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9章 如煙往事

聽心 瞬間傾城 第2頁,共2頁

同樣是她,用另一種方式結束了父親的生命,父親離開時,枕邊是她剛剛放下的鮮紅媚色花朵,晶瑩的露珠滾在花瓣上,猶如生命般短暫。

方靜出現的時候,我在為讀不出別人的唇語發脾氣,她一個字一個字慢慢說給我看,就像寧墨墨現在這樣,給我讀報紙。她們倆都很有耐心,偏偏,我一個都不相信。

她們都是別人安排在我身邊的女人,我知道。她們都各懷目的,這個我也知道,唯獨不知道的是,她們有沒有真的愛過我。

也許,沒有。

方靜離開時,我笑了,她所有留下來的東西我都派人送過去,一件不留。在她還在愧疚的時候,我已經學會笑著忘記,這世間,永遠不會有人離開另一個人活不下去的神話,我甚至慶幸,她離開時還算爽快,如果猶豫半點,我都會忍不住鄙視她。

但,寧墨墨讓我害怕,她的沉靜比失聰初期的寂寞還讓我可怕,我刻意營造的失聰氛圍都比不過她的寂靜,假如我伏案批閱簽報,幾乎察覺不到她在同一間屋子的存在。可誰又能想到,氣息微弱的她,身體羸弱的她,居然蘊含那麼大的力量,總能在我故意施加的壓力下挺直脊背。

甚至還會發些小脾氣來反抗。

我該相信她麼?

她會幫助我麼?

或者可以說,她可以留下來麼?

我刻意帶她去不同的飯店,審視她亦步亦趨跟隨我的動作,我還喜歡逗弄她,觀察她因為拿錯酒杯喝掉白蘭地紅透了雙頰,熟悉的表情,不熟悉的面容,看得我心搖神蕩,幾乎忘記她是個習慣默默無聲的女人,只想征服她身上投映的背叛過我的影子。

她變成我的女人後,我第一次感覺到害怕,怕她像方靜一樣選擇離開,更怕她選擇投靠的是孟嶼暮,我不想生氣,可看到走廊那頭孟嶼暮頻頻回望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發洩。

我掐住她的脖子,我只想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如果要走,趁早,不要當我是傻瓜耍弄。

在孟嶼暮第一次替她要房間時,我就已經察覺他的意思,只是沒想到寧墨墨這個女人居然傻到為敵人數錢的地步。也許她說的對,她只是我們買回來的女人,換個買家一樣會死命效忠。

母親說,她弟弟還需要手術費用,她也還需要學費。我甚至準備好了一筆錢,只要她不離開,我願意付錢。

但她表明態度說不會離開時,我竟然高興不起來。

今天不會離開,明天呢?明天不會離開,後天呢?永遠都不會有離開的那天了麼?可有什麼方法讓她永遠無法離開?

我想,找到她不會離開的方法也不難,再等等,我一定會找到。

她欠我的,還沒償還,所以,在還清之前,休想離開!

凌棠遠在凌翱掐住我脖子的事好像沒有發生過,除了我脖子上還遺留的青紫印記,一切似乎都是我混亂的錯覺。

我們平靜的下班,平靜的吃晚飯,平靜的讀報紙,平靜的睡覺。

唯一不同的是,晚上,我抱著枕頭又睡回地毯上,他邁下來拉我上床,我偏拗著不去,來回掙扎了幾次,凌棠遠便不耐煩了,摔了手睡過去,留我一個人躺在地毯上,再不管。

我真的有點心寒了。就算是貓阿狗阿被主人踢一腳,呵斥一聲還會記仇,更何況是我?昨晚旖旎纏綿,今天痛下毒手,不管怎麼說,心底是不能不恐懼的。

誰知同床共枕日子多了,他又換什麼手段折磨我?

