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天堂那條路

她不過睡了一覺,醒來看見外面的夕陽,竟然就發生了這麼多的事。

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茉莉讓她著到周圍去買些特產,怕被風吹得著涼,言一菲在短袖外面加了一件襯衣。

就在這一片香格里拉島上,有許多的土特產店,走了幾圈,言一菲覺得有些累,茉莉大概也不想再折騰她,快速的買了一些貝殼產品、珊瑚碎,還有蘆葦墊子、兩個木漆盒子。

「你不買些嗎?難得來一趟,飛機都得八九個小時呢,你看這貝殼風鈴和珊瑚碎多漂亮,拿回去做紀念也好啊!」

「我不喜歡這些!」

言一菲找了個不錯的理由,但真實的情況,其實是她覺得這些東西太貴。

她挺喜歡貝殼的,但是馬爾地夫有規定,遊客是不能撿貝殼,否則會罰款,所以想想還是算了。

回到海景房的時候,茉莉說還有點事要處理,她就快速的回去了,晚點再過來看她。

現在,已經晚上八點,言一菲閒著無聊,沙灘上又在放煙花,今天的煙花比昨天的還要漂亮,路過宋愷威跟程曉夢的婚房時,不少的人在門口鬧洞房。

那熱鬧的場面太過刺眼,言一菲自然不會多看,她一路抬頭欣賞著眼花,沿著海岸線慢慢的散步,走著走著,她抬著頭,看見宋佳佳躺在海岸邊,她看上去很不好,身上穿著一條白色的裙子,頭髮散落在海水裡,沒有穿鞋子,整個人都躺在水裡。

發現了她的不對勁,言一菲立馬跑過去,看見她手腕上不停的留血,海水裡,一大片都是鮮紅的血,言一菲嚇壞了,立馬打電話給茉莉。

茉莉大概很快的打了電話給宋愷威和宋成明,他們不一會兒就從鬧騰的‘洞房’裡跑了到海灘邊。

最先衝到水裡的人是宋愷威。

「佳佳。」

這兩個字像是驚雷一樣猛的在頭頂炸響,一時間到場的所有人都懵了,而宋愷威那一臉的關切和膽戰心驚,讓站在他身後的言一菲,全身的血液也像是驟然間停止了流動,心跳都沒有了。

宋愷威將她從那一團鮮紅的海水裡拖了上來,而宋佳佳,的確是很美的女孩,不管在什麼時候都是那麼的絕美,就算就那麼溼漉漉又安靜的躺在宋愷威的懷裡,她也依舊片塵不染的顯現在這混亂的人群當中,那張蒼白的臉,彷彿天上下凡的仙女,不沾染半點塵埃。

但這個時候,她沒有沾染半點塵埃,卻是一身的傷,和血!

宋愷威將她從海水裡拖上來以後,言一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她另外一隻手上還拿著一把尖銳的刀,她原本皓白如雪的長裙沾染了不少的血漬,顯得格外的狼狽,左手手腕上的那條很深的傷口,還有不少的鮮血在汩汩流出。

她被所有人圍住。

「佳佳!」

宋愷威又喊了她一聲,不停的拍打著她的臉,宋佳佳像是還有一些意識,她慢慢的睜開了眼睛,蒼白的臉慢慢的抬起來,那雙望向宋愷威的時候,微微的一凝,她蒼白的唇微微的啟齒:「哥,祝你新婚快樂。」

「佳佳!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問完這一句話,宋愷威吃力的抱著她站起了身,他像是瘋了一樣的抱著全身溼透了還全身是血的宋佳佳跑著,言一菲從來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一面的宋愷威,相信在場的所有人,也從來沒有看到過。

他的全身都在顫抖,言一菲也從來沒有看到他這樣顫抖過,他的靈魂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一樣,眼前所有的一切,他的新婚妻子,賓客,宋成明,還有呆若木雞的言一菲,他都看不見了。

還有橫躺在他懷裡氣息微弱,人也虛弱得幾乎要死過去,蒼白的唇瓣如花一般,微微顫抖。

宋愷威就這樣抱著她狂奔,耳邊的海風呼呼的吹響,他一邊咯吱咯吱的踩著沙子,一邊低頭,嘶啞的問懷裡的宋佳佳:「為什麼要自殺?」

橫躺在他懷裡溼漉漉的宋佳佳卻在此時笑得如同鮮花般奪目:「我得不到你,我得不……到你。」

她說完這句話,笑得更加燦爛,喘息了幾秒,繼續困難的仰視著宋愷威,像是竭盡全力的在用身體裡的最後一絲力氣在說話:「我終於要離開這個世界了,真……好,以後,我不用再對你日日思戀,祝你……新婚愉快。」

