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跟他走

魏菁琳遲疑道:「難道真的像新聞說的那樣,魏啟元對付過你?」她將魏宗韜上下打量,「你哪裡受傷?」

「我沒事。」

魏菁琳根本就不相信,她忿忿起身,踱了兩步說:「我知道你不想爭,你跟我們也沒有感情,但是你要想想你的三個親妹妹,她們最小的才十五歲,魏啟元這個人自私自利,現在你爺爺還沒死,他就已經這樣,等你爺爺死了,他不知要怎麼對付我們。」

她語重心長道:「阿宗,魏家就只有你一個男孫,你爺爺現在病了,老糊塗,什麼都不清楚,也沒把你記進族譜,但你畢竟是魏家血脈,只要爺爺還活著,你就還有希望,你用不著躲起來避著魏啟元,你同我一道回去,我帶你去見你爺爺!」

魏宗韜去看了一眼熱氣騰騰的食物,喊餘禕出來吃東西,不緊不慢地對魏菁琳說:「我對永新沒有興趣,入不入族譜也無所謂,我也有自己的事業,不需要仰仗永新!」

以前魏宗韜說這樣的話,魏菁琳是不信的,雖是她千方百計地將這個「私生子」找回來,想讓他有資格同魏啟元爭產,但她從來都看不起魏宗韜,也不信任魏宗韜。

魏宗韜此人恃才傲物,目中無人,以為在東南小城裡開了一家小公司,就以為有多了不起。魏菁琳倒也喜歡他這性格,越是這樣就越沒威脅,但她也知道扮豬吃老虎的道理,因此並沒有真正幫挺過魏宗韜,仍舊對他十分提防,她更希望魏宗韜能與魏啟元交惡,兩敗俱傷後她能坐享其成。

如今再看,魏宗韜離開了一個多月,銷聲匿跡當不想回到魏家,若不是瀘川市被曝光,想必他現在還躲在那個小角落裡。

魏宗韜再如何狂妄自大,也比魏啟元好拿捏。

魏菁琳終於下定決心,想了想說道:「阿宗,其他的我就不說了,但是你要知道,現在我能找到你,魏啟元也就能找到你,他能對付你一次,就能對付你第二次,不是你不爭不搶就沒事,凡是能夠威脅到他的人和事,他都不會放過。」

她說完,見到魏宗韜的神色有所鬆動,終於輕舒口氣,見到臥室門開啟,換上衣服的餘禕走了出來,她眼眸微動,若有所思。

餘禕確實早就餓了,她一整天都沒吃東西,體力消耗又過大,站在門背後偷聽時肚子咕嚕嚕地叫,見魏菁琳嘰嘰喳喳沒完沒了,她只能開門出來拿食物。

食物冒著熱氣,濃香四溢,她端起盤子就要返回臥室,不想突然被人握住了手。

魏菁琳笑容親切,一邊拉著餘禕,一邊對魏宗韜說:「你不想想自己,也該想想別人,你什麼時候交的女朋友,以前怎麼都沒聽說過?」

她意有所指,餘禕抽回手,似笑非笑道:「阿姨,我不妨礙你們聊天,先進去了!」

魏菁琳嘴角僵硬,笑容不太好看,強行將餘禕拉去沙發,親親熱熱說:「坐在這裡吃吧,既然是阿宗的女朋友,我們總要認識認識。」

這次換作魏宗韜似笑非笑,瞟了一眼餘禕被魏菁琳死死捏著的手,他又看了看餘禕,聽魏菁琳說:「阿宗,你有這樣漂亮的女朋友,姑姑也替你高興,想必你叔叔也會替你高興,你年紀也不小了,都已經三十四五歲,趁你爺爺還在,早早成家立業,生兒育女,你爸媽泉下有知,也能夠欣慰,你說是不是?」

