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故人重逢,遊戲開始

腰間的力量很大,這種體型和力量上的懸殊餘禕已深有體會,根本不需要浪費力氣去掙扎。

她擰著眉頭看著面前的陰影,離得太近,根本無法視物,只能用鼻尖感受對方略微刺人的下巴,還有唇上撫慰似的吻。

魏宗韜喜她難得如此乖順,捋了捋她的頭髮,說:「賓館的工作結束了?有沒有什麼新鮮事說說?」

餘禕不解他的意思,使勁兒往前傾了傾,腳下錯亂的步子也已經糾正回來,但一不留神還是會踢到身後那人,跑步機再大也容不下兩個人使用,餘禕只覺這人今天又是淫蟲上腦。

「魏先生,我已經跑完了,不妨礙你鍛鍊!」餘禕說著就想走下機器,誰想魏宗韜猛地收緊手臂,竟將她往上抱起,轉了一個身就走了下去,任由機器自個兒在那裡運作,徑直走到了窗邊,才將餘禕放到地上,指著遠處一個點說,「跑完了,我們就聊聊天!」

餘禕還沒從「自己原來輕如紙片」的震驚中回神,她扒著腰上那隻手掌,想要脫離魏宗韜的懷抱,對方似是有些不耐,又將她往懷裡扣了幾分,「專心!」

餘禕這才不情不願地順著魏宗韜手指的方向看去,西北方向光線昏暗,隱約似有一道影子,這裡的視線沒有露天陽臺上好,看得並不清楚,餘禕卻突然咯噔一下,果然聽見魏宗韜說:「你在這裡住了這麼久,應該知道我喜歡清淨,最討厭見到蒼蠅!」

那隻「蒼蠅」彷彿是一尊雕像,站在那裡一動不動,若非魏宗韜指出,餘禕根本看不出那是一個人形,還是一個讓她今天情緒嚴重受損的人形。

餘禕蹙起了眉,也沒再計較自己此刻被魏宗韜如此親密地摟在懷中,想起魏宗韜之前的提問,她終於開口:「賓館的工作已經結束了,最近也沒有什麼新鮮事,魏先生,能讓我離開了嗎?」

魏宗韜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不言不語地樣子嚴肅到令人心生警惕,許久後他才垂眸看向懷裡的餘禕,輕笑一聲說:「你今年二十五歲,身份證上的辦證日期卻是五年前,你二十歲的時候丟失過身份證,還是這張身份原本就是假的?後者的可能性太低,因為你隨身帶著的那本戶口本上,名字年齡都一樣,對了,戶口本上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的名字?二十五歲的戶主……」

餘禕被阿贊帶回的那些東西里面,除了身份證和戶口本,還有已蓋章使用過的護照,她在許多國家都留有腳印,正常人都不會認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打工妹。

魏宗韜揚了揚下巴,示意餘禕看向西北方,「我不管你從前是什麼人,姓什麼叫什麼,現在你既然是餘禕,那就好好做你的餘禕,不要把不三不四的人招惹回來!」他掰過餘禕的臉,拇指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左頰,「乖乖地待著,別再招回一個‘瘦皮猴’!」

餘禕的心臟猛地劇烈跳動了一下,面前的男人仍舊面無表情,冷冰冰地凝視餘禕,似乎有些不悅,餘禕還沒辨識清楚,就再一次被他吻住,纏綿的姿態令人匪夷所思,餘禕眉頭微擰,一味承受,餘光瞥見西北方的燈光,又重新將視線轉回面前,眼眸微閃,若有所思。

古宅外,陳之毅見到燈光都已滅下,這才轉身離開。

他站了好幾個小時,今天終於看見露天陽臺上出現了兩個男人,賓館裡的小妹說餘禕在做保姆,陳之毅聽來便覺得可笑。

他沿著來時的路走,經過一家小賣部,順手買了一塊餘禕曾經買過的麵包,廉價的麵包又幹又澀,難以入口,他默默地吃了一路,回到賓館時已過了凌晨,入睡前忍不住開啟筆記型電腦,硬碟裡所有的檔案資料都統一歸類。

