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嘯看了周逸凡一眼,卻沒說話。我連忙揮了揮手道:「噢,不認識,他是來問路的。麻煩你在這稍等我一下啊,我東西都收拾好了,上去一拿下來就能走了。」
我剛一轉身,身後的陳嘯拉住我,「蕊蕊……」
「你幹什麼!」我猛地把手抽回來,力氣一下子太大,慣性讓我往後跌了一步,撞到周逸凡身上。他用手臂架住我,我感覺這一撞撞得我腦袋有點暈,緊接著我聽到身後的周逸凡語氣了然地笑道:「你們是小兩口在吵架呢吧?那也要注意點啊,陳嘯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懷孕了,多讓著點,別動手動腳的。」
他話音一落,我頓時覺得所有血液都衝上了頭頂,衝得我站都站不穩了。心臟忽然一陣刺痛,彷彿呼吸也滯住,失去意識之前我在想,老天爺一定是聽到了我的祈禱才讓我暈過去的,這樣我就看不見陳嘯的表情了。
我醒過來的時候周圍的環境非黑即白,周圍裝潢精緻。我細細打量一圈,覺得天堂長這樣也挺不錯的啊,就是太過現代化了點,不過也沒什麼好挑剔的,我這種剛跟前男友分手就懷上別人孩子的人不下地獄放油鍋裡炸就夠便宜我的了。
但等我的視線轉到右手邊,看到周逸凡坐在床邊的一把椅子上疲憊地看著我的時候,我才頓悟到老天爺果然沒那麼好心,還是得讓我面對這慘淡的現實。
周逸凡見我醒了,嘆了口氣:「林蕊……」
我舉起一隻手,他湊過來:「怎麼了,你想喝水?」
我其實是想讓他先別告訴我後來發生的事情,讓我再緩緩,不然一會我心肌梗塞就真要一屍兩命了。但周逸凡已經站起來去倒水了,他走回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個玻璃杯,放在床邊的櫃子上,「剛才醫生來看過了,說你低血糖,休息不夠,營養不良。」
我說:「營養不良?舊社會的民工才那樣吧,新時代的都已經不這樣了,掙得比應屆大學畢業生還多。」
我本意是讓氣氛稍微輕鬆點,可週逸凡卻沒說話,我朝他一看,他正用一點不知道是憐憫還是疲倦的眼神看著我。我一想也是,把我這麼個大活人運來運去的肯定累著人家了。
我不好意思地說:「周逸凡,真的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這兒是醫院?」
「我家小區的診所,離你學校比較近,也不堵車。我看你就那麼暈了,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趕緊先送這了。」
「噢,謝謝啊,醫藥費多少你告訴我,我一會……」
他打斷我:「我讓陳嘯先回去了。」
「哦……」我愣了愣,心裡猛地揪了一下。其實從剛醒過來我就在想陳嘯在哪裡,我一直害怕看到他知道那件事時的表情,但心底裡卻又有個荒唐的期盼,期盼著他會因為我只是一時糊塗而原諒我。我想起他剛才對我說「蕊蕊,我是想你好的」,其實我知道他應該是真心,他那麼善良的人,即便是沒有愛情了也還會顧念著以前的一點情義。但他現在應該不會那麼想了吧,我在他心裡現在是什麼樣一個人呢,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他會覺得受到傷害嗎,他還會因為我而難過嗎?
所有複雜的思緒全部湧上來,我的腦海裡一片混亂。我看向窗外,刺眼的白光一時竟讓人感到暈眩。
周逸凡把椅子向床邊拉了拉,看著我問道:「他就是你男朋友麼?」
我也沒精神編謊話了,有氣無力地答道:「恩,只不過是前任。」突然想起來什麼:「你認識他?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他也沒答,繼續問道:「那你有現任的男朋友麼?」
我有點莫名:「沒有……」
「那你有沒有……」周逸凡攤著一隻手,好像在努力表達什麼:「除了他之外,交過其他的男朋友,或者是別的……關係比較密切的……」
「沒有。」我斬釘截鐵地說道,難道我看起來就那麼淫亂嗎?交著現任男友還和前任糾纏不清,或者乾脆一女侍多夫?
周逸凡雙手交握,定定地看著我:「剛才陳嘯跟我說,他不知道你懷孕的事,他說那孩子不是他的,你們沒有……如果你也沒有別的男朋友,那這孩子……」
我望著天花板,想該怎麼跟他解釋這件事好,畢竟一言難盡說來話長。想了好久,突然發現我為什麼要跟周逸凡解釋啊,那是我的隱私啊。
我撐著身子坐起來,打算跟他告辭離開,可這時候周逸凡說了句讓我重新倒下去的話。
他說:「林蕊,我在想,這孩子會不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