她知道魏宗韜也是聰明人,知道她的意思,不管他對身邊這女人是否認真,將來他遲早也會娶妻生子,終有一天會受到魏啟元的威脅。

果然,過了半晌便聽魏宗韜說:「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再去看看爺爺!」

魏菁琳終於笑了,鬆開餘禕的手不再看她,又同魏宗韜聊了一陣,問他這些時日吃住可好,又說網路上有人爆料魏啟元學歷造假,如今董事局正在查明真相,客客氣氣關懷備至,魏宗韜卻始終懶洋洋的,一副愛理不理的模樣,魏菁琳心中有氣,忍了又忍,終於將表面功夫做完,起身離開。

餘禕揉了揉現在還有些泛紅的手,頭也不抬道:「阿姨再見!」

魏菁琳一滯,面色已經十分難看,她笑道:「想必阿宗沒有跟你說,我只比他大八歲,你不用這樣客氣!」

魏宗韜突然開口:「她不懂得叫人,禕禕——」他對餘禕說,「叫姑姑!」

餘禕站了起來,笑眯眯道:「姑姑再見!」

魏菁琳已經面色鐵青,難看至極,只苦於不能發作,告誡自己忍過一時,等將來讓魏宗韜一無所有,看他還能否如此目中無人!

送走客人,魏宗韜終於吃起晚飯,食物已經有些涼,他只隨意吃了幾口,飯後叫來服務員收拾餐具,他又去陽臺打了幾個電話,等將事情做完再回來,餘禕已經睡下。

他把餘禕撈進懷裡,餘禕犯困,氣道:「走開走開!」

「剛才就很想教訓你!」魏宗韜捏住她的鼻,想到她在客房門口這樣對待魏菁琳,調皮又惡劣,真是壞到家,他有些欲罷不能,直將餘禕憋得氣喘吁吁,「剛見面就對長輩這樣無理,你這是又要算計我,還是脾氣壞?」

餘禕躲開他,好半天才有氣回話:「你說要讓我無法無天!」

魏宗韜聞言,大笑一聲,只覺心頭被小手捏了捏似的,他終於放過餘禕,替她蓋好被子讓她安心睡,說道:「明天帶你去安市,隨便你玩!」

另一邊,儒安塘裡又有新聞可聊,古宅裡的人來去無影無蹤,眨眼居然就全都消失了,只留下阿成一人通知房東。

街坊們直道房東幸運,那陳之毅真當倒霉,還沒入住,房子就成了這副模樣,還有人說他追求餘禕多日,到頭來連餘禕都消失了,賠了夫人又折兵。

此時此刻,陳之毅正在棋牌室老闆娘家中。

老闆娘將餘禕留在棋牌室內的物品都交予他,不安道:「小余她真的犯事兒了?」

陳之毅並不回答,只隨意環顧屋子,這間屋子佈置簡單,傢俱普普通通,客廳內也沒什麼擺設,只有電話機旁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老闆娘一家四口,年月有些久,那時老闆娘還挺年輕,兒子吳適也不是如今這樣的大胖子。

他拿上東西離開時,老闆娘問他:「哎陳警官,那你這幾天還在嗎,牌友大賽明天最後一天了!」

陳之毅頭也不回:「明天我去安市!」

安市的氣溫比較高,與瀘川市大不一樣,餘禕有先見之明,早早就準備好最涼爽的春裝,換上後照了照鏡子,才發現大領口無法遮住鎖骨周圍的曖昧痕跡。

她有些失神,短短一天一切就都變了,不知阿成是否已經贏得牌友大賽冠軍,又是否想跟她約會,餘禕一頓胡思亂想,終於將自己逗笑,這才重新換了一件領口高些的衣服,出去就聽魏宗韜說:「看來以後你都無法穿低領……」

