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要逃離

餘禕扭過頭,眉頭微蹙,又被魏宗韜攬進懷,她不說話,魏宗韜道:「不要和人太親密,我不喜歡。」他替餘禕捋了捋頭髮,又把頭髮挽到了耳後,說,「你爺爺找來,不開心?是不是不想見他?」

餘禕這才回了一個「嗯」,扭頭望向窗外夜景,呢喃道:「他難受,我也難受。」

她對樂家人有怨恨,痛苦的怨恨源於深深的情感,她做不到若無其事,也不忍心去殘忍對待,而今她的爺爺千里迢迢趕來,所有記憶都化作潮湧,將她淹沒地透不過氣。

魏宗韜突然笑道:「再等一週。」他放開餘禕,慢吞吞地解著襯衫紐扣往洗手間走去,「跟我回新加坡。」

餘禕有剎那懷疑自己聽錯,直到洗手間的門「嘭」一聲闔上,她才回過神,想起魏宗韜前不久剛剛提到過新加坡,也許她早就有這種預感。

她怔怔看向那扇門,聽到裡面傳來水聲,又望向攤在床上的西裝和領帶,腦中有一刻空白。

這間臥室裡混合著兩種味道,男人和女人最親密的時刻在這裡度過,他們的衣服擺放在同一個衣櫃裡,床頭櫃上有一本魏老先生的自傳。

這兩個月以來他們同吃同睡,交換彼此的秘密,魏宗韜將他最隱秘的身世告訴了她,她把她最脆弱的一面展現在魏宗韜的面前,她可以感受到與他在一起時的各種情不自禁,她已經沉迷其中,只懂得享受,甚至不去想未來,她原本不是這樣,就在剛才,她被魏宗韜掐住臉頰,感受到他散發的濃濃的壓迫感,她才好像從夢中清醒一些。

但她還是困惑。

耳邊的水流聲一直持續著,像是一種催眠的節奏,腦中渾渾噩噩,她想到魏宗韜,又想到陳之毅,然後想到爺爺,最後她又想起父親。那天她從學校回家,正等開飯,突然聽見樓下傳來騷動,她的父親沒來得及踏進門,沒來得及再一次接受她的冷漠,就這樣被帶進了警車,明明他前幾天才去過公寓,對她說「一一,你乖一點,爸爸下次再來看你」,可是轉眼,這句話他再也沒有必要說。

她不敢再見親人,母親離世後也無處落腳,她無時無刻不在流浪。

她丟失所有證件,並非無法補回,她只是不想驚動那些親人,可是到頭來,今天還是見到了現如今最親的親人,這種痛不比過去少,她知道她還沒將自己治好。

餘禕咬住嘴唇淌淚,眼淚滑進嘴中,鹹鹹的,她最近好像把這幾年的眼淚一次性流光了,她什麼時候這樣脆弱,父親入葬那天她都沒哭。

她的心痛得厲害,一抽一抽的,像是全都絞在一起,她到底有多怨爺爺,其實她最恨的人不過是自己,小時候她垮坐在父親的脖子上笑哈哈,晚上躺在父母中間,看父親變戲法似的丟擲一瓶飲料,她摔一跤父親心疼好半天,後來她漸漸長大,父親已經不能把她往上拋,她唸書要強,父親讓她儘量玩,他要養她一輩子,他們有許多小秘密分享,她叫了他十七年的「爸爸」,而她的爸爸叫了她二十年「寶貝」,她的爸爸看不見她長大,看不見她穿上醫生袍,看不見她戀愛結婚,她還沒有回報,從此以後再也沒有機會。

追不回的是時光,喊不停的是時間,趕不上的是另一個時空,牽不住的是父親的大手。

浴室裡的水流聲斷斷續續,最後終於停止,被子皺巴巴的,沾了一些水漬,餘禕跳下床,在浴室門開啟的那刻撲到了魏宗韜的懷裡,這個男人不一樣,很不一樣,八年前大雨如注,他們一窗之隔,從此以後,一切就都變了……

