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沒有哪一次,讓我覺得他是如此脆弱。
哪怕是在老家,哪怕被爺爺喝罵的像個孫子,可他在我心裡,仍是個男人。可是現在,他變的弱小了,矮小了,彷彿在那一刻,他就要離我遠去,再也回不來了。
那一晚,他一直坐在病床上,看著窗外的燈光。就這樣出了神,發了呆……
在他最後一刻,才哆哆嗦嗦伸出手,將一枚玉佩遞給我。
這是傳家寶……你要收好。他虛弱的聲音,小的幾乎聽不見。
我將玉佩緊緊握在手裡,趴在他面前,只掉淚,不說話。因為我怕自己一張嘴,就忍不住哭喊起來。
父親躺在病床上,蓋著薄薄的被子,他無神的雙眼望著上方,似是喃喃自語,又似在與人說話。可是,我只看到他嘴唇顫抖,說些什麼,卻已經聽不到了。
最後,他似要閉眼。
可眼睛只閉到一半,就再也不動了。
他的嘴唇微張,像還有些話未說完,可是,那些話再也說不出了。
從那一刻起,我知道,心裡有一個世界崩塌了,黑暗了,不在了……
有時候我也會想,父親那算不算死不瞑目。
如果算的話,是有什麼遺憾?
他最後那無聲的話語,是在與誰說?
又在說些什麼?
這些,都沒了答案,因為他走了,在中秋的前三天,離開了人世。
自此,我的生命中,永遠少了一個名叫父親的人。
而如今,石爺爺再次提到了他。
我有些迫切的想知道,他究竟要說什麼。
你父親,是個好人。石爺爺說,他嘆著氣,似有些無奈:但他只是個普通人,看得懂,卻不能阻擋。世俗的男人,與修行者結合,註定是悲慼的。
石爺爺的話,我很明白。
作為一個普通人,與我母親那樣仙子一般的人物結合,在別人看來,或許是天大的喜事。
可實際上,他有多喜呢?
他的一生,都在孤寂中度過。
沒有同林鳥,也沒有各自飛,只有咫尺天涯。就連他走的時候,母親都沒有來,對於一個男人,一個父親來說,這是多麼悲慘的事情。
你父親有病。石爺爺說:他這個家族雖不修行,卻像受了天譴一般,男子從未有人活過五十二歲。也正因為如此,你母親才願意與他洞房花燭,把你生下來。
為什麼?我驚詫莫名。
因為父親活不了多久,所以才找他結婚生子?
這算什麼理由?
在我看來,母親才有病,神經病!
而且這件事代表了什麼?
代表你也難活過五十二。石爺爺說。
仿若雷擊,我呆愣當場。接著,石爺爺又說:再加上你去地府帶出魂魄,減壽至少十年。或許,你頂多活到四十歲。
四十歲……那不是隻有十幾年可活了?
這個訊息,就像一個很健康的人,突然得知自己已經癌症末期了。
晴天霹靂!
為什麼?我有些迷茫的問。
因為天地再次大變,按照你母親的計劃,只有十幾年了。石爺爺說。
母親的計劃?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八索一脈,代天而行。但天之法,責重命短。石爺爺說:八索一脈,從未有人長壽。所有人在晚年時,都會道力漸失,比普通人還不如。你們這一脈,極少有活過八十五歲的人。
為什麼?我更加迷茫了。
這就是你母親為什麼認為,八索一脈已經走錯了路。她想要推翻一切,讓一切重獲新生,得到解脫。石爺爺說。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她為什麼要找父親那種短命的人?我大為不解的問。
因為你母親推測,天地大變時,一切都會恢復初始。八索一脈因天而生,自然要在那時歸於天。所以,你必須死,而且要死在天地變化之前。
我有些震驚,但更多的還是疑惑:為什麼?我還是不懂。
石爺爺看著我,嘆息一聲,說:你修行尚短,瞭解的不多。但你母親不同,八索的精髓,她已修得七八。
說到這的時候,石爺爺忽然話鋒一轉,問:你可知,為何將那小子的魂魄帶回人世,會減壽?
因為違背天意,所以天綱要懲罰。我回答說。
沒錯。石爺爺點頭說:這就證明,在天綱之中,人死不可復生。而以此來推斷,人不可死第二次。如果有這種事發生,就等於違反天綱,就有人要受天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