餘禕把換下的衣服扔進行李箱,回道:「我也可以讓你以後都沒法將襯衫領口解開。」

這話有些大膽,魏宗韜很期待。

莊友柏那幾人都不在,一路只有泉叔跟他們一起去,外加一個魏菁琳,下了飛機之後她便離開了。

餘禕昨天實在是將體力透支完了,今天又起得早,整個人又困又累,無法打起精神。

她在車上一直睡覺,睡得淺,一有聲響就醒,聽到魏宗韜在那裡說:「餘禕太聰明,專門欺負老實人,泉叔,你要看緊她,別讓她跑了。」

嘴邊有熱氣,不一會兒就被人吻住,餘禕還是沒睜眼,聽見魏宗韜低笑:「要不要我讓泉叔先下車?」餘禕終於「醒」來,跳下車隨他們進入別墅。

別墅並不是很大,兩層樓臨山而建,庭院裡放置著簡單的桌椅,內部裝修中規中矩,裝飾品甚少,顯然主人並不願意花心思在這上頭。

魏宗韜沒有向餘禕多做介紹,簡明扼要道:「臥室共五間,有健身房和書房,運動上網隨便你,呆在這裡等我回來。」

他稍作休息就走,自己開車離開,真的將泉叔留下看著餘禕了。

餘禕知道魏宗韜要去哪裡,剛才在車上他已悉數告知「泉叔」。

泉叔把車中的行李全部拿進來,並不跟餘禕打招呼,只點了點頭就開始搬運,謹記魏宗韜那句「餘禕專門欺負老實人」。

他把行李依次放入房間,再將衣櫃全都整理齊,好半天才將一切辦妥,下樓的時候餘禕已經等得將要睡去,告訴泉叔:「沒有吃的喝的。」

泉叔道:「餘小姐有沒有來過安市?我可以帶你到處逛逛,順便買些食物回來。」

這個司機有些意思,分明是不放心餘禕一人留下,可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覺得舒服,比阿成有趣的多,餘禕笑眯眯地點頭,大不了就在車上睡覺。

上午從安市過關去香港,下午一點魏宗韜就已到達位於跑馬地的私人醫院。

醫生剛替魏老先生做完身體檢查,笑道:「魏老先生現在的情況很好,再過不久就能出院。」

魏菁琳一陣欣喜,拉著魏老先生的手將醫生的話重複了一遍給他聽,說完聽屬下彙報魏宗韜已到達醫院,她沉默片刻,替魏老先生掖了掖被子,說道:「爸爸,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同你說。」

魏老先生去年中風,經過治療後如今已恢復了大半,只是行動仍舊不便,早前頭腦有些糊里糊塗,對魏啟元言聽計從,而今他神智已然恢復。

他猜到魏菁琳要說什麼,略顯疲憊道:「阿宗是不是有事?我見到雜誌上有他的新聞。」

自魏宗韜來到魏家,一直低調處事,鮮少見報,如今媒體卻對他有了大篇幅的報道,不得不叫人猜疑。

魏菁琳乘機將事情告訴他:「爸爸,前幾個月你還在養病,我不忍告訴你,二哥傷了阿宗,逼得阿宗離開了安市,我找了他一個多月都沒找到,要不是前幾天網路上有人說他出現在瀘川市的一個地方,我可能就要失去這個侄子了。」

魏菁琳事無鉅細全盤托出,從魏啟元加害魏宗韜說起,到魏啟元學歷造假,董事會嚴查,再到魏宗韜不願回來,她說:「二哥當年到底有沒有畢業,我是真的不知道,當年我們誰也沒去參加他的畢業典禮,現在股價大跌,集團大不如前,這些都不重要,可二哥到現在還沒娶妻,我也不能再生養,阿宗是我們魏家唯一的男孫,我是一定要保住他的!」

她言詞懇切,真情流露,叫旁人看到真要感動。

魏老先生把手邊的雜誌扔給她,說道:「你說你是從哪裡找回他的?怎麼不是新馬?」

雜誌上引用了那個帖子裡的內容,將眾人的視線引向了魏宗韜的來歷。

魏菁琳看了眼報道,立刻說:「我不知道媒體怎麼會這樣造謠,我清清楚楚查過,當年大哥同那女人在一起一年,生下阿宗後就把他們安置在鄉下,村裡那些人都認得他們母子,八年前阿宗還回去那裡創業,公司經營到現在,他也算年輕有為。」