魏宗韜喜歡餘禕這樣依賴他,第二天他特意起得晚,看餘禕睡得太熟,沒捨得去叫醒她,走前親了她一下,讓阿成在午飯時間喚她起床。

今天阿贊也在,餘禕下樓的時候正巧看見阿贊捧著一臺筆記型電腦,一邊啃麵包一邊往後花園走去,見到餘禕後阿贊叫了一聲「餘小姐」。

餘禕好奇地問阿成:「怎麼阿贊沒跟你家魏總出門?」

阿成老老實實道:「魏總留下我們三個,保證這一週不會有人來騷擾你。」

餘禕一愣,走到落地玻璃門那兒望了一眼,阿贊背對別墅坐在花園中,客廳裡有莊友柏坐鎮,到了下午有人摁響別墅門鈴,莊友柏擋在餘禕面前說:「餘小姐可以去書房上會兒網。」

餘禕挑眉:「有客人。」

「魏總已經吩咐,客人與餘小姐無關。」

自從魏宗韜出現在公共場合的次數漸多,媒體的關注焦點一窩蜂的轉移到了他的身上,直接導致別墅被曝光,記者埋伏在周圍,別墅內嚴防死守,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餘禕也插翅難飛。

轎車中,羅賓先生看了一眼後視鏡,笑道:「我知道你的司機車技一流,想要把人甩開很容易,你什麼時候喜歡上雜誌了?」

魏宗韜道:「輿論導向很重要,現在我風頭正盛,魏老先生躺在醫院裡,他很喜歡看報紙。」

羅賓先生恍然大悟,笑說:「你很節約,每樣都要利用,我實在很好奇你跟永新集團有什麼仇。」他並沒有問,畢竟這屬於別人的私事,「對了,事情結束以後,你有什麼打算?聽說阿公要過大壽了,到時我也去一趟新加坡。」

「歡迎之至。」魏宗韜的臉上終於有點笑容,「至於打算,到時候你也能見到。」

醫院裡的魏老先生身體越來越差,每天堅持聽護士念報十五分鐘,只在魏宗韜出現時精神才好一些。

他在上週已將自己名下的部分股權轉讓給魏宗韜,律師並未對外公佈,但集團內部已經知情,魏菁琳大鬧病房,魏啟元冷嘲熱諷,生生又將魏老先生氣暈數次,從此以後病房外保全工作加強,除了魏宗韜和曾叔,再也無人能隨意進入。

魏老先生如今連說話也吃力,一句話通常要講上好半天,他知道自己熬不了多久,年紀大了,自然要經歷完所有的生老病死,年輕時叱吒商界,年老卻感覺孤苦無依,唯有魏宗韜能讓他感覺長子還在身邊,他才稍感安慰。

他見魏宗韜進來,忙從床上撐起來,一旁的護士趕緊扶他。

「阿……宗……」口齒不太清晰,但旁人還是能夠聽懂。

魏宗韜向他彙報公司的事情,銀行審批早已下來,資金已經投入專案,公司的股票雖然持續下跌,但等到集團與羅賓先生簽約當日,應該能漸漸好轉。

魏老先生很欣慰:「羅賓……很重要。」他握住魏宗韜的手,嘆息說,「啟元和菁琳不爭氣,你要……保住家業……」

魏宗韜笑道:「一定。」

日曆一頁頁翻過,時間過得很快,餘禕兩耳不聞別墅外的事情,只能關注永新集團近日的大事。

這天是永新集團與羅賓先生正式簽約的日子,簽約儀式在永新集團旗下的酒店舉行,聲勢浩大,應邀記者無數,從去年的接洽到今天的簽約,耗時整整一年,永新重創後能否恢復昔日光輝,權看此次的合作。

魏宗韜醒得很早,醒來就把餘禕往懷裡摟,親吻半天終於將她弄醒,餘禕朦朦朧朧睜眼,見到天色還暗,沒好氣的去推他。

魏宗韜不讓她動,把她抱住後去吻她的額頭,說道:「八年前我替換背景,知道自己遲早會回來,我去年來到這裡,到現在已有十五個月,時間過得太慢,今天將是最後一天,又好像快了一些。」

他一個人說話,說給餘禕聽,並不需要她的回應,說幾句就去親她,親到她開始抗拒才罷休,一直等到天光大亮,他才起床穿衣。

餘禕替他打領帶,身上睡衣還亂糟糟的,她還想睡一個回籠覺。

魏宗韜看著她,晨間的陽光下,面前的女孩格外漂亮。「八年前,我父親來到新加坡時,身體已經很差,他對自己的死亡做出預告,兩個月之後,他離世了。」他不緊不慢地說著話,好像在說事不關己的事情,餘禕聽到後來已經愣住,連打領帶的動作都忘記了。

魏宗韜最後說:「浪費十五個月的時間,真有點吃虧,不過把你帶回新加坡,阿公見到一定開心,我也算賺到,是不是?」

餘禕不作聲,替他理順領帶後,突然踮起腳親上他,沒多久她就被壓上衣櫃,後背冰涼,睡衣也滑了下來,過了許久,魏宗韜重新理了理西裝,頭也不回地走了,餘禕看著臥室門緩緩闔上,靠上衣櫃,略微失神,慢慢將睡衣攏回。

