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凌棠遠才從房間出來,抬頭看見我窩在門外沙發上,一張臉寒個透心涼:「你怎麼坐在這兒?」
我站起來,跟在他身邊解釋:「我不知道怎麼進門。」
他寒星般的眼睛望著我,冷笑:「早上你不是不願意跟我走嗎,現在為什麼又跑來了?捨不得我?「
我沉默。
凌棠遠不傻,明白我留下的真正原因。正因為他明白所以才會早早說讓我和他一起走,我沒聽,所以結果無論怎樣都活該自認。
「她跟你說什麼了?」見我不說話,他怒氣衝衝把我拉進總經理辦公室,冷聲問道。
她讓我和你生孩子這句話我是怎麼都說不出口的,被他緊迫盯住的臉職能感覺到火辣辣的漲疼。
「你得尚方寶劍,腰板直了?「他一句嘲諷反而化解我眼下難堪。我皺眉,說的卻是:」凌阿姨讓我好好工作。「
凌棠遠冷眼看我:「你還漏說了一點,她也一定讓你好好盯人。「
我微微笑了:「凌阿姨沒那個意思。「
話說到此,再沒說下去的意思。他用力甩揩我的手腕,出去辦事,我則繼續在沙發上坐著發呆。
一個小時後,他返回來,手裡拿了一個盒子迎面扔過來,我忙不迭的接住,放手上看看,是部手機。
他說:「一個下午夠你學會發簡訊了。「
我不知道他在打什麼主意,抱著手機呆在那兒看他,大概是我的反應讓他不爽,凌棠遠陰著臉坐在沙發上撇嘴:「別得意,這就是為了你以後進門用的。」
見我不吱聲,他又補充一句:「其他時間不許給我發簡訊。」
「其實我也不用手機,以後我都會隨你上班的,不會再有今天的事了。」我客氣的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凌棠遠沒好氣的瞥了手機:「你不是要上學嗎!」
「上完學過來加班時用!」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咬牙切齒說的。
「我真不用手機的……」還沒等我說完,手機就被他拿過去啪的一聲摔門上,而後面沉似水走回座位低頭看檔案。
我能察覺他的怒氣,平靜的走到門旁,把手機撿起來,再從盒子裡找到說明書,很快就摸到了開關所在,再研究了拼音輸入法,按鍵聲在空蕩蕩的房間裡很響,很快,我發現他其實偷偷在看我的動作,見我開始認真鼓搗手機,陰鬱的神色稍緩。
沒過多久,我就發了生平第一條手機簡訊做試驗。
謝謝你。
他的電話號碼以前範阿姨對我說過,一次就記在心上,我唯獨沒想過手機裡竟然有sim卡,按下傳送後眼看著紅色小信封消失,我心突突跳起來。
很快,他從桌子上拿過亂震的手機,翻開看了眼,冷哼一聲,啪的一聲合攏扔掉。
我們倆互相看看,各自別過頭忙手上的東西。
低低的,就聽他在房間另一端說:「別亂給別人手機號,我買的手機只能跟我聯絡。」
我繼續學習筆畫輸入法,嘴角卻忍不住淺淺的笑。
晚上凌棠遠推掉很多應酬,也沒說為什麼,下班時間剛過,他就匆匆起身離開,我默默跟著他上車,滿腦子想的都是生孩子的問題,等車門開啟時,我原地愣住。
這家餐廳金碧輝煌的外部裝修在我看來比長城飯店還要醒目驚人。
大弧形的玻璃觀景電梯直送到三十層,我心驚膽顫的跟著凌棠遠,眼睛只敢看著他的腳跟,電梯門開啟,我以為他要出去,趕緊跟上,不料他沒動,我一下正撞在他寬厚的背上,被他反抓住手,牽住。
再也沒松。
