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我心裡有點難受,周逸凡在旁邊接了話:「叔叔,那我扶您進去吧,坐門口風也有點涼。」

進屋以後,我看水壺裡的水好像是新燒的,就找了點上回劉聞聞送給我的白茶茶葉來泡。今天早上起床的時候我看見她昨晚半夜給我發的一條簡訊,說明天下午第一節課下課後話劇社在老地方排練,叫我不要遲到,然後還說她有點事情,可能會稍晚一些,讓我千萬盯著高晨別讓他被新加入社團的女狐狸精給迷惑了。當時我就想,那也得高晨發現她們是女的才行啊。

我把泡好的茶給我爸和周逸凡送過去的時候,聽見周逸凡在跟我爸說:「叔叔,我聽末末說您右腿不太靈便,我有個朋友是骨科的專家,挺擅長復健這方面的,您看您什麼時候方便,約個時間我讓他幫您看看。」

我爸張口結舌地,連婉拒的話都不知道怎麼說了,我就在旁邊插了句話:「爸爸,沒關係,就只是看看,也不會怎麼樣,你沒必要跟他太客氣。」

周逸凡對著我笑了一下,然後就開始介紹他那個朋友和詢問我爸的情況了,我坐在旁邊聽了一會,忽然聽到廚房的方向有聲音傳來。走到廚房門邊,發現我媽正在刀板上切一隻雞。我默默地從旁邊搬了個小板凳坐到一邊,我媽在我坐下時瞪了我一眼,然後一直都沒理我。等她把雞切得差不多的時候,我終於忍不住了,叫了她一聲:「媽……」

我媽突然一刀把雞頭剁了下來,然後「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我嚇了一跳,差點整個人從凳子上坐到地上。她揮舞著亮閃閃的刀刃對我咆哮:「你這個死孩子,你怎麼不學好啊?!我就說了!你以前回來毛都沒帶一根,這次居然捎回來個男人,肯定是出事了!」

我覺得有點委屈,糾正她道:「沒有吧,我每次回來,都會帶禮物啊……」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明白是吧!啊?我沒教過你是不是?啊?你都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還那麼不懂得保護自己啊!你怎麼能讓我那麼年輕就當姥姥了啊!」

我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再次糾正她道:「媽,你也不算年輕了,都五十了……」

我媽把刀當地一下釘在砧板上:「五十怎麼了!五十歲算老嗎?你還敢跟我頂嘴!」

我連忙道:「沒有沒有,五十很年輕,年輕得很。不是有句話嗎?女人五十……一枝花啊。」老菜花,也勉強算是花吧……

然後我媽就沒再吭氣,低下頭用手背擦著眼睛。我看她這麼難過,心裡猶豫了好一陣,咬了咬牙,強作輕鬆道:「媽,你們是不是覺得這樣我特別不對?要是你們接受不了,那……這小孩就不要了,反正現在科技進步的很,不要也來得及。再說,這本來就是個意外,我本來都不認識他……」

我媽猛地把頭抬了起來,嘴唇抖了半天都沒說出話。我心裡頭很驚訝,因為在我印象中,哪怕是在我們家最走投無路的時候,我都沒有見過我媽這麼苦情的樣子。沉默很久,她嘆了口氣道:「我能叫你不要?我怕你今天要是聽了我的,以後總有一天會恨死我……算了,這都是命,誰能想到呢,都過去這麼久了……」

我媽越說聲音越小,到最後我幾乎聽不見她在說什麼了。我想讓她高興一點,靠過去挽住她的胳膊安慰她,我說:「媽,凡事你都要兩看。我都二十六了,慢慢談個物件再結婚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您二十六的時候我都會滿地跑了。而且那個誰……他人也還算不錯,雖然是先上車後補票,但好歹也補了票,沒坐霸王車不是?您放心吧,等結婚證一到手我就找最貴最快的順豐鏢局給您郵回來!」

我媽聽完又愣了半天,自言自語道:「是啊,他肯定會這樣的……」

我覺得我媽這個神神叨叨的樣子,跟菜市場門口那個算命的頗為相似,估計她是經常趁買菜的時候偷師去了。

因為天氣預報說晚上可能會降雨,加上怕沒有燈走夜路不太安全,所以我和周逸凡決定下午就回去。臨別的時候,大家彼此無話,都在用眼神進行著無聲的告別交流。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這話不假。但我爸眼皮上的褶子太多,就像給這窗戶上了一層厚重的窗簾。而我媽的眼睛剛才哭腫了,現在睜都睜不開,導致我也沒有辦法透過一條窗戶縫看清她內心所想。無奈之下我只能去看周逸凡的,但他也沒給我這個機會,直接把話說了出來:「叔叔阿姨,那我們就先走了,你們不用擔心,我答應過你們,會照顧好末末。」

他說完以後三個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了我,我想他們可能是需要我象徵性地表個態,畢竟我是最後一句話裡的賓語,於是就用力點了幾下頭。

由於昨夜我耗費了許多精力去做了一個很純的夢,加上今天早上起得又比較早,所以在返回的途中我撐不過睏意睡了過去。最後是周逸凡叫醒的我,我一睜眼就已經到了學校的宿舍樓下,身上蓋著他的風衣。我把衣服遞迴給他,朦朧著雙眼說道:「嗯,到啦?謝謝啊,你也趕緊回去吧,這兩天怪折騰的,辛苦你了。」

我伸手去開車門,聽到周逸凡在後面叫我:「末末。」

我回過頭,他正側著身盯著我看,眼睛在車燈下亮晶晶地反光,這真是傳說中既攝魂又勾人的眼神。我也被攝住了魂,正在研究他有沒有戴美瞳眼鏡,周逸凡說:「末末,我在想……你要不要住到我家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