其中有一份檔案名為「小鬼」,最後一次修改日期顯示為五年前,滑鼠箭頭點在上面,只需點選兩下便能將檔案開啟,陳之毅卻遲遲未動。

晴朗夜空,滿天星輝像是撒下的一張巨大的網,誰也無法破它而出,網下有數不盡的早已流逝的時光。

第二天餘禕休息,一覺睡到日上三竿,醒來後也不願起床,想起陳之毅和魏宗韜,她暗自在心中盤算,過了一會兒笑了笑,決定好好玩一把,否則就太對不起自己了。

樓下的莊友柏原本一大早就想叫餘禕下樓做早餐,奈何魏宗韜翻著報紙對他說:「去煎兩個雞蛋!」他既然這樣開口,莊友柏只能親自抄起鍋鏟。

草草應付完早餐,等到大中午也不見餘禕下樓,莊友柏終於坐不住了,觀察了魏宗韜的面色,見他沒有異議,他才跑到二樓敲響餘禕的房門,拍了半天才得到一句懶洋洋的回應。

餘禕披頭散髮,罩了一件鬆鬆垮垮的毛衣,趿著拖鞋慢吞吞地走去廚房,一副無精打采的模樣,連煲出的湯裡都少放了鹽,莊友柏覺得奇怪,不由看了她好幾眼,無意中瞥見魏宗韜也盯著餘禕,他愣了一下,立刻收回視線,主動去廚房取了鹽加進湯裡。

這是餘禕自住進別墅後,第一次在白天與他們相處。頭一次警察和瘦皮猴的手下分批到訪,眨眼就到了晚上,今天偌大的古宅裡只有三個人,時間便顯得格外漫長。

那兩人鮮少對話,一個看書,一個上網,偶爾莊友柏看到了什麼,便將筆記型電腦遞到魏宗韜跟前,兩人交談的聲音很低,餘禕努力豎起耳朵,也只隱約聽到了阿贊和阿成的名字。

她收拾完餐廳,覺得無所事事,索性將床單枕套抱去露天陽臺晾曬,之前連天暴雨,她總覺得這些床單有些潮溼,又想魏宗韜幾人新入住這裡,必定沒有洗曬過這些床褥,她有心想幫他們一起晾曬,「順便」看看自己的證件被藏在了哪裡,不過想來那兩人也不會允許,她便問也沒問。

誰知道她剛曬完自己的被子,魏宗韜便捧著一本書坐到了大樹邊的藤椅上,漫不經心道:「把我的也拿來曬曬,還有阿成的!」

他這樣有恃無恐,餘禕第一時間便排除了證件藏在這兩個房間裡的可能性,但魏宗韜老奸巨猾,誰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餘禕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將兩個房間好好搜查了一番,搜到阿成的房間時她愣了愣,北面的牆壁上竟然佈滿了粗細不等的樹根,天花板也已脫落,周邊都是黴斑,房內臉盆和水壺堆在牆角,看來下暴雨那幾日,阿成是在滴滴答答的雨水聲中度過的,餘禕掀起帶著異味的床單,不由蹙起了眉,乾脆扔進洗衣機裡絞了幾遍,這才抱著籃筐重新回到陽臺。

魏宗韜還在看書,聽見動靜才抬起頭,瞥了一眼洗過的床單被套和沒有洗過的那些被褥,翻著書頁的手頓了頓,等餘禕將東西全部晾曬完,提起籃筐準備離開時,他才開口:「過來!」命令的語氣,不鹹不淡,卻自有一股漫不經心的威懾力。

餘禕站到了魏宗韜的跟前,靜靜等他說話。

樹蔭茂密,陰涼全都攏在了另一側,魏宗韜坐的位置正巧有暖融融的陽光照進來,餘禕立到對面後將陽光擋去了大半,側臉上像是撒滿了光,舒柔又溫暖,早前無精打采的裝束,在這一刻變成了慵懶。

