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羽·黯月之翼 滄月 第2頁,共2頁

「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的命!但是,你只不過是平民出生的一介武夫罷了,如果不是靠著我和我父親,在各位藩王眼裡你什麼都不是!如今,只要我一死,你就將失去在六部裡賴以憑藉的貴族身份,」悅意厲聲,語氣激烈,「來的時候我就留下了遺詔,如果我的死訊一傳出,就等於昭告六部,說你是為了篡奪帝位而再次弒君!」

再次弒君?白墨宸的刀還停在第三個人身體裡,聽到那樣的一番話,終於頓住了手。他回頭看著這個女人,眼神疑慮而震驚,還有隱約的憤怒。

這些話,是一個剛當上帝君的人能說的出來的麼?

這個女人被關了十年,放出來後一下子成了皇帝,是不是發瘋了?

「哈哈哈…你猜猜,到時候會如何?」悅意冷笑起來,語氣有些失控,「剛達成平衡的政局一夕崩潰,王位懸空,天下大亂!只怕西海上的冰夷會長驅直入,滅亡空桑吧?——哈哈哈…白墨宸,就算我死了,也讓你不得安寧!」

「…」白墨宸的手握緊了刀兵,手上青筋突兀。

「真是婦人之見,」他咬著牙,「竟為了一個男人攪亂天下!」

「彼此彼此,你還不是為了區區一個女人屠戮無辜?」悅意低聲冷笑:「殺百萬人是殺,殺幾百個人難道便不是殺了麼?我是婦人之見,你又算是什麼!」

她說得銳利,白墨宸眼眸一暗,殺氣忽地凝聚。他揚起滴血的軍刀,忽地指住了女帝的眉心,厲聲,「你知不知道昨夜那一場大火是怎麼回事?知不知道多少人死在慕容雋手裡?——你知不知道這該死的慕容家作了多少惡,殺光也不足以贖罪!」

「我不管這些!」悅意女帝抓緊了身側男子的衣袖,冷笑,「這個空桑,和我有什麼關係?你殺慕容雋我不管,但如果要動逸,我做了鬼也不放過你!」

刀鋒指向新即位的女帝,停頓了良久。

沉默的夜裡,只聽到風簌簌而過。許久許久,白墨宸頓了一頓,咬著牙,「好…慕容逸可以不死,但其它所有人要死!」

「不可以。」不等女帝說什麼,慕容逸卻已經往前踏了一步,語氣堅定,「若要殺我的族人,先將我一併殺了罷。慕容逸身為嫡長子,絕不苟且偷生!」

「你想在這個時候逞英雄麼?」白墨宸蹙眉,怒不可抑。

慕容逸卻是毫無退讓,一字一句地清晰說出來:「慕容雋到底做了什麼令白帥如此狂怒的事,在下並不清楚。我只知道逝者已矣,不能再濫殺無辜——白帥,你是空桑的元帥,你的刀,不應該指向手無寸鐵的同胞,而是應該用來對付冰夷才是!」

「說的好!」忽然間,居然有人鼓掌。

庭院中的三個人一起抬頭。暗夜裡,只見庭園圍牆外的樹梢上站著一個少女,身姿輕盈,收斂了那奇特的羽翼,正攀在牆頭看著裡面的情景——卻是廣漠王的九公主琉璃。

「你,身上的煞氣太重了!」她站在樹梢,指著白墨宸,「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是你自己的錯!卻還要濫殺無辜,遷怒旁人,真是一點都不招人待見…早知道殷仙子拼死入宮去救的是你這樣的人,當時在非花閣我一定會攔住她的!」

她的話令白墨宸微微一震,回過頭看著這個少女,喃喃:「你…認識夜來麼?」

「是啊…我很喜歡她。她差不多是我在這雲荒上見過的最喜歡的女人了,」琉璃看著白墨宸,「你知道麼?那時候,緹騎扣住了星海雲庭的人,脅迫殷仙子入宮。她為了讓姐妹不遭罪,才不得不跟隨緹騎入京去見那個色鬼皇帝的——」

