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棠遠抬眼看看我,眸底的暖意閃過,我和他相視一笑,隨即他再換冰冷不過的目光:「我相信,他賣不成,只要我們……」孟嶼暮和他同時會心一笑,後面的話,便再也沒有說出口。
此時的凌棠遠在我眼中變得有點陌生,彷彿從前那個不拘言笑,待人刻薄的他再次歸來,一改連日來給我留下的慈父印象,變得嚴厲起來。
孟嶼暮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看來我們還要再等等,等時機到了,事情自然就好解決。」
這次收購的成敗直接影響凌翱最後的去留,甚至能影響我們以後的生活,不管可能性到底還剩多少,我們都必須竭盡全力去做。
我鬆開寶寶的手,把手搭在他們倆緊握的掌心:「我知道我做不了什麼,但我相信你們一定會成功的。」
凌棠遠和孟嶼暮忽然笑了,兩個人注視著我,眉眼間的笑意那樣相似,他們是兄弟,不管經歷怎樣的風波,都會站在一起,那是一種砸斷骨頭連著筋的血脈相連,所以我沒有理由不相信他們會勝利……
只是我沒想到勝利的道路來的那樣曲折。
凌棠遠得到凌伯笠收購案的詳情後,啟動自己舊日的人脈關係,準備籌措各種資金來完成他和孟嶼暮領導的收購專案,只是眼下正是資金緊縮的時候,銀行緊縮銀根貸款無法獲批,企業公司再沒有人願意放大筆借款出來。除非他們許願更高的利益,就是將股份直接賣給他們。
但那是不可能的。這和凌伯笠賣掉凌翱沒什麼區別。
生意場上無摯友,這句話,我今天算是親自見識到了。
很快,凌翱集團即將被收購的訊息就放了出來,大大小小的生意夥伴或者對頭都來參加這個署名凌翱蛋糕的競爭。眾人的趨之若鶩,間接太高了凌伯笠叫價,他的價格一升再升,遠遠超過之前我們的設想。
凌棠遠原本只是想借款收購自家企業,防止資產外流,結果反而變成為對手拍賣競價,當了免費的廣告代言人。
而真正讓凌棠遠最痛苦的,是他的母親,瞿林飛不但對此無動於衷,反而在其中與凌伯笠進行投機,利用手段,得到一些小股東的認可,引起蜂擁拋售凌翱股份。
這樣背景下相遇的母子,再沒有辦法客氣相對,幾次在會議室外的走廊上相遇,都各自冷漠分開,不肯交談半句。
我站在凌棠遠身邊,隨著他的動作前行,我可以清清楚楚看見瞿林飛鄙夷的視線和凌棠遠冷漠的視線彼此交匯,再分開,彷彿不曾接觸過般,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他們兩人交錯的身影像是陌生人,在空曠的走廊上扯出兩道黑色長長的影像,中間留下大片空白。
凌棠遠握住對我的手一直在用力,狠狠地緊握著,根本不管我已經疼痛入骨。我沒有叫出聲,因為我知道,此刻他更痛些,面對這樣的母親,面對這樣的難堪決裂,他始終隱忍不發,無處發洩。
最後,在走廊盡頭我悄然回首,發現瞿林飛也在回頭望著我們,凌棠遠發現我駐足不走,也回頭,隔了那樣遠,母子倆再次遙遙視線相對。
凌棠遠愣住,最終還是冷漠的低頭對我說:「走吧。」然後帶著我決然離開。
在凌棠遠的辦公室裡,我坐在沙發上,他的頭枕在我的腿上,像個拒絕長大的孩子,貪戀我身上的溫暖。
他笑,只是笑。
「寧墨墨,你很幸運,不管是親生母親還是養母都很記掛你。我有這樣趨炎附勢的母親,所以我從來沒有得到關愛,甚至我根本不曾瞭解過她,她要做的事我永遠不會明白,我也不想明白……」
我輕撫他的頭髮,「不用明白,有時候這世上的事就是不明不白的。」
他瞪了我一眼,「你說得像禪語。」
我長嘆一聲看著他,「那我說個不是禪語的話,哥哥說,他好像找到證據了。」哥哥是我進來對孟嶼暮的稱呼,我以為會很難開口,事實上喊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異常的坦然自如。
「什麼證據?」凌棠遠從沙發上一個打挺起身,直直地看著我,像注射了強心劑,立即恢復了精神:「關於什麼的?」
我故意賣個關子:「你自己去見他就知道了。」
他哼了一下又躺下,閉上眼睛不理睬我。我一見他如此反而先著急了:「你怎麼又躺下了,不想知道找到什麼了?」
凌棠遠依舊閉緊雙眼不說話,我見狀,知道他又在鬧脾氣,只能哄著她說:「好了,你別鬧了,想知道我就告訴你。」
得逞後的凌棠遠在我腿上仰面大笑:「寧墨墨,我總算找到你的弱點了。」
我皺眉:「什麼弱點?」
他依舊笑著:「你最大的弱點是我。」
我不願承認,冷哼一聲表示否認。但我因他的開懷浮起笑意。
還能笑出來是好事,證明他還沒被眼前的挫折擊倒,不管將來結果如何,我寧願他能始終保持微笑下去,知道我們一生走盡,洗完再見不到他的愁眉不展。
「到底是什麼?」他睨著眼睛看我:「不會才這麼一會兒,你就忘記了吧?」
「當然不會,不過哥哥說他回來找你,讓你先休息。」
凌棠遠連日來奔波勞累已經超過極限,我刻意分散他的注意力也是孟嶼暮的主意。凌棠遠皺眉:「你們倒像是親兄妹,只把我丟在外面。」
我笑,拍著他的後背,輕輕的,像個母親。
孟嶼暮找到我們時,凌棠遠已經在我懷裡沉沉睡去,孟嶼暮把原本推開的門又輕輕關上,退出去,我知道他一定有了訊息,立即推醒凌棠遠。
、他呢喃著在我腿邊又翻了個身,我低頭在他耳邊說:「他來了。」
他停住動作,直到清醒起來,只是幾秒鐘。幾秒鐘後,他又恢復到大戰前準備的神采奕奕的狀態。
凌棠遠離開之前群毆叫住他,幫他繫好歪掉的領帶:「棠遠?」
他回頭,「嗯?」
「你還有我。」我給他最大的微笑。
忽地,他反手緊緊抱住我:「放心,我又活過來了,等我回來。」
「好,我等你。」我第一次說出這樣的話。
凌棠遠緩緩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