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隔著睡衣仍能感覺地毯一下下扎腿。

人不能愜意太久,久到忘記自己最初的根本。來那日,我睡在地毯上,並沒覺得不舒服,今天睡下來,反而不適應這樣的委屈。

好不容易睡著了,到夜半時分,腿竟然不癢了,身子下面換成了暄軟的床,翻個身撲進暖呼呼的胸膛,舒服的讓人想嘆息。迷濛中感慨,原來自己已經眷戀這個熟悉的寧靜懷抱,其他的選擇都忽視不見。看來,人都是喜歡留在熟悉環境裡的,女人更甚,我慢慢貼在他的胸口蹭蹭,繼續熟睡。

頭頂卻是誰咬牙的聲音:「口水蹭我身上了!」

迷糊中,我嘟囔句:「自己擦擦,又不是沒長手!」

就感覺有人把下頜埋入我的頸窩換了個姿勢抱著我。

第二天清早起床驚覺自己居然躺在床上,還沒等從他懷裡掙扎起來,就見凌棠遠沉著臉皺眉說:「你自己怎麼爬上床了,不是使性子呢嗎?」

不對,昨晚似乎不是我自己爬上來的。

我剛想反駁,他又說:「想我了?知道我想就好,下次聽話點!」

我還沒說話,他又緊跟著堵上一句:「別說了,起來吧。」

眼看著我一句話沒說,凌棠遠說了一篇子的話,實在找不到話題,我只能仰頭問他:「那今天還去公司嗎?」

「去。」他心情不錯,下床後去衛生間洗澡。

我從床上爬起來走到衣櫃前給他拿乾淨襯衫,鏡子裡,我露出鎖骨的吊帶睡衣掩不住脖子上青紫的印記,周圍有一圈淡淡的黃色顯示他昨日的力道之猛,我愣在鏡子前,輕輕用襯衫擦擦瘀痕,有些刺刺的疼痛。

水聲停止,鏡子裡他突然從我背後襲來,環住我的腰,被嚇住的我手中的襯衫幾乎拿不穩掉在地上,他完全不顧我身體的僵硬,咬住我的耳朵,兇巴巴的說:「跟我一起去,但不許見孟嶼暮。」

我對鏡子裡的他,無奈的說:「好,你說不見就不見。」

「只要你聽話,你想要的東西一樣都不會少。」他見我神色不對,趕緊許諾道。

「嗯。」懶得說話,胡亂答應一聲。

「如果你不聽話,你什麼都不會從我這裡得到。」大概覺得我會因為他的許諾得意忘形,有加了一句威脅。

「嗯。」我還是不想多說。

「好,走吧。」他對我的回答很滿意,點點頭。

「嗯。」我默默跟過去。

凌棠遠睨了鏡子裡有些不自然的我,陰陽怪氣的開口:「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心中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我艱難開口:「沒,嗓子疼。」

聽到我說嗓子疼,他才從鏡子裡瞥到我脖子上的傷痕,沉默了片刻,拿了領帶給我,臉扭向一邊,「給你個報仇的機會!」

他是想讓我用領帶勒死他?

真是的。哪敢阿,親手勒死他會被認為是謀殺債主的。

我搭上他的肩膀給他系領帶,右手還沒等勒緊,他已經急了:「你居然勒我!」

天地良心,我才搭了一個扣兒。

我默然看看自己手裡的領帶,又無聲的用眼神控訴他的無妄指責,凌棠遠看看我手上的動作,自己也有些赧然,故作兇惡的掐住我下巴吻過來,有些欲蓋彌彰的味道。

真是個孩子,被人戳穿了行徑就急吼吼的掩飾心虛,他的行為我毫無遺漏的看在眼裡,只覺得好笑。相處的時間久了,我越來越發現他行為的詭異,一會兒高傲無禮,一會兒嬌氣撒嬌,往往撒嬌的不到滿足時,便會擺出凌蔑世人的架勢來掩蓋失落,可不可一世後,又會渴望身邊的人能不怕他,貼過來繼續逗他笑,聽他心聲。