魏宗韜先去了一趟集團,進門時所有人都低頭恭敬,魏啟元和魏菁琳的辦公室內都已沒有人。

泉叔跟在他身側,彙報說:「魏啟元個人的公司這周以來遭遇連番攻擊,資金鍊已經出現問題,魏菁琳今天也會出席簽約儀式,她最近一直在拉攏集團的元老,想要購買個別人手上的股票。」

魏宗韜嗤笑,處理完手頭上的事情,到了下午一點,他終於來到酒店。

簽約現場早已佈置完畢,場面豪華隆重,彰顯集團對此次專案合作的重視。

酒店外已經包圍了一些未得到入場資格的記者,見到永新集團的車子抵達,他們一擁而上,問得最多的問題就是魏老先生的病情,有傳言稱前日醫院已經下達過病危通知書。

魏菁琳斥責媒體無口德,稱魏老先生身體健康,說完以後瞥一眼魏宗韜,笑容愉悅,不見芥蒂。

儀式現場,記者們都已入座,各個部門也都已經到崗,集團內的幾名高層等候著隨時入場。

按理羅賓先生方面的人員應該也已經抵達,可是卻遲遲不見他們的身影,工作人員嘗試撥打對方電話,卻遲遲無人接聽。

記者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知道已經到了計劃的簽約時間,卻一直不見那排席位上坐人,不由交頭接耳起來。

永新集團的高層們終於著急,頻頻翻看時間,問魏宗韜對方究竟何時會來,魏宗韜坐在沙發上,慢悠悠說:「不清楚。」

時間不停走動,眾人愈發心焦,他們派人去羅賓先生入住的酒店詢問情況,商討後決定先派出代表去安撫現場記者。

一名高層走上臺,舉起話筒示意記者們稍安勿躁,說道:「各位媒體朋友們,現在出了一點小意外,羅賓先生的座駕出了故障,現在他已經爭取時間趕來。」

他剛剛說完,大門外突然跑進來一名記者,喊出的話蓋過了現場所有的議論聲,「收到訊息,羅賓先生在一小時前已經登機,根本就沒有打算來這裡簽約!」

永新集團鬧出了一個大笑話,誰都想不明白這個大烏龍是怎麼回事,只知道這是一場年中大戲,誰都不放過這一條重磅新聞,許多人都將此事的結局歸功到魏菁琳身上,稱她不知檢點引來對方反感,在最後關頭對方決定拒絕合作。

等到四點股市收盤,永新集團的股價一落千丈,各大電視臺滾動播放這次的烏龍事件,晚間新聞前已經做出了專題。

消失在眾人眼前的魏宗韜,此刻正坐在醫院的病房中,魏老先生坐在床上,怒瞪面前之人,胸口起伏不定,氣氛劍拔弩張。

他面色蒼白,住院這些天臉上皺紋又增多,現在他指著魏宗韜,憤恨又不敢置信:「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魏宗韜面無表情:「簽約儀式開始前,我送羅賓登機。」

魏老先生腦袋轟得一聲,一陣暈眩:「你?」

此刻病房內只有他們兩人,一切嘈雜都被阻隔在牆外,魏宗韜好像回到八年前,他見到父親身體孱弱,跪下時還有些踉蹌。

他涼涼地坐在一邊品酒,就當對方在做戲,到底有多深情,才會與別的女人結婚,並且生下三個孩子,如今倒來哭訴。

直到他聽見——

「直到我聽見,他說當年他執意要娶我母親進門,而你已經替他訂下一門親事,你拿他的母親、你的正妻威脅。」

魏太太纏綿病榻多年,靠每月的治療來續命,魏老先生說,他要中斷她的一切治療,沒人可以救魏老太太出來,沒人鬥得過他,但凡魏啟開有人性,都不可能拋下母親不管。

他聽從魏老先生的一切安排,努力工作想要奪回本屬於母親孃家的資產,可是他的身體不允許他每天超負荷工作,他也沒有那種魄力去戰鬥,他完全不像他的父親,反而更像他柔弱的母親。

後來那幾年,他和他的母親一樣開始纏綿病榻,看二房風風光光,看妻子意外過世,看門前積起塵土,他除了坐在輪椅上看太陽東昇西落,再也做不了任何事,直到他預感到自己將要不久於人世,才千辛萬苦趕去新加坡,見他最愛的人最後一面,信守他的承諾,不將魏宗韜公佈,死後享不到兒子的半柱香。

