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一樣的家長會

秋。

正是c市的多雨時節,陣陣冷風颳過,不消片刻密密匝匝的雨水就打溼了窗戶。坐在窗前的嚴真嘆了一口氣:又要冒雨回家了。

同辦公室的李老師走了進來:「嚴老師啊,下午沒課?」

嚴真微微一笑:「剛上完。」

「近來的天氣還真是詭異,這剛下完一場又是一場。嚴老師,你是騎車子上班吧?」

嚴真嗯了一聲,語氣風輕雲淡。

這位李老師上個月結婚,嫁了一位高幹子弟,這幾天上班都是車接車送,風頭正盛,此時說來不過是想讓她羨慕一下,可見她油鹽不進,也訕訕地退了回去,不再搭話。辦公室裡瞬間一陣冷清,直到門再次被推開,沉默才被打破。

「嚴老師!」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嚴真認出這是她上星期剛剛任命的班長。

「怎麼了?」

小姑娘嚥了口口水:「嚴老師,班裡有人打架,我、我勸不住!」

「哦?」她眉頭微皺,「你先回去吧,我馬上到班裡去。」

嚴真是一名小學教師,說起來工作也並不算清閒,因為她工作的學校高幹子弟的子女居多,又多是小孩,平常能不找事就不錯了。這不又惹事了——

全班三十六個人此刻分成了兩撥兒,分別站在為首的兩個男孩子身後。兩個男孩子顯然已經經過一番搏鬥,臉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掛彩。其中一個小男孩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擦,而另一個小男孩瞥了他一眼,腦袋揚得老高。

「顧珈銘,你把他打傷了,趕緊說對不起。」班長林小小說道。

腦袋揚得老高的小男孩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繼而不屑地扭過頭去。

「顧珈銘!」林小小急得直跺腳。

「不。」顧珈銘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看著林小小,「你到底是哪撥兒的呀,你要是站我這邊就別勸我跟階級敵人投降,我爸說了,戰場上要寧死不屈!」

林小小噎住,視線一瞥,看見一道身影向他們走來。完了,老師來了——

嚴真走進教室,一眼就看清楚了對陣雙方的為首人物,顧珈銘和林梓,班上有名的搗蛋鬼,幹壞事準有這兩人。不過,兩人一般不交手,像今天這樣劍拔弩張對峙打架的事倒是第一次。

「怎麼回事?」

林梓哭得慘兮兮地指著顧珈銘:「嚴老師,我就說了這傢伙一句,他就把我揍了一頓,嗚嗚嗚嗚,嚴老師,你要為我做主!」

嚴真安撫似的拍了拍林梓的頭:「你說他什麼了?」

林梓吸吸鼻子,唯唯諾諾地說:「我、我就說他爸這次肯定又不來家長會了,結果,他、他就揍了我一頓。」

「揍你是活該。」顧珈銘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頓時奓毛。

難怪——

嚴真將情緒激動的小朋友安撫了下來:「好了,沒事的先放學回家。」然後指著憤怒中的顧珈銘小朋友道:「顧珈銘,來我辦公室一趟。」

顧珈銘小朋友頓時眉毛一擰,揪起小書包,大義凜然地在眾人的注視下跟著老師走了出去。

雨已經停了,嚴真坐在辦公桌邊看著站在牆角的顧珈銘,招招手把他叫上前來:「不服氣?」

小朋友撅嘴,沒說話。

「是不是你先動手打的人?」

「是。」不情不願地承認,很快又辯解,「誰想到他那麼不經打,我就打了一下!」

嚴真失笑:「為什麼出手打林梓?」

「誰讓他說我爸不來開家長會的!」

嚴真哦了一聲:「那你爸爸是不是好幾次都沒來了?」

顧珈銘小朋友噎了一下,沒話說了,過了一會兒小聲咕噥了句:「老師,敵我矛盾是沒法調和的。」

這小傢伙。嚴真想了一會兒:「這樣吧,把你爸爸的電話給我,我親自通知他來開會。」

顧珈銘小朋友睜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當然。」

顧珈銘立刻喜笑顏開,從包裡掏出一部手機:「老師,您用我的打吧,我爸看是我的號,準接!」

電話接通得很快,嚴真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那頭崩豆似的說了一大串:「哎喲,小祖宗欸,參謀長正忙著呢,您老人家又惹什麼麻煩事了?怎麼這個點兒打電話?」

嚴真靜了一下,才開口打斷那頭的滔滔不絕:「不好意思,我是顧珈銘的老師。」

那頭的人的嘴彷彿突然被關上了閘,過了一會兒才緩過勁兒來:「啊,哦哦,老師您好。顧珈銘的家長此刻正在開會,沒法接電話,我是他的通訊員小馬,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這人無風也轉舵啊,嚴真抽抽嘴角:「沒什麼事,就是想通知顧珈銘的家長過幾天來學校開家長會。顧珈銘很希望他的父親到場,所以希望他能抽出時間來。」

