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羽·黯月之翼 滄月 第2頁,共2頁

「我妹子,是個萬里挑一的好女人。」清歡一貫粗魯的語氣有些顫抖,低聲,「只可惜她這一生很不走運,始終沒有在對的時間遇到對的人…年輕時她等過那個小白臉,但對方在關鍵時候扔下了她;後來她遇到了你,又等了你一生——你現在才斬絕過去,又有什麼用?」

他看著白墨宸,咬牙道:「她一生都未能正大光明的跟你走在日光下!」

這句話就像是鞭子,抽得白墨宸猛然一顫,說不出話來。許久,他才低聲長嘆:「逝者已矣,但活著的人總要繼續生活下去——至少我可以用下半生來好好侍奉母親和弟妹,令她在黃泉也有所安慰。」

「母親和弟妹?」清歡看著船上的那三個人,忽地一怔,「你…要帶他們一起回家?」

「是。」白墨宸點點頭,「一起回九裡亭,鑄劍為犁地過一輩子。」

「好樣的!」清歡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點點頭,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想了一想,從那一本賬簿裡抽出了一張地契,塞在了他懷裡:「送你。」

「這是什麼?」白墨宸愕然。

「北越郡九里亭附近的地契,五十畝,算是肥田中的肥田,」清歡大大咧咧地道,肥厚的手掌拍著他的肩膀,「你一輩子都在打仗,估計也沒時間斂財。如今要歸耕隱退,也該有幾畝地才行吧?多了你也種不過來,五十畝意思意思就行了。」

「…」白墨宸看著這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說不出話。

「算是我們這一生交情的最後一點紀念吧。」清歡嘀咕著,轉過了身準備離開,「其實我恨不得我和我妹子從頭到尾就沒認識過你…」

「你呢?」白墨宸在背後問,「打算以後怎麼辦?」

「我?還能怎樣?」清歡帶著一種奇特的憤懣回頭看著他,嘀咕,「夜來死了,我又不能真的殺了你出氣,還能怎樣?——回去繼續做我的生意唄!他媽的錢是賺不完的啊!看看到我死的時候是否可以把這個雲荒都買下來?哈哈!」

「你自己保重,」白墨宸停頓了下,看著這個生命力旺盛的胖子,低聲道,「要小心那個命輪的報復。你殺了他們不少人,他們定然不會就此罷休。」

「命輪?」清歡臉上的笑容忽地收斂了,咬牙:「儘管放馬過來,老子等著。」

白墨宸雙眉微微蹙起,似在思考著什麼,許久才問:「你覺得,那個命輪的傳說是真的麼?——我說的你們組織里那個預言,什麼明年五月破軍將要甦醒的事情?」

「鬼知道是不是真的,我都沒見過那個什麼星主。」清歡低聲,有些不耐煩,「但他們的確是為了這個才追殺我妹子的——操!你說哪有為了個死人,把活人都殺了的道理?老子就是不服這個理,他們要找老子報仇就儘管來!」

白墨宸沒有說話,然而眼神卻微微變了一變。

「你不會是在擔心這個傳言是不是真的吧?」清歡看到他的表情,安慰,「反正如今我妹子都已經死了,估計這次破軍也甦醒不了了,你就別白費這個心了。」說到這裡,他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個肥厚的手掌上纏著一圈白紗布。

「你的手…」白墨宸微微一驚。

「沒事,是我自己弄的,為了把那個該死的印記從手上弄掉。」清歡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皺著眉頭,「但無論用烙鐵燙還是刀子削,這東西還是留在手上,像是長了腳一樣——孃的,奇了怪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痛呼了一聲,甩著手,似乎上面有一團火在燒。白墨宸震驚地看到有一種奇特的光從他血肉模糊的掌心裡透出,彷彿活了一樣地微微旋轉!