魏老先生兩手不停顫抖,雙眼呆滯無神,好像魂魄離體,許久才顫聲道:「不,我怎麼可能……怎麼可能真去害自己的妻子……我只是騙他……」

他說到後來,語速越來越慢,連他自己都已經不確定。

他現在已經八十多歲,很快就要死去,舊事發生在三十年前,那時他還年輕,躊躇滿志,還沒將永新集團發展成如今這樣龐大的規模,他不確定那時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想加害自己的妻子,他現在無法置信,他絕對不是這樣冷血的人,那是他的髮妻,相濡以沫一輩子,他怎會那樣殘忍?

魏宗韜嘴角含笑,慢條斯理道:「我在新加坡生活二十多年,我的母親是新加坡人,你從來沒見過她,真是可惜。」

「八年前父親過世,我回來開辦了一家小公司,魏啟元說得對,公司資金來源不明,公司的運作我從不去管,只管放錢維持而已。這些年我很忙,一直沒有抽出時間,誰知你去年中風,魏菁琳把我找了回來,我原本想讓你們多快活幾年。」

魏老先生終於回神:「你的目的,就是想要永新……你今天這麼做,對你……沒有好處……」

「不。」魏宗韜從沙發上起身,慢慢走向病床,說道,「我只是,想讓魏家雞犬不寧,想讓你老來無人送終,永新集團只是附加,你已經轉讓了部分股權給我,從今天起永新股價再也不能翻身,我已經找人去收購老臣子手中的股份,你的小兒子也許也會將股份賣給我,以後永新集團不會改姓,只是會真正換一個主人,我做主!」

魏老先生已經控制不住身體的抖動,嘴唇發顫,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你……哪來的錢……究竟是誰!」

魏宗韜勾了勾唇,慢慢扣上西裝:「忘了告訴你,我與羅賓先生是舊識,幾年前我與他在新加坡遇見,讓他在賭場裡贏走了大筆錢,今天他登機,目的地是新加坡。」

西裝扣完,他準備離開:「而我,最不缺的就是錢,新加坡天地娛樂城,擁有新加坡最大的賭場,很巧,它的主人姓魏!」

病房門關上,切斷所有秘密,走廊燈光如晝,前一秒還處於黑暗中,此刻卻重見光明,恍如隔世。

魏宗韜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垂眸半晌,才對等候在外的保鏢說:「讓醫生來替魏老先生檢查身體。」

說完邁步離開,還未走至電梯,便見走廊那頭有人匆匆跑來,泉叔舉著手機,急切跑至魏宗韜的身邊,說:「餘小姐不見了。」

魏宗韜趕回別墅,進門時臉上陰雲密佈。

他開啟臥室衣櫃,裡面衣服齊全,又走到陽臺上,看向光滑外牆,二樓的高度並不低,牆面光滑,能手扶的幾處地方與陽臺有一定距離,不知餘禕是如何跳到那頭攀爬下去,或者乾脆一躍而下。

莊友柏醞釀措辭,說道:「傍晚的時候,有幾個記者偷偷闖了進來,躲在別墅外,原本我跟阿贊和阿成都沒有去理會,可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民警找了過來,說這裡有人報警有藏屍案發生,記者突然就一起衝了過來,阿贊本來就在後花園看守,前面動靜鬧得太大,他就過來幫忙。」

等他們打發完記者和民警,發現事情蹊蹺時,已經來不及,餘禕已在二樓消失。

「又是報警?」魏宗韜冷笑,命阿贊翻出後花園的監控。

別墅後花園有兩道監控,平日只是防賊,他們從不翻看,今天阿贊卻有些猶豫,遲疑許久才將監控翻找出來,魏宗韜看完之後面色陰沉,臉部肌肉緊繃,拳頭緊緊攥起,青色的經脈一根一根凸顯在手背上,戾氣恐怖,讓人一句話都不敢說。

畫面中,餘禕爬出二樓陽臺,抓住白色的欄杆慢慢滑下來,在離地面距離最近時,她鬆開手,跳了下來,下方剛好有人接住她,正是陳之毅。

魏宗韜看不見兩人的清晰正面,也聽不到他們當時在說什麼,只看到餘禕略微掙扎,陳之毅牢牢抱緊她,兩人貼得密不透風,許久才分開。

鏡頭轉換,兩人已經來到別墅的圍牆下,陳之毅把餘禕抱起來,等她站穩於牆頂,他才爬上去,率先躍下,餘禕隨之一躍,再也不見蹤影。

魏宗韜不住冷笑,走前一拳把電腦螢幕擊碎,手指關節上滲出血,他一言不發地走到別墅車庫門口,開啟泉叔駕駛的車子,坐進駕駛座裡一陣乒呤乓啷,出來後陰沉沉朝向泉叔:「沒有發現丟了東西?」