「啊?」

「如果有什麼難題讓他再聯絡我吧,不過我想,如果把孩子的教育放在第一位,這應該不會有太大的難度吧?」

留下自己的號碼,嚴真掛了電話,摸了摸顧珈銘小朋友的頭:「顧珈銘,這次老師一定會讓你爸爸來的,所以,以後不能為了這種事跟其他小朋友打架了。」

話畢,見顧珈銘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期待地看著自己,而是撅嘴說道:「老師,你知道我爸爸是幹啥的嗎?」

「嗯?」她確實還不知道。

顧珈銘小朋友嘆了一口氣,說道:「我爸爸是當兵的。」

竟然是當兵的?!嚴真看著手機無語半天。

晚上回到家已經很晚了,嚴真鎖好車子後就信步向樓上走去。這棟樓有些老舊,踏上樓梯就有一層一層的灰撲面而來。掏出鑰匙開門,還沒轉動門便從裡面開啟,從門內露出一張和藹的臉:「小真,回來了?」

「奶奶。」嚴真笑笑,將包放好,「餓了吧,我這就去做飯。」

老人家看她一身溼,忙說道:「不急,先去衝個澡換身衣服,瞧這溼的。」

匆匆洗了一個澡出來,嚴真穿戴好將頭髮紮起便去做飯。奶奶跟在她身後,問:「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是不是工作上出了什麼事?」

「沒事,就是開了個會。」嚴真說,「奶奶,我們學校現在正在集資買房子,我想著咱們是不是也換套房子?」

「那得多少錢啊?」奶奶有些心疼。

「沒事的,我現在有些積蓄,應該可以付首付,剩下的房貸我有工資慢慢還。」

奶奶嘆氣,伸手捋了捋嚴真溼漉漉的頭髮:「那就太辛苦,還是算了吧,而且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房子,是你自己的事。」

嚴真不解:「我自己的事?什麼事?」

奶奶笑眯眯地說:「你都已經二十七了,你說還能有什麼事?」

嚴真頓悟,忙別過身去:「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奶奶堅決道,「對門李嫂昨天還說要給你介紹物件呢,我就等你回來了約時間,怎麼樣?」

看來這次是動真格的了,嚴真無奈,只能點了點頭:「要是有的話就見見吧。」

奶奶滿意,忽而想起什麼,點了點她的額頭道:「不準敷衍!」

「知道了。」嚴真假意不耐,「奶奶先出去吧,我要炒菜了。」

終於清靜了,嚴真看著灶臺,無奈地苦笑。

正炒著菜,奶奶忽然又推門而入,嚴真一邊翻菜一邊問道:「奶奶,您又怎麼了?」

「小真,電話。」奶奶笑眯眯地說,「是個男人。」

男人?嚴真一愣,將煤氣灶關好去接電話:「你好,我是嚴真。」

「嚴老師你好,我是顧珈銘的家長。」一道清朗的男聲。

「哦,你好。」

「今天下午一直在忙,所以很抱歉現在打擾老師,有什麼問題嗎?」那頭的語氣很淡定,彷彿接到老師電話已是常事。

「哦,沒什麼大問題,只是顧珈銘告訴我說你估計不能來開家長會,我想親自確認一下。」嚴真說。

原來是這樣,小崽子。顧淮越在心裡唸叨一句,又問:「家長會什麼時候?」

「兩天以後。」

顧淮越笑笑:「那應該來得及,我會出席。」

「那就好。」嚴真鬆了一口氣,結束通話電話。

奶奶湊上前來:「小真,是誰呀?」

嚴真揉揉頭疼的額頭:「奶奶,您怎麼草木皆兵的,是我學生的家長。」

奶奶癟嘴道:「我還不是為你的終身大事著想,也不想想除了我之外誰還操你這份心。告訴你,我已經想好了,等你結了婚我就搬到鄉下你大哥那兒去,準不讓你嫌煩!」

嚴真是獨生女,奶奶說的大哥是嚴真大伯的長子。嚴真父親去世已有十幾年,她一直是受奶奶和大伯照顧長大的,近兩年找了工作便經常將奶奶接過來住一段時間。

越說越離譜了,嚴真搖頭,沒敢在老太太正賭氣的時候多嘴,而且為了讓老太太放心,隔天嚴真就去見了李嫂給她安排的人。

嚴真坐在咖啡廳,手中端著咖啡杯,認真地聆聽著對面男人的滔滔不絕。

「嚴小姐是做老師的?初中、高中還是大學呀?老師這份工作挺好,能做大學老師更好,待遇不錯還悠閒。」男人一頓,問道,「敢問嚴小姐月收入多少呀?」

嚴真輕輕一笑:「我是小學教師,工資也不算很高。」

「小學教師?」

「對,小學教師。」嚴真輕輕撥弄著咖啡勺,「現在教育都是從娃娃抓起,小學教師做起來也是很辛苦的。」

「也是。」男人訕訕地點頭,「那,嚴小姐應付小孩子應該很有一套吧?」

「還好吧。」嚴真勉強道,「我剛做老師,還需要歷練。」

男人問了半天,終於罷口。問到的東西他不滿意,深層的內容對面這位小姐也不願意透露,看來這場相親要泡湯了。

男人正惆悵著,嚴真看了看錶:「抱歉,我下午還有一場會要開,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先走了。」

