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此話一齣,在場的所有人集體傻眼。

「陳先生!」陸經理悽慘地大叫了起來,「這牆可千萬不能砸啊!」

陳楚硯轉過身,踱步走到房間角落的沙發邊,慢慢地坐下,搭起一條長腿,他整個人沉寂在黑暗裡,只有陣陣煙味飄出來。

「陳先生……」陸經理還想掙扎。

陳楚硯非常冷漠地說:「別廢話!給我砸!」

「…………」陸經理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邊的人給拉了出去,那人在本地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陳楚硯的電話正是打給他的,巧的是他正好也在這間酒店,便立刻趕了過來——他輕聲說:「陸經理,你還不快想辦法把旁邊那道門給弄開?」

「可是……」陸經理嘆了口氣,「那門我們也……」

「別可是了!」那人用指尖捅了捅陸經理的胸口,「你真想看到他砸牆啊?屋裡那位是大名鼎鼎的陳楚硯!‘陳大公子’在京城可是個狠人,那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惹了他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他說砸牆就真的能給你砸下去,你還別不信——快點,把那門弄開!」

一聽這話,陸經理瞪大了眼睛——他對京城的事不甚瞭解,不知道陳楚硯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人,但對方既然這樣評價他,那肯定……

陸經理飛快地跑了出去,拉過服務生的胳膊,兩個人便嘀嘀咕咕了起來。

陳楚硯表面上依然十分冷靜。

但他在心裡暗暗盤算著,已經兩分鐘過去了,兩分鐘足以發生許多事情……

如果……

如果如果……

如果葉籽心真的出了什麼事情,他要怎麼辦?

他該怎麼辦?!

他帶葉籽心出來,葉籽心卻被無端下藥,他就應該立刻帶她離開這裡,而不是……

而不是想東想西,最後為時已晚——

一念之差若是造就無法抹去的遺憾……

陳楚硯坐在黑暗之中,直勾勾地凝視著嫋嫋升起的青煙,朦朦朧朧,霧裡看花,似乎有東西在含苞待放,在破土而出——

一如他現在不上不下的心情。

這家酒店確實有保密規矩,酒店方不會擅自啟用備用房卡。

但一切有特殊情況。

那服務生去了沒多久就返回,跌跌撞撞地跑過來:「房卡拿到了!」

陳楚硯聽到這句話,立刻站了起來——

那服務員正在讀卡,陳楚硯走到房門口,待卡讀畢,他迫不及待的一腳踹開門——

房間裡窗戶大開,隨著夜風吹起的落地窗簾紛紛揚揚,輕紗般的月光照射出滿屋的斑駁陸離。

除了葉籽心靜靜地躺在床上,房間裡空無一人。

陳楚硯立刻衝進去,一把抱起葉籽心,在她的臉頰和脖頸處摸了摸——確定她只是昏迷,沒有生命危險。

他便將葉籽心再次放回到床上,走向窗戶,撥開隨風浮動的窗簾,往樓下一望——

那個剛剛綁架葉籽心的男人早已消失不見。

如果他是慌不擇路地從六樓跳下去,現在想必不死也殘,由此可見,他一定是有備而來,規劃的逃跑路線就是六樓的這間視窗。

「叮叮叮——」

這個時候,陳楚硯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未知來電。

陳楚硯離開視窗,往葉籽心的方向走,他冷漠地接起電話。

電話的兩邊全部沉默。

陳楚硯坐到床邊,示意堵在門口的那些人全部散去,再將葉籽心抱了起來,讓她的腦袋枕著自己的大腿根。

「楚硯。」電話對面人輕輕地叫了陳楚硯的名字,聲音溫和,語帶笑意,「這麼多年來,憑你的智商和經驗,應該早就猜出來我是在試探你吧?可是呢,測試的結果卻讓我大失所望——」

陳楚硯輕輕摸了摸葉籽心的臉蛋,冷笑了一聲。

「真的讓人特別失望啊,陳大公子——」對面雖然嘴上說「失望」,可語調明顯十分愉悅,「但凡你能表現的不是那麼的緊張她、著急她,但凡你能表現的不是那麼的在乎葉籽心——我都可以欺騙自己,那個鐵石心腸、冷酷無情,對我趕盡殺絕的陳楚硯沒有‘動了凡心’——」

陳楚硯的聲線永遠是那麼的冰冷低沉,他默然地「哦」了一聲:「然後呢?」

「陳楚硯,這可不像你,你是忘記你母親的教訓了嗎?你不要以為你把她藏到一個無人知曉的地方就絕對安全了……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一個地方是完全不被人知曉的,之所以到如今都很安全,是因為你的對手認為你母親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和針對的價值了……」

陳楚硯微微眯了下眼角。

對方竟然敢提到他的母親?