說完這些話,她笑眯眯的眸子緩緩的閉上,那隻放在胸口的手,重重垂懸在了空氣中。

宋佳佳被宋愷威抱著送進醫院後,他整個人就像一顆永恆的樹一樣,站在急救室門口絲毫不動彈。

程曉夢一直站在他邊上陪著他,時不時的給他拍拍背或者肩膀。

醫生進去半個小時後,就出來了,摘下藍色的口罩衝著急救室門口說了一句英文,大概意思就是說宋佳佳不行了,不但割了手腕,還吃了毒藥,服毒的時間過長,已經無法挽留,哪些是她的家屬,可以進去見她最後一面。

這個話從醫生的口裡蹦出來,宋愷威整個人的身體朝前傾斜了一下,他那隻扶著牆壁的右手慢慢的催下。

他進急救室的時候,其他人也跟著他身後走了進去。

站在宋佳佳手術床的面前,有些許人,但是宋佳佳那微微要永恆閉上的眸子裡,似乎也什麼都看不到。

只有一個人。

宋愷威此時的世界裡也毅然如此,他們兩個人就這樣對視著,明明這麼近,卻好像比那一夜隔著人山人海,隔著高聳的城樓還遠。土匠巨扛。

他曾經對著言一菲嘴裡喊著的這個女人的名字,但是,這個人的臉色已經氣息,馬上就要與在站的所有人陰陽相隔。

宋佳佳似乎還有好多的話,都沒有來得及說,又像是說不來,就只能就這麼看著。

而宋愷威,他眼神強烈的祈求著什麼,當想要得到某種事物的慾望強烈到極致的時候,真正近在眼前,卻又要立刻消失,這樣的感覺,自然恐懼。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臉色慢慢地平靜了下來,眸子似乎也回覆了平靜。

宋佳佳臉色越發的蒼白了,纖巧的嘴角卻微微的勾起。

一抹近乎冰冷的笑意浮現在她的臉上,但即使這樣,也是絕美。

言一菲的心越來越沉,越來越重,看著他的平靜的臉龐,他手握成拳頭,手背上青筋暴起。

言一菲低頭看著他的手,不知過了多久,突然輕輕的伸出手,下意識的想要過去抓住什麼。

而就在這時,宋佳佳唇角的冷笑突然消失了,那雙如秋水般的眼睛在一瞬間凝結,也失去了光彩,整個頭緩緩一歪,就連心率監測儀器也發出一聲平緩的響動。

「佳佳!」

他喊了一聲,她蒼白的臉幾乎透明,沒有一絲血色,幾縷青絲纏在蒼白的臉頰上,卻給人一種異樣的妖嬈之感。

即使這樣,她還是那麼美,軟軟的靠在宋愷威的胸前,越發顯得消瘦而嬌柔,好像一攏雲煙一般,隨時都會消散。

宋愷威似乎並不甘心,他用心臟復甦儀給宋佳佳一下又一下的做著心臟復甦。

再站的人都那麼看著,看著宋佳佳被宋愷威瘋狂的一下又一下的按壓。

但是一個小時過去了,依然沒有任何結果,而且,宋佳佳的臉上都開始出現屍斑。

也不知道再一次過去多久,宋愷威自己也知道不行了,他顫抖的放下手上的心臟復甦儀,俯身抱住了宋佳佳。

宋愷威就這麼抱著她,大概是因為悲傷過度,冰涼的臉上已經表現不出任何的表情。

抱了一會兒,他橫抱起宋佳佳的遺體,走過言一菲身邊的時候,肩膀一下子撞到了她,言一菲微微的一個踉蹌,而他已經抱著宋佳佳走出了急救室。

第二天,中國。

宋佳佳的遺體已經被運回中國,對於這樣的喜事,卻變成了喪事,成為了媒體界各大頭條,但是隨著時間又過去一天後,那些新聞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有意壓制,輿論瞬間煙消雲散。

雖然宋愷威讓人堵住了媒體的口,想要給宋佳佳辦個安靜的葬禮,但悠悠大眾的百姓之口還是堵不住。

宋佳佳的遺體是四天後火化的,宋愷威是第五天到公司上的班,這些都是聽程曉夢說的,程曉夢新婚回國後,每天都到會所裡喝酒。

她說老天爺真會開玩笑,居然會讓宋佳佳死在她的婚禮上,她還說,宋佳佳真有膽兒,用自殺的方式,讓宋愷威記住他一輩子,真的是聰明絕頂。

回國以後,言一菲一直也沒有見過宋愷威,他就像消失了一樣。

而言一菲的心,也似乎越來越不爭氣,每到夜深人靜,她總會莫名其妙的很想他,想要躺在他懷裡睡覺。

可是,她知道,恐怕,她以後都只能想想了,因為宋佳佳的離世,他恐怕不會再對任何女人心動。

因為程曉夢也說過,宋愷威的心,也在宋佳佳死的那一刻,一起被宋佳佳帶到了天堂,程曉夢也還說,有時候,她都想去天堂看看,看看去天堂得到路途中,宋愷威會不會對她有一點點心動,哪怕是一絲絲。

程曉夢說她賭不起,天堂那條路,不是誰都有勇氣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