這樣的人委實不好找了。被踹了窩心腳還能蹲在原地守候的人除非另有他求,否則誰會心甘情願委屈求全看他一輩子臉色?就像我,也是希望順他心些,能給我足夠支錢物支援而已。

一想到錢,我才記起八月底快要開學了,不得不仰起頭對他說:「我要開學了,得去北京。」剛說完就感覺自己面前的人身子有些僵硬。

「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離開我?」他冷聲反問。

這又是什麼推論方式?我鎮定的說:「是瞿阿姨允許的,她說會讓我讀完書。」

「她說的不算。」凌棠遠斷然否定,不等我糾纏,沉了臉套上西裝,留個背影給我,在此先行出門。

剛剛膩在鏡子前的甜蜜笑意全部消失殆盡。看上去竟像是厭惡我的提議到極點,無法忍受再討論下去。

我回到床上靜靜躺下,突然覺得自己很好笑。

自以為讀書是理所當然的條件之一,貿貿然提出,完全沒想到他會拒絕。可事實上,凌棠遠不會放我離開,無論如何都不會放開。就像孟嶼暮說過的那樣,他怕我不在眼前,無論是讀書,還是離開,都是不確定的因素,他不會讓同樣不穩定的事情再度發生。

這就是吃一塹長一智。

沒想到,我的百般退讓到最後只能是這樣的結局,也許,我早該明白,在提出上學請求的時候就該明白,讀書只是海市蜃樓的空想,懸在嘴邊的甜蜜。

真傻,居然以為我們之間是場平等的交換。其實在我決定用凌家錢時,交換天平上的砝碼已經失衡。他們可以隨心思無條件的勒令我,我卻不能刻意主動去提出要求。

沒想到阿沒想到,更不敢想的是我如果因為上學的事翻臉了,他是否會繼續弟弟的後續費用。

應該不會的,只要我違抗一次,就等於單方面撕毀合約,債主們可以隨意毀約,因為他們不相信我會捨得離開,而我不敢毀約,因為我還指望他們接下來的扶助。

午夜,凌棠遠回來了,身上又浮現了消失一個月之久的酒氣,也不說話,就按我在床上,撕掉蔽體的睡衣壓上來,我除了順從就是順從,連聲音都變得討好。

面對難得的順從,他冷笑:「怎麼,不想上學了?」

我忍著心中全部不適,雙腿纏上他的腰,摟住他的脖子,「不去了。」

他停在我的身上,很久,我疑惑的藉著月色看他,竟是陰晴不定的一張臉,「怎麼又不想去了?」

我冷了心說:「本來就不該是我的,我不能痴心妄想。」

沒錯,想了一天我終於想明白了。

讀書對我來說已經沒什麼用途。我有了吃穿不愁的去處,我有了身價顯赫的保靠,讀與不讀,都沒了實質意義。當年掙扎著想要考研無非是準備挨兩年辛苦找份高薪工作能幫忙家裡填補些,現在,這個目的也不必實現,那讀書對我來說還有怎樣的意義?

不過是當年選擇的求生手段,又不是畢生光輝而偉大的夢想。去不了,略有些遺憾,卻也不至於要死要活,從我明白那刻開始已經不怨恨凌棠遠了,無論他因為什麼樣的私心要求我不讀書,我都會答應。

他突然摟住我,咬住我的胸口,嘴裡呢喃著什麼,聽不甚清。這是我們第二次親熱,我的身體依然僵硬,心卻比從前放鬆了許多。

也許,我是放棄了最後的夢想才會變得如此順從,我只想沉浸其中讓自己淡忘自己究竟舍掉了什麼。

沉淪的絕望鋪天蓋地般籠罩了我,我幾乎看不到自己的未來再何方。曾經算過的未來,曾經憧憬過的日子如今都變了味道。以後,我要學會坐在沙發上等他下班,我要學會在寂寞裡打發自己所有的時間,直到他將我拋棄,或者是死掉。當然最後還有另一種解決方式,那就是我主動離開,可,我捨得麼?

有錢有勢的家族,英俊瀟灑的男人,揮金如土的日子,除了像只生活在牢籠裡的金絲雀,隨時任由主人呼來喝去,一切都是再好不過了。

「你還有什麼不滿足?」千軍萬馬般的掠奪引發我最後的悸動,他一邊馳騁一邊咬牙切齒的問。我戰慄的抱住他強勁有力的窄腰,搖晃了身子,無法回答。

是阿,我該滿足的。

我閉上眼睛,再不看似深夜出籠猛獸的他。

既然他覺得我應該滿足,那我就滿足好了。

又是一個清晨,被子再度被他大力掀開,蜷縮在床上的我只聽見有人故作兇惡的說:「起床,咱們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