魏老先生聽到這裡,神色已經漸漸軟化,他從前最疼愛長子,可是因為各種家庭紛爭,他們父子矛盾漸重,到最後他連自己有這樣一個孫子都不知情。

魏宗韜與他的父親長得有些像,但氣質性格卻大大不同,果斷幹練,能下狠手,倘若他忠心於魏家,魏老先生並不介意將他認祖歸宗。

魏菁琳觀察著魏老先生的神色,知道已將他說動,又解釋道:「至於新馬那件事,我也知道無風不起浪,會去查的,但需要一點時間,現在最緊要的是阿宗的安危,假如查出來他沒有任何問題,而他人已經……」魏菁琳眼眶泛紅,「爸爸,你不能再這樣偏袒二哥,魏家不是隻有他一個人!」

魏宗韜在病房外等了許久,終於見到魏菁琳出來喚他。

他進入病房,並不開口叫人,只一言不發地站在床邊,魏菁琳柔聲道:「阿宗這一個月吃了很多苦,你把傷口給爺爺看看,爺爺會幫你的!」

魏老先生不喜魏宗韜的態度,自魏宗韜進入病房後,他就一直板著一張臉,直到看見魏宗韜掀開衣服,露出腹部形狀異樣的傷口,他才坐起身往近處看了看,說道:「這……」

魏宗韜說:「槍傷。」

魏菁琳突然驚呼,瞠目道:「槍……槍傷?」她萬萬沒想到,魏宗韜受得居然是槍傷,魏啟元真的想殺死自己的親侄子!

魏老先生已經怔在哪裡,不敢置信,氣得直抖。

到了晚上,魏宗韜才返回安市。

別墅內鴉雀無聲,泉叔還留在客廳,魏宗韜問他:「餘禕呢?」

泉叔道:「餘小姐已經睡了。」

他將下午帶餘禕出門逛超市的事情說出,道:「餘小姐坐在車裡一直睡,哪裡也沒有逛,下午家裡接到了魏啟元辦公室的電話,他已經知道先生回來了。」

魏宗韜點了點頭,不甚在意,還是問:「她晚上吃飯了嗎?」

泉叔見魏宗韜只問餘禕,便再將餘禕今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都一一告知,最後才說:「阿莊和阿贊後天回國,阿成已經回來,知道了網路上那個帖子的事情,他怕你責怪,一直呆在房間裡。」

魏宗韜笑了笑,往樓上走去,說道:「你跟他說,我早就吃過他的馬來炒麵。」所以沒有他的預設,他又怎會容許阿成同餘禕每天暢談美食。

泉叔心領神會,收拾了一下客廳,打算回房告訴阿成,關了燈往樓上走去,剛拐過彎,便見主臥大門開啟了。

魏宗韜還沒換下正裝,問泉叔:「餘禕呢?」

泉叔道:「哦,在我的房間裡。」說完覺得這話有歧義,他趕緊解釋,「我把我的房間給她住了,我跟阿成睡一間!」

別墅裡總共只有五間臥室,原本就是他們五人一人一間,這些年無論國內國外,他們的身邊還沒出現過女人,泉叔自然不敢擅自做主,想了想就將餘禕的行李都收拾進自己的房間了。

卻不想魏宗韜留下一句,「不用這麼麻煩。」說完就大步走去了泉叔的房間,讓泉叔愣在原地。

餘禕美夢正酣。

這間房收拾的很乾淨,床單也都換了新的,條件比儒安塘的出租房好,比古宅的客房好,在她看來比酒店也要舒服,因此她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可突然間一陣天旋地轉,她猛地睜眼,還沒反應過來,她就已被突然出現的魏宗韜抱出了臥室,只見魏宗韜笑道:「泉叔年紀大了,跟別人擠一張床不習慣,你還是跟我擠擠。」

他的步子大,沉穩有力,速度不緊不慢,餘禕在他懷中沒有感到任何顛簸,她不明白魏宗韜的精力怎能這樣旺盛,進入時依舊猛烈,她說自己又困又累,魏宗韜笑她:「你已經睡了一天,當我不知道?」

動作持續,他也不知疲憊,事後他將餘禕抱進懷裡安撫,說道:「我八年前見你時,你的胸部還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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