「……可是,陳大公子,葉籽心不同,她現在是你的心尖尖上的人,是你的新歡新寵,她對於你和我來說,都是非常有價值的……」

「所以呢?你到底想說什麼?」陳楚硯的聲音冷至冰點,「別他媽鋪墊了——」

「哈哈哈哈哈哈!」對面笑了起來,然後嘖嘖咂嘴,「真不愧是陳大公子,真不愧是我的好堂弟,一下子就知道我是在鋪墊了哦?那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啊,葉籽心那個女孩,我知道她從小被拐賣,命挺苦,對這樣的女孩我還是有那麼一點良知的,不到萬不得已我是不會動她的……但是吧,凡事都有一個特殊性,她會不會成為第二個‘陳夫人’,那就要看陳大公子你的誠意有多少了。」

沉默了幾秒鐘,陳楚硯突然冷笑了一聲,尾音上揚:「恐嚇我?陳梵夜?」

「別了吧,過去我被你整的還不夠慘嗎?有幾條命敢恐嚇你?」陳梵夜輕輕笑了起來,「我想要什麼,堂弟你應該也很清楚了,就是莫氏夫婦的投資案,你很清楚,只要你不和我搶,那麼莫氏的投資,我是勢在必得——楚硯啊,為什麼總是逼我逼得那麼緊呢?給我留一條後路,我也給你留一條,對吧?」

陳楚硯面無表情地聽著電話。

這個時候,葉籽心卻突然在床上懶洋洋地蹭了幾下,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視線非常模糊。

她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眼角——陳楚硯的氣息她再熟悉不過了,不需要看清,她就可以確定——她壓著嗓子,軟滴滴地叫:「陳先生……」

「我讓人下的迷藥還是很有量的,她已經醒了吧?」電話對面的陳梵夜立刻笑了起來:「哎呦,怪不得陳大公子肯為她走下神壇呢,就這一聲,我的骨頭都酥了一半,何況朝夕相處的陳大公子?這世界上的任何男人都扔不掉憐香惜玉之心啊~連人人皆知的陳大公子也不例外~」

「你想要一條活路?」陳楚硯將葉籽心從床上抱了起來——迷迷糊糊的葉籽心就乖乖地靠在他的胸膛之上——

「抱歉,擺在你面前的全是死路!」

陳楚硯的聲音極冷,似乎要冰凍了周圍的一切,連迷糊中的葉籽心都忍不住抬起臉注視著他。

葉籽心軟軟地說:「陳先生……」

陳楚硯將迷迷糊糊地葉籽心從床上打橫抱起,用自己的臉頰貼了貼她的,「我們走——」

雖然迷藥的量下的不重,但葉籽心還是昏睡了許久。

她能感覺到自己一直在車上,有的時候枕著陳楚硯的大腿躺在後排,有的時候她自己一個人半躺在副駕駛位上——

她時不時睜開眼,外面的天空時而蔚藍、時而昏暗、時而夜幕——

不知道第幾個日夜,葉籽心從陳楚硯的大腿上爬了起來,在黑暗之中看著對方的眼睛,她呆坐了一會兒,委屈巴巴地說:「陳先生,我餓了……」

陳楚硯立刻哼笑了一聲,伸手從車後臺拿過一個小袋子,遞給葉籽心。

葉籽心飛快地開啟袋子,拿出一個東西捏了捏——好像是麵包之類的東西。

她撕開袋子便一口咬了下去。

果然,是雞肉番茄三明治。

葉籽心吃了三明治又喝了牛奶,解決了溫飽問題,睡蟲又席捲了上來——

她閉上眼睛,半睡半醒的時候,陳楚硯攬住她的肩膀,將她攬進懷中靠著。

「唔……」葉籽心咕噥了起來,「陳先生,我們現在去哪啊?」

陳楚硯幫葉籽心調整了一個舒服的睡姿:「睡吧,馬上就到了——」

第二天,天尚未亮。

葉籽心便醒了過來,她在後排的座位上伸了伸懶腰——

幾秒鐘之後,她才注意到賓士越野車已經停了下來。

而陳楚硯和司機也不在車裡了。

葉籽心在車裡揉了揉眼睛,便拉來了車門——那一瞬間,一陣大風呼嘯而來,撲得葉籽心直接縮回了車裡。

但剛才被大風撲的那一下,也讓葉籽心徹徹底底地清醒了。

這是哪?

葉籽心睜大眼睛四處望著——

透過越野車的玻璃,她能看到一望無際的山巒和雲峰。

山頂?

什麼情況?

就在葉籽心不明所以的時候,車門再一次被人拉開——

「心心,醒了嗎?」

葉籽心懵懵地轉過臉。

陳楚硯一手拉著車門,一隻手背壓住翻飛的髮絲。

「陳先生……」葉籽心眨了眨眼,「我們這是到哪了啊?」

「一個……」陳楚硯頓了一頓,微微挑起眉梢,「一個無名無姓的地方,這個地方很偏了,估計在地圖上找不到吧,不過有好東西——」

葉籽心莫名其妙地被陳楚硯從車裡拉了出來。

陳楚硯和司機已經整理完後備箱裡的東西了,他背上了一個黑色的越野大包,又給葉籽心背上了一個。

葉籽心揹著越野大包走了幾步,雖然看起來很大,但一點都不沉。

陳楚硯又給了葉籽心一個類似柺杖一樣的棍子,再給她扣上一個純白色的鴨舌帽。

司機在旁邊誇讚道:「不錯啊,葉小姐,這一套行頭看起來真像個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