服務生帶領我們又換了一部電梯,大約又過了幾層,我大氣都不敢出,憋得胸口難受。
好不容易走到餐廳,兩個人找到位置坐好。我一貫把選單放到他面前,他自若的翻閱選單,跟服務生點了幾樣菜,我則怔著手上剛剛消失的溫度。
進入凌家後我從未買過衣服,身上所穿的學生裝扮大約也不像經常來這裡吃飯的顧客,菜端上來後,服務生站在遠處左一眼右一眼的瞄我,看的我渾身很不自在。
「吃飯。」他對我說話向來簡短,我點頭,也把餐巾開啟。
在凌棠遠的注視下,我學東西都很快。從最基本的西餐禮儀,到各種複雜的刀具使用,他不屑教我,但我基本保持他動什麼我動什麼的狀態,不知道是不是我亦步亦趨的狀態滿足了他,他很喜歡帶我到陌生的餐廳吃飯,一次換個地方,生怕我不跟著他。
吃飯時,他端杯子喝水,我也會同時端起,他用餐刀切肉,我也會同時切肉。
我學的認真,時間久了,也摸出了一些門道。凌棠遠特別喜歡在我認真學習的時候搞點小動作,例如原本去端水杯的手繞過水杯去拿酒。我跟著學,發現收不回來的時候,不得不硬著頭皮抿了一口酸澀的白蘭地。
他今天心情很好,吃東西也快,我強壓抑住火辣辣的嗓子跟著他的速度進食。
綠色的西蘭花剛噎下,就發現他已經用餐巾擦嘴,我趕緊也低頭用餐巾擦嘴,準備比他還要先起身。豈料,凌棠遠繞過桌子按下我的肩膀,我惶恐的坐下,感覺他在背後撫摸我的頭髮。
力道不重,慢慢順著耳朵下滑,直到滑過我滾燙的臉蛋,抬起我的下頜向左偏。
他貼在我的耳邊說:「就這麼坐,偏一點點。」
幾乎是瞬間我就明白他的意思。
此時窗外所有的燈光伴隨著熠熠星辰,華美璀璨。在流金華燈照耀下,我按照他擺的角度坐好,他再回到桌前坐下,點了一支香菸夾在修長的手指,煙霧繚繞遮掩下,他似有所思的表情若隱若現。
他在想她。
凌棠遠第一次在我面前吸菸,從前,除了淡淡的酒味,我都不會聞見他身上有菸草的味道。
今天吸菸,是為了她,還是為了我?或者是為了他自己?
時間彷彿停滯,我除了知道自己僵硬的坐姿導致腰痠背痛,其他什麼都想不了。
他灼熱的視線透過煙霧注視著我,又讓我無法言語,無法躲閃。
換成其他女人,此時的心情應該怎樣?
羞憤,屈辱,還是麻木?
我想的事情卻那麼不可思議,我正在想,要不要借這個機會和他上~床。
兩秒鐘後,凌棠遠突然站起,大步流星走過來拉住我的手離開餐廳,我踉蹌跟隨著,他的手始終攬住我的腰,我幾乎沒辦法用正常的速度走路。電梯門開啟,他迫不及待的拖著我走進去,身邊的服務生被隔在電梯門外,他按下按鈕,反身,在下落的電梯裡,他捧住我的臉狠狠親吻。
萬丈紅塵中,他與我輾轉纏綿,我望著急速下降的室外景色,領略瓊樓玉宇間的燈光變幻,早已經當自己正在做夢。
我想,我知道今晚會發生什麼,而我想縱容這種事情的發生。
美不勝收的景色就是一場好戲的開幕,他插入我衣襟的手則在掀開接下來的故事。
凌棠遠的臉頰被絕美的燈光閃的忽明忽暗,他在我耳邊說:「不要以為我會愛你一輩子,你再走一次,我絕不會原諒。」
是阿,不會原諒,因為我不能走,我還有很多事情都沒做,我還有很多債務都沒還。他愛的不是我,我也不是因為他不走,那麼,就彼此將就下去吧。
「好,我不走,我會留下來。」我回答。
他把我抱在懷裡,用力的圈住我的世界。
彷彿終於找回自己珍愛一生的寶貝,生怕一鬆手,我就消失在他的懷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