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無念與陸長廷正對弈閒聊,忽聽得谷外傳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隨之而來一句問無念出谷後一路遊山玩水來到衡山,見過掌門展衝遞上劍譜。了結了這樁差使後便想著下一步到哪裡遊玩一番。
展傑見小師弟來了高興得不得了,拉著問長問短,聽說師父去了吐蕃,便要無念在衡山住下。展衝也對無念極為器重,要展傑好生陪伴。無念一時想不到往哪裡去,見展氏父子盛情,便先住下再作打算。
這日,展傑拉了無念往衡山腳下的泰安城裡最大的煙花之地紅袖樓喝花酒。無念雖然對女子不感興趣,不過也很好奇古代的妓院是什麼樣子,欣然前往。
紅袖樓的老鴇見是衡山劍派的三公子前來哪敢怠慢,領著二人來到頭牌姑娘晴煙房中,囑咐晴煙好生伺候。
晴煙容貌豔麗,雖稱不上絕世之色,但眉梢眼角的萬種風情卻是讓觀者欲醉,堪稱尤物,此時見了展傑盈盈一拜,滿含幽怨道:「三少爺好久不來看望晴煙,想是有了新歡便忘了舊愛。」
展傑道:「晴煙真是冤枉我了,我何曾有什麼新歡,這不是來看你了麼。」說著又拉過無念,「這是我師弟,自小在幽谷中練功,從未經事的,我帶他來見識一番,晴煙可要好好招待才是。」
無念聞言不由失笑,怎麼三師兄的口氣比老鴇還老鴇,若生在一千年後,保不準就是個拉皮條的。
晴煙見無念風姿秀逸,無一般武人粗俗之態,見了自己仍神色如常,毫無尋歡之人的貪饞之色,心下喜歡,殷勤問候。她卻不知,無念壓根兒就是對女人沒興趣。
不一時酒菜擺上,三人落座閒談。無念見聞廣博,展傑豪爽大氣,晴煙口齒伶俐,漸漸聊得火熱。
三人正說得興起,老鴇慌慌張張進來,向展傑道個萬福,戰戰兢兢說道:「三少爺,真對不住您老,能否讓晴煙先去見個客人,稍後便回。」
展傑眉頭一皺,還未開口,晴煙已說道:「媽媽這是什麼話,三少爺難得來,哪有半截兒扔下客人的理。憑他什麼人來,我只不去。」
老鴇急唬唬叫道:「我的好姑娘,要是個咱們惹得起的主兒,媽媽還來討你的罵?!」
展傑伸手攔住老鴇話頭問道:「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在我衡山地界還這麼囂張?……」
話未說完,已見一行人推門而入。當先一個男子步履輕捷,顯然武藝不低,濃眉闊目甚是英武,只是眼中一股煞氣,看上去令人心中一寒。他身後的中年漢子形容黑瘦,眉眼透著精明。其餘三四個從衣著上看像是隨從一類,恭恭敬敬跟在後面。
晴煙嫋嫋站起行了一禮,媚聲道:「敢問大爺高姓,晴煙有禮了。剛才聽媽媽說大爺欲晴煙相陪,實不巧得很,奴家這裡兩位都是難得的貴客,大爺若不介意不妨明日再來,奴家必盡心侍候。」
男子打量了眼展傑、無念,突然笑道:「我道是誰能獨佔這紅袖樓的花魁,原來是展三少爺,陳慕南可攪了三少爺的雅興了,罪過罪過。」聽上去竟是與展傑認識的。
展傑站起抱拳道:「陳幫主難得來我衡山地界,相請不如偶遇,既然同是渴慕晴煙姑娘芳顏,如不嫌棄,不妨同坐一桌如何?」
兩人招呼寒暄之後,展傑轉頭向無念、晴煙引見,「這位是荊州飛魚幫陳慕南陳幫主,」指了指陳慕南身後的漢子說,「這位是武山副幫主。」又將無念介紹給陳、武二人。
無念微笑行禮。
陳、武二人聽說無念之名後,臉上不約而同露出訝異神色,對視一眼後相繼落座。餘下從人分立桌旁、門外。
陳慕南坐下後笑道:「風公子之名陳某早有耳聞。一直渴求一見,不料今日有緣,真乃幸事一樁。只是風公子形容實在大出陳某所料,初見之下實難相信。」
晴煙正命丫鬟重整杯盤添酒加菜,聽了這話不禁奇道:「如何出乎意料?那以陳幫主所想風公子應該是何模樣?」
陳慕南一笑,「晴煙姑娘有所不知,風公子未及十五便一劍逼退華山掌門,劍術一道實乃奇才。陳某思量,如此英雄少年當是虎背熊腰、英氣逼人才是,今日一見竟是如此清雅秀致的一個少年書生,若不是三少爺引見,陳某還當哪家的姑娘女扮男裝呢。」說完與武山二人哈哈大笑。
其實無念雖然長相秀氣,卻絕無女子的柔媚,行事落落大方,舉止更見瀟灑飄逸。陳慕南這話明為稱讚,實是一番調笑之詞。
無念聽完心下微怒,面上卻不帶出,只右邊唇角上牽露出一絲淺笑。
展傑看見這笑心中一緊,以前學藝時每每得罪了這個小師弟,無念都是這麼一笑,然後自己就要遭殃。這時一見,便知陳慕南要倒大黴,只不知無念如何下手,於是屏息而觀,心想若無念出手太過,自己還需攔阻,以免結怨。可等了半晌不見動靜,反觀其餘幾人越聊越熱絡,也不免松下心來。
幾人攀談中,無念突然停下話語,嗅了嗅屋裡的氣息,問道:「不知姑娘房中用的是何種香料,幽甜中隱帶一絲清苦,可是混有艾草的味道?」
不待晴煙回答,陳慕南已道:「風公子劍術高超,於這脂粉一道卻是不通。這乃是沉香中混了茉莉製成的夢甜香,想是用松脂調和製成的,是以有絲清苦。」
他是花叢老手,知道煙花之地大多用的這種香料,此時聞來與往常聞到的並無多大區別,故有此一說。
無念在山中多接觸花草,早聞出這香不是尋常用料所制,尤其這絲清苦味,並非常用香料,應是類似一味藥草,雖然不知到底是什麼,但也絕非陳慕南所說的,心中立刻有了算計,一笑道,「陳幫主是賞花高手,於脂粉香是極熟的,不過這次恐怕非君所料,不知陳幫主可敢與在下打個賭?就賭這房中香料究竟為何。」
「有何不敢,不過既是打賭,需有個彩頭才是,不然有何趣味。」
晴煙此時嫣然一笑,「這有何難,哪位公子贏了,晴煙今日掃榻相候。」
陳慕南一聽便即同意,拍手附和,「好,就這麼辦!」
無念道:「好是好,不過輸的人也得輸些什麼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