「怎麼了?」他上去扶住清歡,「你手心裡是什麼?」

「沒…沒什麼。」清歡還想強撐,然而忽然間眼睛一翻,便暈了過去。

「九爺…九爺!」傅壽失聲,以為他是舊傷發作,驚惶地抱住了他。然而轉眼看到他掌心的光芒越來越亮,幾乎像是要把他的身體整個融化,她看得發呆,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事態危急…請聽從星辰的召喚!」

一個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從遙遠的地方傳來,聲聲呼喚。清歡在昏迷中用力甩著頭,竭盡全力地想把那個聲音從腦海裡驅逐出去,然而那個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響…幾乎在他的腦海裡轟鳴著,以一種不能拒絕的口吻,下達命令。

「龍,鳳凰,孔雀,麒麟…

「所有成員,無論在何方,請速速跟隨命輪指引前來!」

「滾…滾開!」清歡竭盡全力搖著頭,喃喃,「滾開啊!」

「九爺!」傅壽嚇得哭了起來,顧不得他的手在半空亂舞,幾乎要扇到自己臉上,緊緊抱住了他,「你別這樣…別這樣!這是怎麼了?」

「小心點兒,」白墨宸跳下了船,一把抓住了清歡的雙臂,另一隻手迅速封住了他的穴道,然後按在了他的人中上。胖子漸漸不再掙扎,然而嘴裡還是嘀嘀咕咕地喊著滾開,似乎竭力對抗著不知何處的某個聲音。

「叔叔,我們到底什麼時候走啊?」女孩又從船頭探出頭來,有點不耐煩地催促。

「就好了。」清歡漸漸平靜,陷入了昏迷,日頭已經升高,風往北吹,正是啟程的最好時候。白墨宸再不能耽誤,便吩咐十二鐵衣衛幫忙看護好清歡,自己登上了船。在上船之前似乎想起了什麼,回頭對著傅壽低聲叮囑了一句:「我得走了,九爺就拜託你了…他是夜來唯一的朋友,請你看在夜來的面子上盡心一些。」

傅壽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淡淡道:「放心,就算沒有夜來,我也會盡心盡力。」

她的語氣裡有某種尖銳的東西,令白墨宸微微錯愕。

「那個胖子叔叔,不會有什麼事情吧?」船頭上的小女孩緊緊拉著他的衣襟,看著碼頭上忽然抽搐的清歡,有些不安地問,「他…是得了癲癇麼?為什麼忽然間就倒下了?」

「他命大得很呢,」白墨宸安慰著安心,「別擔心了,進去照看一下大娘吧。」

「嗯。」安心乖乖地點了點頭,手指卻沒有離開白墨宸的衣襟,抬頭看著他,殷切地說,「那叔叔你也和我們一起進來吧…別一個人呆在外頭了。」

「說過了,叫我哥哥,不要叫叔叔,」白墨宸苦笑著搖頭,拍了拍小女孩的腦袋,「我雖然比你大了十幾歲,卻是和你姐姐同輩。所以,該叫我哥哥。」

「我姐姐…」安心喃喃重複了一遍,臉上忽然掠過一絲複雜的表情,低下頭去黯然輕聲道,「說實話,我都不記得她長什麼樣子了。姐姐離開家的時候,我只有三歲…後來你們來店裡吃麵的時候,我也不知道那就是她…真可惜啊。」

「那時候她帶著珠翳,你當然看不見她的摸樣,」白墨宸嘆息,「這艙裡還有一張她的畫像,你要不要看?」

「嗯!」安心用力地點頭。

兩個人一邊絮絮地說著,一邊走入了艙裡。

一直到那一艘船緩緩開動,逆流而上,那隻按住暗殺者的手才鬆開。

「多謝。」慕容雋轉過頭,對著牧原少將。

「你以為我方才沒有動手,是因為你的阻攔麼?」冰族的暗殺者卻冷淡地回答,淡藍色的眸子凝視著岸邊,「不,是因為那個胖子——那個傢伙有點令人吃不準,我覺得他不同凡響,不敢貿然出手。」

「堇然的義兄?他不過是個商人,何至於此。」慕容雋皺了皺眉頭,「不過無論如何,都感謝你約束屬下。船頭狹窄,若是發動襲擊,少不得會禍及無辜」

「禍及無辜?」牧原少將看著他,眼神有些銳利,「是為了那個小女孩一家人麼?——城主是做大事的人,既立誓要除去白墨宸,又何必投鼠忌器?」

「雋立身世間,一向是有所為,有所不為,」慕容雋斷然回答,「為了摧毀空桑王朝,誅殺白墨宸固然勢在必行,但我也絕不答應以傷害無辜作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