她在這樣的日子裡,還會曬被子讓自己過得舒適,真叫人好奇,只是魏宗韜有些不喜她洗床單的行為,說道:「阿成今晚回來,這裡沒有多餘的被套。」

冬天的陽光太溫柔,現在又過了兩點,被套興許幹不了,餘禕直接道:「抱歉!」

魏宗韜說:「知道這是什麼樹嗎?」

佇立在他身後的這棵樹,將樹根扎進了二樓的房間,使得屋頂破開,逢雨便漏,餘禕並不認得這棵是什麼樹,搖了一下頭,聽魏宗韜說:「泡桐樹,樹齡有十年以上,這間房子能撐到現在也算不容易,說不定哪天就會坍塌了。」他瞅著餘禕,淡淡道,「再走過來一點。」

再往前,離樹越近,離危險便也越近,餘禕沒有動,魏宗韜便助她一臂之力,直接將她扯坐到了自己腿上,把書本扔給她,讓她翻過一頁念下去,左手鬆松地摟在她的腰上,兩人親密的好似情人。

天黑之後,阿贊等人果然回來了,車子停到了院落裡,樓下一行人走進了宅子。

餘禕唸了三個多小時的書,早已口乾舌燥,她的聲音很柔和,舒舒緩緩,娓娓道來的語氣,聽在魏宗韜耳中像是徐徐清風,涼爽又有些心癢,他似乎就是喜歡餘禕乖順的模樣,三個小時裡時而拂過她的長髮,時而盯著她瞧,繾綣纏綿,靜謐無聲,直到燈光亮起,他才低聲道:「今天這麼乖?」

餘禕垂著頭沒吭聲,只聽魏宗韜湊近她耳邊,又低低地說了一句:「難得見你這麼喜歡陽臺,如果你一直這樣乖,想玩兒什麼,我就陪你玩兒……」

餘禕一怔,詫異地瞥了魏宗韜一眼,恰巧撞進對方的眼中,帶著一絲縱容的意味。

等他們兩人下了樓,剛剛歸來的阿成已經做好了飯菜,飢腸轆轆的幾人終於能夠吃飯,席間阿成連看餘禕數眼,等飯後散席,阿成才小聲對餘禕說:「阿莊說你替我洗了被子,謝謝!」

餘禕笑道:「我該謝謝你,我住的房間應該是你讓出來的吧?」

阿成有些不好意思,憨笑一聲沒有言語。

阿成雖然其貌不揚,但性格許是這些人裡頭最好的,他會主動向餘禕解釋那幫警察,偶爾也會跟餘禕聊上幾句,底樓的房間小的無法放床不能住人,他在雨夜那晚便騰出了自己的房間,搬去了爬滿樹根的臥室,餘禕知道他心地還算善良,但沒想到他居然會這樣善良,不由有些小小的內疚。

餘禕確實從來沒像今天這般喜歡過陽臺,她的確是想要曬被子,但也想順便在天黑後上陽臺收被子,沒想到魏宗韜會跟上來,她索性將計就計,討好阿成,在魏宗韜面前示弱賣乖,她相信無論真假,魏宗韜都會欣然接受,只是沒料到魏宗韜再次一語道破,「難得見你這麼喜歡陽臺……」餘禕有一瞬覺得憋悶,但想到對面亮起的燈,她又釋然了。

對面的儒安塘小區,距離這裡有些遠,從這兒望過去,並不能望見清晰的小區建築物,但一旦天黑,便能從燈光辨別那些屋子。

儒安塘位置偏僻,小區無人問津,住進裡頭的人並不多,大半層樓都是空置的,自從餘禕從那裡搬出來,從這裡望去對面四樓,便沒見那個位置亮過燈,今天卻亮了起來。

此時此刻,餘禕從前租住的房子裡,客廳的燈亮著,室內的傢俱沒有變化,只陽臺上多了一架望遠鏡。

陳之毅面色如霜,鬆了鬆衣領,撥通了一個電話,沉聲道:「馬上給我查一個男人,照片已經發到了你的郵箱!」

那頭餘禕舒舒服服的躺上了床,她的房間看不到儒安塘小區,她卻能想到小區出租房裡的畫面,不知道這個陳之毅什麼時候能找來,她難得對他心生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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