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念靜靜聽著,心裡象針扎一樣疼的難受,臉上血色退得乾乾淨淨,只餘下一層蒼白沉靜。
暗中平定一下情緒,無念沉著問道:「是因為我和二哥的事麼?」
沈清風不料無念這時還能如此鎮靜,詫異中止不住一絲讚賞,輕輕點頭,只是不知如何措辭,想了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爹知道了你們……在一起的事。」
無念直視沈清風雙眼,「大哥,我知你為人精明,二哥和我的關係你肯定早有察覺。我們兩情相許已有肌膚之親,只是我二人行止一向隱秘,人前從未有過什麼不妥之處,這次我更是遠遊在外,伯父是怎麼知道的呢?」
沈清風苦笑一下,「從你一來我就看出了二弟的心意。他性子冷淡,只對自家人還有那麼幾分溫情,可他在你身上用的心思竟比放在我們全家人身上的還多。只是他一向進退有矩,我還道他能把持住自己,所以一直沒有過問你們兩個的事。何況你對我沈家頗多恩惠,便是你們……真有什麼,我又能怎樣,終不成讓我棒打鴛鴦,若真如此,二弟恐怕要怨我一生。我也就只好裝作不知,想著你們自己小心些,莫要讓人發覺也就是了。誰知道二弟這麼精靈的一個人,碰上你的事卻是個死心眼的,他自己把你們的事和盤托出,跟爹說他終身不娶要和你撕守一世,爹這才知道的。」
原來一個月前,沈伯達的好友上門提親,說是尋了個知書達理的美貌小姐為沈清雲說媒,豈料沈清雲一口回絕。郭夫人只道兒子不中意那家姑娘,私下問沈清雲到底想要個什麼樣的媳婦。
沈清雲悶了半天才道「要青梅竹馬知情解意的那個人。縱是不能嫁娶,一世相守也是好的」。他本意是指無念,只是不便明說,誰知郭夫人會錯了意,以為說的是郭玉蓉,二兒子是礙於兄妹身份不好捅破這層情愫才會如此。當下去和侄女說了,喜得郭玉蓉不知如何是好,含羞帶怯的答應了這門親事。
郭夫人又回去和丈夫商量,沈伯達見親上加親也很是歡喜,且又是個知根知底的兒媳婦,忙張羅著採買器物籌備喜筵。這下可把沈清雲逼得急了,橫下心將和無念的情事全說了出來,自谷中學藝時講起,直到現在起臥儼然夫妻之事。把全家人驚在當場不知所措。
沈伯達不料自己兩個心愛的後輩做出這等事來,又驚又氣,盛怒之下對沈清雲拳打腳皮鞭伺候踢逼他成親。沈清雲任父親打罵就是不答應,這才被關進了水牢。郭玉蓉得知真相難過不已,讓郭夫人送去了別院散心。
因為事關沈家臉面,凡是知道此事的人都被沈伯達勒令三緘其口,所以除了自家人和幾個親信之人,餘下並無他人知道。水寨中眾人只知二少爺被禁,卻都不知因為何事。
無念聽著沈清風講完這一個月裡發生的點點滴滴,一顆心反而定了下來,想到沈清雲終究沒有負他,嘴角甚至微微露出一絲笑意。
沈清風不知無念是何心意,滿腹疑問地看著他神色,暗中揣測。
「大哥能帶我去水牢看看嗎?」
「行,你隨我來。」沈清風猜不透無念想法,只得先帶他去看望弟弟。
水牢就坐落在寨子西南角上,依著洞庭湖水而建。這時已是晚上,牢裡很是昏暗,在火把的映照下,沈清雲下半身浸在水裡,雙手被鐵銬扣在牆上,後背前胸上的鞭傷已經過處理,但仍是紅腫嚇人。
無念一進門就看見沈清雲蒼白著臉滿身傷痕的樣子,雖有心理準備,可真親眼見著還是嚇了一跳,立時心疼得要命,暗罵沈伯達心狠手辣,對自己兒子都能下得這般狠手。
沈清風命人開啟牢門,無念顧不得滿池汙水,縱身跳下池水,幾步來到跟前,輕輕托起沈清雲面頰細細端詳,越看越是難過,眼眶登時紅了。
沈清雲剛吃了楊翩兒私下讓人送來的傷藥,正昏昏沉睡間感到有人近前,努力睜眼一看,就見無念雙眼含淚看著自己,眸中說部進的心疼憐惜,只疑是在夢中,等覺察到臉上雙手的溫度方知是真人回來了,驚喜的喊了聲:「無念,你回來了?!」
無念凝視著沈清雲雙眼,終於忍不住出口埋怨:「你這是何苦?」
沈清雲貪戀的盯著這兩個月朝思暮想的容顏,見著無念關切的神色只覺一陣歡喜,身上的傷也不覺疼了,淡淡一笑,「你說過,若我成親便要離我而去,現下我已和父母說了一生不娶,這下你可不能扔下我一個人走了。」
無念又是感動又是心疼,眼中的霧水止不住地要往外掉,趕緊眨了眨眼強忍回去,問道:「還疼嗎?」
「看見你就好多了,你要是能再親我一下,那就更不疼了。」沈清雲心中高興,雖然處境不佳,還是忍不住調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