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後半夜,無念突然驚醒,感覺似乎有人在暗中窺伺。來人鼻息清淺綿長,能在靜夜中不發出一點聲響侵入房間,可見身手極為了得。無念依舊裝作熟睡的樣子暗自戒備,只在手上蓄滿內力提防來人驟起發難。
等了一會兒不見動靜,若非那股被人盯牢的感覺太過明顯,無念幾乎以為這只是一場錯覺。既然不知來人何意,不如先下手為強取得主動再說。無念心思一轉間出手如電向來人襲去,豈料掌到中途被對方攔下扣住了脈門,如帶上了鐵銬般掙脫不開。無念大驚,自己這一招乃是摘雲手中的絕技,從來百發百中,怎料今日一齣手就栽了跟頭,不容遲疑,左手運指如風點向對方檀中穴。
「無念,是你麼?」
一聲輕嘆震得無念頓住了左手去勢,這聲音是那麼熟悉,曾日日在耳邊迴盪。
「二哥?」無念剛剛遲疑著叫出,已被對方攬入懷中。這下是再無疑問了,這個胸膛、這份氣息,除了沈清雲再無他人。
沈清雲抱進懷中朝思暮想的人,頭埋在無念頸間,呼吸間滿是心上人的氣味。四年的相思今日一旦得償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一時無言,只是靜靜擁住無念。
無念回抱住師兄,兩人細細品味著這美妙的重逢時光,屋中陷入一片靜謐。
無念忍了一會兒,見沈清雲還沒有鬆手的意思,雖然不想打破這溫馨的氛圍,可自己的腰卻是實在受不住了,沈清雲一雙鐵臂像要把他揉進身子裡越箍越緊,不由呻吟,「二哥,快放開,我要透不過氣了。」
沈清雲稍稍鬆開了一些手臂,「我弄疼你了?」問語中透著歉疚擔心,可手臂就是不肯離開無念身子。
無念拍拍他胳膊,「沒事。二哥,你什麼時候來的?我竟不知道。你來怎麼也不點燈?」
屋裡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屋簷上掛的幾盞燈籠透進一絲光亮,暗夜中只能看見沈清雲那雙精亮的眸子一閃一閃。
沈清雲放開無念轉身把燈點上,迴轉過來又抱住了不放,雙雙倒在床上,互相仔細打量對方的樣子。
沈清雲這四年間越見成熟,眉宇間的豪氣已非當日的儒雅青年,無念忽然意識到眼前的人是真的長大了,早已不是昔日的玩伴,只是看著自己的眼神依舊未變,情深如許一若往昔。
無念的輪廓也已脫去了少年的圓潤線條,多了幾分英俊銳利,更見清俊,唯有那份淡泊無爭的氣質仍是沈清雲舊時熟知的樣子。
兩人一語不發凝視對方,似乎在努力尋找彼此往時的樣子,又突然間發現對方現在的模樣更加迷人。
沈清雲伸手撫上無念面頰,從眉梢一點點劃過,額頭、眼角、鼻樑、嘴唇正是自己日思夜想了四年的,如今就在眼前,卻只敢輕輕觸控,唯恐這是一場美夢,用力大了便會驚醒自己。
無念含笑看進沈清雲雙眼,任他用雙手傾訴著點點思念。
良久,沈清雲才緩緩開口,「無念,這不是夢對麼?我終於看到你了。」
無念嘻嘻一笑,「我?你一巴掌看疼不疼,不就知道是不是做夢了!」
沈清雲盯住無念雙唇看它一開一合,一雙眼漸漸明亮,終於噗哧一笑,「不是夢,是真的,聽這話就知是真人到了。」笑過之後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摟住無念復又抱進懷裡,下巴擱在他頭上,輕輕摩娑著柔軟的青絲,一字一句說著,「我進到屋裡,就是不敢點燈,生怕弄錯了,躺在那裡的不是你,那我就又白歡喜了一場。」
無念心中一股熱流慢慢升上來,混著一些感動、一些酸澀、一些心疼,眼前的這個人是真的喜歡自己呢,或許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喜歡,或許……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的?」
過了一會兒,無念終是忍不住滿腹好奇詢問。
沈清雲想起表妹氣急敗壞找自己告狀的情形一陣好笑,無念的整人功夫顯然同武學一樣日漸精進。
「你今日在醉仙樓是怎麼捉弄我表妹的?把師父的名號也拿出來玩笑。我晚上剛到這裡,蓉兒就跑來告狀,她一形容你的樣子,我就知道是你。除了你,再沒人敢冒充師父。我傳令下去,命屬下找遍所有客棧,查到你在這裡投宿就趕忙過來了。」
「怎麼能怪我,是你表妹不講理,我一開始就說了是你師弟,她不相信還說我冒充,我索性就真的冒充給她看看。」
說到這裡,兩人都撐不住相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