「…」白墨宸沒有說話,只是屏息聽著她的每一句話,眼神專注,近乎貪婪——那一場大火已經把一切都焚為灰燼,什麼都不剩下了。如今,哪怕是從旁人口裡聽到一點一滴關於她的事,也足以令他覺得珍貴無比。

「可是,你看看你現在做的事,和那些該死的緹騎又有什麼不一樣?」琉璃見他不說話,忍不住噼裡啪啦地把所有話都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出來,指著他,「殷仙子如果知道你要殺這幾百個毫無過錯的人,只怕在地下都會被你氣得活過來呢!」

「…」他依舊是沉默著,然而,握刀的指節卻已經緩緩鬆開。

是的,她如果知道…如果知道的話…

就在各方僵持、庭院內的局面變得微妙而關鍵的時候,忽然間外面傳來了轔轔的車馬聲,似有一輛車由遠而近地奔了過來,停在了外面。

「哎呀!一定是慕容來了!」琉璃忍不住歡呼了起來,「我說過,他定然會來的!」

第三章母子

院子裡女帝和白帥對峙良久,遲遲不出。外面駐守的駿音焦急非常,不時詢問往來通報的斥候:「裡面現在如何?女帝說服白帥了麼?」

斥候一次次地回答:「看樣子…還沒有。」

「怎麼還沒有?!」駿音眼見居然連女帝都按不住這事兒,不由更是急得跺腳,「再去門口看著!一有動靜就來稟告——盯緊點兒,可別真弄出什麼事來才好!」

左右諾諾而下,驍騎軍統領長長嘆了口氣,只覺得頭大如鬥——自己和墨宸也算是認識了十幾年的生死之交,還從沒看到他如此失態過,就像是忽然完全變成了一個不認識的人。怎麼會這樣呢?難道僅僅因為那個女人的死,就令他變成這個樣子麼?

這些年來,墨宸最看重穆先生,對其所提建議多半採信——偏偏在這個當而上,穆星北那傢伙卻不不知道去了哪裡!駿音在院子外打轉,暗自叫苦,決定萬一裡面墨宸真的和女帝起了衝突,就立刻帶人闖進去將雙方隔開。

斥候過去了一會兒,回來:「稟將軍!慕容大公子拿出了丹書鐵券。」

「啊?太好了…我還以為那東西被慕容雋帶走了呢!」駿音喜形於色,搓著手,「有這個救命稻草在,墨宸說不定還會顧忌幾分——畢竟他很是景慕光華皇帝。」

然而斥候立刻又道:「白帥忽然抽刀,將丹書鐵券砍成兩半!」

「什麼!」駿音立刻跳了起來,就要往裡衝。

斥候連忙道:「不過…幸虧被黎縝大總管給攔下來了。」

「…。以後有話一次性說完!別嚇唬人!」一驚一乍之下,駿音覺得自己幾乎就要崩潰了,不由得四處尋覓,嘴裡忍不住的抱怨,「穆先生呢?躲哪裡去了!」

一個戰士上前稟告:「穆先生三刻鐘前出門往東邊去了。」

「什麼?」駿音只覺得一個頭有兩個大,「這邊都火燒眉毛了,他還出門!」

戰士低聲:「說是十二鐵衣衛那裡傳來的訊息…」

「啊?」駿音倒抽了一口冷氣,十二鐵衣衛是秘密奉命護送殷夜來家人北上的,如今難道有了什麼意外?他忍不住失聲:「不會是十二鐵衣衛那邊又出了什麼問題吧?——我的天,這個訊息要千萬瞞著白帥!擅傳一個字的統統殺無赦!」

「是!」這邊戰士剛退下,那邊斥候又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臉色驚恐地揮著手,低聲:「不好了…不好了!女帝、女帝…看樣子要自盡!」

「什麼!」駿音彷佛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開什麼玩笑!」

他急匆匆地往那邊跑去,剛要破門而入,卻聽耳邊有人稟告:「穆先生回來了!」

「回來了?」駿音大喜過望,回身卻看到一襲青衣的謀士果然已經在鎮國公府門外翻身下馬,疾步而來——夜色已經很深了,穆星北的臉色極其疲憊,在他身後,卻已看不見那個瘋癲的被割了舌頭的天官蒼華。

奇怪,他把那個瘋了的天官藏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