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慕南派出探子查明魚嘴溝附件確實埋伏下大批官兵,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忙撒出人馬把先期遣出的眾手下撤了回來,一邊唸叨著好懸,一邊暗自感激半個時辰前突然出現在幫中的無念,這時眼見人馬迴轉,回過頭來去找沈清雲商量,還沒進大門就見無念匆匆走出,趕忙迎上去。
無念見是陳慕南迎面走來,停住腳步詢問,「眾弟兄可都撤回來了?」
陳慕南看著眼前幃帽罩面的青年,透過帽簷垂下的黑紗依稀可辨昔日清俊容顏,一邊奇怪無念何以夜深之際猶自蒙面,一邊答謝道:「風公子,我手下人馬都已撤回,這次多虧公子及時告知,否則我飛魚幫大難臨頭上下不保。大恩不言謝,日後有什麼用得著飛魚幫的地方儘管開口,陳某但有一分猶豫,便遭五雷轟頂。」
「區區小事何足掛齒,再說此事另有隱情,倒有一半緣由是因在下而起,且事關二哥,我又怎能袖手。陳幫主無需放在心上。」
這幾句話說得極緩極輕,全無武者中氣十足的語調,倒似病重之人勉力說話,再加上無念此時裝束著實奇怪,惹得陳慕南疑惑萬分,他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立時指著幃帽出言相詢,「這深更半夜的,風公子怎麼還戴著這勞什子?可是身體不適麼?我馬上派人去請大夫。」說話間便要招喚手下過來聽命,卻還未及動作便被攔下。
「陳幫主不必擔心,無念這是偶感風寒些許不適,戴這帽子乃是免得風吹加重病情,歇上兩日便好,不必勞煩大夫。」
「既是如此,我這就叫人收拾客房,風公子趕快歇息。」
「不了,我還有事須得連夜趕回水寨,現下你們無事我也可放心離開,陳幫主,咱們就此別過。」
陳慕南還要挽留,卻見無念輕輕擺擺手阻住了下面的話頭,只好領著無念出了大門,目送這清逸身形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飛魚幫座落在城郊,宅院周圍盡是林木籠罩,無念辭過陳慕南出來就扎進林子裡,一步一挪地往來時方向走。
自書房走出,無念便覺丹田內空蕩蕩的,胸腹處更是火燒般疼痛難忍,只是在人前還死撐著不肯顯露,這時進了林子忖度著陳慕南等人再看不見自己身形了,終於站立不穩歪靠在樹上,按住胸口深深喘了幾口氣平復下翻湧而上的不適,仍舊打起精神往東南處走,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不能死在這裡。
約莫走了半里地,終於望見山腳下停著的一乘小小騾車,車廂門上掛著的燈籠一明一暗,想是燭火被風吹得搖曳,車門處一個人影似乎正坐等著什麼,聽見腳步聲往這廂望來,見是無念立時跳下車跑來。等到近前了,無念望著來人呵呵一笑,「莫言,我好像撐不住了。」眼前一黑,倒進面前張開等候的臂膀中。
再醒過來已是傍晚,無念眨眨眼看了看窗外的天色,也不知自己睡了幾天,想是又在鬼門關逛了一圈回來,打量四周,似曾相識的房間擺設,腦汁子攪了半天才恍悟,這不是莫言家的客房麼,自己當初住了兩個月,怪道看著眼熟。
正胡思亂想著,房門呀地一聲推開,莫言端著碗藥進來,正對上無念睜得大大的雙眼,「啊」的一下驚叫中躥到床邊,盯著無念顫巍巍道:「你可醒了,你可醒了!」說完一屁股坐在床沿,也不知是驚過度還是喜過頭,雙腿竟軟得站不起來,手上的藥倒是死死端住沒有撒出分毫。
端詳著莫言下巴上一片青湛湛的胡茬,熬得通紅的眼圈,原本俊俏的容顏憔悴不堪,無念知道自己是嚇到這位好友了,不由十分歉疚。
「我睡了多久?」
莫言輕輕扶無念坐起,將藥碗送到嘴邊喂他喝下。無念這時也顧不上抱怨藥汁的苦澀,硬著頭皮任莫言灌下去,一邊聽莫言絮絮叨叨講著他昏迷後的情形。
「你睡了足足五天,從荊州回來這一路不論我怎麼喚你都不醒,我每到一處地方就找大夫給你看病,七八個大夫都說沒救了,只有最後一個老大夫開了這劑藥方,說是能延命,裡頭有兩味藥是紅花和人參,這種藥不好買到上品,虧得你身上帶著些……」
無念暗道一聲僥倖,自從汴京著了趙一鶴的套兒後便隨時在身上帶著些貴重的藥材,既有尋常解毒的膏劑也有救命的人參,落水後裝藥材的貼身錦囊倒沒弄丟,沒成想還真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