是要從陸路走。

他看了看掌心的命輪,那個烙印在肌膚裡的轉輪還在晝夜不停地發出光芒,似乎在不停地催促著他前行——發光的那一支定定地指向東方,灼熱。

星主…是在傳達指令,讓自己去那裡麼?

可是,那個方位,不就是傳說中的青木塬?他微微蹙眉,想著這個問題,嘩啦一聲從水中浮起,向著岸邊游去。他出水後身上滴水不沾,在冷月下熠熠生輝。那是龍鱗製成的黃金甲,猶如貼身的水靠。

「啊?怪、怪物!」忽然間,岸上有人叫了一聲,引得他一驚。

抬頭看去,蘆葦叢裡有一個小小的人影往後便跑,快得如同兔子一樣。旅人微微蹙眉,轉眼看到岸邊被丟棄的是一個魚簍和一張網,魚簍裡還有幾條兩指寬一尺長的小魚,心下明白這不過是一個在寒夜裡釣魚的孩子,搖了搖頭,便熄了追上去的心。

雲荒大陸承平數百年,東部的澤之國更是民間富庶,卻居然還有孩子要在這樣冷的夜裡守在江上打漁,想來這個山腳的村莊也並不富裕。

旅人涉水走上岸來,想了想,俯身將手指在空空的漁網裡一放。

彷彿聽到了某種不容抗拒的召喚,平靜的水面忽然起了一陣波動。隱隱約約地,水下有無數東西涌來,朝著溯光的手指所在聚集。那是一群肥美的淡水鯽,呼啦啦一聲躍出水面,自動地躍入了網中!

轉眼網裡已經有了十數尾鯽魚,旅人微微笑了一笑,將手指從水裡抽起,低聲說了一句:「去吧。」水面隨即平靜,其他雲集而來的魚轉瞬散開,重新沉入了水底。旅人輕輕撫摸了一下腰畔的劍柄,低聲:「這樣就好了——紫煙,是麼?」

漆黑的劍柄上,那一粒紫色的明珠在月下悄然流轉出一道淡淡的光華

旅人涉水上岸,從行囊裡抖出了一件黑色的葛布長衣,披上,翻過風帽兜住一頭深藍色的長髮,在月下踏上了一條寂靜的鄉間小道——那是一條通往森林方向的小路,寂無人聲,在月下閃出淡淡的白光。

不遠處的村莊寂靜安詳,坐落在森林的邊緣。

在村子的背後,便是鬱鬱蔥蔥看不到底的廣袤森林,在月光下籠罩著一層奇特的青色霧氣——青木塬是南迦密林的一部分,位於神木郡和博雅郡的交界處,本來應該是一片美麗而富饒的森林。然而,在最近一百多年的傳說裡,那卻是一片噩夢之地,有著種種奇特詭異的傳說,毫不遜色於前朝的九嶷附近的那片夢魘森林。

旅人再度看了一眼掌心旋轉的命輪,確認了方向。

看來,真的是要前往青木塬了…旅人抬起頭,順著那個方向看了看——黑暗裡,山巒起伏,密林遍佈,蒼莽不見盡頭。穿過眼前這個村寨,將會進入青木塬區域。而在遠山的背後,極遠的天際線上浮出隱約的巨大輪廓,那是東方盡頭的慕士塔格雪山,隔斷了雲荒大地和中州。

這一次的行程,目的地不會就在那裡吧?

那個神秘星主的居所,難道會在雪山之父那裡麼?

「紫煙,這幾天日夜兼程,你也累了吧?」他嘆了口氣,對著空氣中某個不存在的人低語,溫柔無限,「我們到前面村子裡去休息一晚,明天再趕路,好麼?——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要進入青木塬了。」

沒有人回答他,指間只有明珠流過一縷溫柔的光芒。

寒夜的風在獵獵地吹著,一輪冷月映照著路上孤獨的旅人,流霜在空氣中飛舞,村舍還在遙遠的地方,連狗吠的聲音都聽聞不到,顯得荒涼而寂靜。

——沒有人發現,此刻,皎月的旁邊悄然出現了一個奇特的暗影,就如人眼睛裡的翳,悄悄地蒙上了明亮的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