泉叔一怔,立刻鑽進車中檢視,檢視完後他懵懵的,有些不敢置信:「證件,前兩天還在……」

從儒安塘到安市,這些證件就乖乖地躺在他平日的座駕抽屜裡,一動未動,餘禕何其聰明,竟然將目標鎖定在這三輛轎車身上。

魏宗韜早該想到,他看上的女人原本就聰明的讓人震驚。

另外四人一句話都不敢說,只能乾巴巴地站在一旁,正當鴉雀無聲之時,別墅外突然有人摁響門鈴,莊友柏看了魏宗韜一眼,見他沒有表態,才走過去開門,看到外頭的快遞員,他愣愣道:「沒寄錯?」

快遞員說:「沒有錯。」

簽收完,別墅前院裡多了一個大紙箱,魏宗韜一直沉默,蹙眉剜向紙箱,莊友柏心領神會,立刻把箱子開啟,開啟的一瞬間就聽見阿成驚訝的叫了一聲。

夜間燈光下,紙箱裡躺著十幾件奢侈品,有包有鞋有衣服,好幾樣是輕奢,尋常人咬咬牙也能買得起,這些東西加起來有二三十萬,具體數目阿成並不確定,但他能夠確定:「這些都是餘小姐買的!」

魏宗韜猛地把紙箱翻起,裡面的物品統統滾落在地,一封信從裡面倒出來,他動作一滯,撿起拆開,只見上面寫著每一件物品的數額,原價三萬,後面括號內填寫了兩萬,原價一萬,後面括號內填寫七千,每一件物品都標註了第二次交易的日期,均在小票上的購買日期後幾日,最後的落款處,有一個名字——陳之毅。

這是陳之毅寄來的,他暗中買下了餘禕販賣出去的物品,今天他算準時間,統統寄了過來,他想告訴魏宗韜——

「她早就想走。」魏宗韜垂下眸,把信揉成團,隨手砸到紙箱上,看它滾落在地。

阿成心跳如鼓,他只是老實,但他並不蠢,聯絡前後他立刻猜道:「很多次我和餘小姐出門,餘小姐都說肚子痛,或者是想喝飲料,這期間我會離開她十幾分鍾。」

餘禕很聰明,買的奢侈品都不會太貴重,容易出手,體積又小,每次買回來放下,下次出門時藏在包中帶出去轉手,神不知鬼不覺。

她買來的東西都扔在樓下的雜物間,誰也不會去注意少一件還是多一件,她想要有錢傍身,直接提款必定會引起魏宗韜的注意,運用如此迂迴的方法,真是用心良苦,可惜她應該全然不知,這些東西都叫陳之毅暗中買回,陳之毅遲遲不動,躲在後面的別墅裡看好戲,看來已經等待很久,就等這一天了。

魏宗韜推開雜物間的門,見到裡面還剩下許多衣服和包,他冷笑著撿起不知何時被放到置物架上的兩張附屬卡,還有一個變聲器。

阿贊吃驚:「這個……」

這不就是在儒安塘時,被餘禕扔掉,又被他撿回,最後交給魏宗韜的變聲器?

魏宗韜道:「嗯,她沒扔。」

他拿著這三樣東西往樓上走,說道:「計劃不變,兩天後就回新加坡替阿公賀壽。」

走進臥室,那幾人都沒有跟來,魏宗韜把附屬卡和變聲器隨手扔到床上,面無表情地脫了西裝和襯衫,打算去洗澡,走進洗手間,他彎下腰正要開啟浴缸的龍頭,突然就停在哪裡,整個人都不動了,視線緊盯浴缸中央,那裡擺著一個圖案。

嶄新的避孕套,被一個個拆開,拼接在了一起,湊成一個大大的字——bye。

再見,魏宗韜。

魏宗韜倏地笑了,輕搖了一下頭,折身走到臥室外,站在樓梯上,望向客廳中沉默靜坐的四人,冷聲道:「她帶不了幾十萬的現鈔,阿贊,去查查她的電腦使用情況,她國外的朋友多,應該打進了別人的卡里。」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先查在儒安塘時發現的那個帖子,查出瑞士地址,她遲早會去拿錢!」

想跟他說再見,那他就與她「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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