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什麼家法?」

「亂棍打死。」

周逸凡嘆了口氣,用手撐著太陽穴:「你家教這麼嚴?」

我說:「也不是,其實我平時都是放養的,但是隻有這件事不行。」我媽從我念中學,也就是青春期的時候就開始教育我,說女孩子千萬不要主動地去追男人,更不要為了他們掏心掏肺的把自己整個人都賠上了。

我跟周逸凡討價還價了一會,因為擔心我媽會轉而把他打死,所以他也沒有同意說是他強暴的我。後來經過一番坦率深入的交談,最終我們選擇了一個折中的方案,達成雙方共識,統一外交辭令,就說我們是因為我在他公司實習而認識的,因為公司員工聚餐時多喝了兩杯,擦槍走火,所以造成了現在這樣的結果。由於這種女下屬與男上司酒後一夜歡情的段子在知音、家庭醫生、婚姻愛情等女性雜誌上十分常見,可信度也比較高,所以我想對我媽來說也會比較容易接受。

周逸凡又問我家在哪裡,遠不遠需不需要讓他的秘書去訂機票什麼的,我告訴他說我家就在附近的一個城市的一個縣的一個村裡,走高速正常來說兩個小時就到了,如果是開他那輛牛逼轟轟的跑車的話,估計一個多小時就到了。然後我掏出我的山寨手機上了一個叫黃曆查詢的應用程式,查了查得知這週末的運勢還算不錯,宜祭祀,動土和祈福,雖然這三個看起來跟我們好像都沒什麼關係,但金匱星當值,好歹是個黃道吉日。

周逸凡有點好奇地問我:「你們家也信這個?」

我說:「是啊,我們家大到修房子小到取名字,都信這個!」碰上日值歲破大事不宜的時候,我媽連麻將都不會去打,簡直就是她的人生信條,比毛主席語錄還具有指導意義。

然後周逸凡就垂著眼簾坐在位置上不吭聲了,估計是正在思考著博大精深的中國傳統民俗文化,我就沒有再去打擾他。

當晚我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我媽剛跳完廣場舞回來,一聽說我這週末要回去就吼了起來:「你要回來?好好的沒什麼事你要回來幹什麼,錢多得燒的?」

我心虛地說:「噢,也沒什麼,就是突然想回去看看你們。媽,你到現在不是還經常唱那首十年前老唱的那歌麼?」我清了清嗓子開始唱:「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哪怕給媽媽捶捶後背揉揉肩」

我媽生氣地道:「我捶你個頭,你回來再回去的路費都夠我去村口那個河南瞎子按摩店按上一整天的了。再說了,那個舞跳了那麼多年,現在我們已經不跳了,我們現在都跳最炫農民風。哎,那首最炫農民風還挺好聽的,怎麼唱來著你等我想想。」說著就哼起那熟悉的旋律來。

我想,原來我媽和劉聞聞還是同好,哪天有機會要介紹她們認識認識。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媽為什麼會把歌名記錯,還最炫農民風,她怎麼不最炫人來瘋呢。

我說:「媽,你不用擔心路費的事,我有一個……一個朋友,他也要去那邊,我坐他的車回去。」

「你的朋友?你的朋友為什麼要過來,噢,是不是他老家也是我們這的?是哪家的,叫什麼名字?」

「哎呀,人家才不是呢。」我胡亂扯道:「他是我上司,現在城市環境汙染太嚴重了,人家就是想趁週末上山下鄉,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我媽自豪地道:「那是,入秋啦,家裡這邊樹葉都紅啦,秋高氣爽的,不知道多漂亮!」

於是,在那個秋高氣爽的週末,我坐在周逸凡的車上,憂心忡忡地看著車子飛速地往我家的方向駛去。我透過車窗往外看,郊野的天空被那層層紅黃漸變的樹葉壓得有些低,彷彿在前方,一場暴風雨馬上就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