「哦,可以可以。」男人擺擺手。

嚴真想了想,還是從錢包裡抽出錢來,遞給了服務員:「這是咖啡錢。」

其實嚴真有些反感相親這樣的場面,所以即便是對方對她頗有好感,她也是匆匆聊幾句就退場。並非是她沒有禮貌,她只是覺得,靠這樣的方式尋找到的愛情有些不靠譜。

出了咖啡店,嚴真就匆匆往學校趕去。

家長會安排在下午兩點,她提前來了一個小時,準備好資料之後便向教室走去。家長會每次都是老一套,也難為嚴真每次都準備得那麼認真。

教室裡已經坐了不少家長,還未走進教室,嚴真就發覺這次家長會有了些許不同。因為透過窗戶,她看到一個穿著軍裝的背影坐在教室的正中央。微微一想,嚴真明白了,這位應該就是顧珈銘的爸爸。

在臺上站定,嚴真不經意地向男人投去一眼。男人微低著頭,肩上那對肩章是兩槓兩星。應該是中校軍銜,嚴真默默地想。正巧男人抬頭,四目相對,他禮貌地向她點了點頭,嚴真恢復鎮定,微微一笑,開始開會。

總體而言,嚴真帶的這個班的學習成績還算不錯,所以每次開家長會嚴真的主旋律是表揚學習優異的學生,對於那些調皮搗蛋的都是一提而過。今天嚴真也是稍稍提了一下這幾個人的大名,希望家長回去能多教育教育,讓孩子把心思用到學習上。一個小時的家長會很快就過去了,結束的時候嚴真已經習慣被家長簇擁著詢問這樣那樣的問題了,好不容易送走這些家長,嚴真吁了一口氣,一抬頭,意外地看見那名中校軍官還坐在座位上。

中校軍官起身,向講臺走去,一米八幾的個子正好與站在講臺上的嚴真平視。面對如此充滿壓迫氣勢的男人,嚴真努力平靜道:「你好,顧——」看著他那一身戎裝,她有些猶豫該如何稱呼。

男人禮貌一笑:「剛剛您點了顧珈銘的大名,所以我想跟您談談顧珈銘的教育問題。」

見嚴真點頭,男人便微一偏頭,對著門外喊:「顧珈銘,給我進來。」

片刻,就看見一個小人揹著書包扒著門框向裡面望來:「首長,您找我?」

男人挑眉:「稍息,立正,齊步走——」

小人癟嘴,但還是照做。男人摸摸小朋友的頭,看向老師:「嚴老師,請問顧珈銘這段時間在學校表現如何?」

嚴真看了兩人一眼,大人表情沉靜,很有耐心的模樣;小人則表情委屈,看著她的一雙黑色大眼睛也頗有些可憐。大人似乎看出了嚴真的為難:「沒事,老師您儘管說。」

嚴真笑了笑:「也沒什麼,顧珈銘同學確實需要一些管教,不過總體表現還是不錯的。」

男人明白了,彈了彈顧珈銘的腦袋:「行,謝謝老師了。」說完就拎著顧珈銘的胳肢窩。顧珈銘礙於老師在場不好意思哇哇大叫,只能用一雙黑亮的眼睛使勁瞪著他。

男人禮貌道別,牽著顧珈銘走出去了。

嚴真盯著這兩人的背影看了一會兒,笑著搖了搖頭。真是一對有趣的父子呢。

顧園門口,一輛車子剛剛停穩。

車門開啟,男人率先走了下來,隨後又開啟了副駕駛的門,這回下來的是顧珈銘。小人站定後背起雙手,再一次瞪了一眼面前這位笑吟吟地看著自己的大人之後,踏著大步離去。

中校軍官搖了搖頭,敲了敲司機的窗戶:「馮湛,等下你去機場接一個人,別問是誰,只管找最黑的穿軍裝的人就行了。」

「行。」馮湛樂呵呵地答應了。

屋子裡顧珈銘的小嬸梁和一看見風風火火進來的小朋友就立刻迎了上去:「怎麼跑這麼急?你爸爸跟你小叔呢?」

顧珈銘一哼:「別跟我提這兩個人。」小朋友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梁和揉了揉他的腦袋瓜子,哄他道:「好了,不生氣了。我聽你小叔說,你爸爸坐的飛機誤點了,本來是能趕上的。而且這不沒誤事麼,你小叔不是替你開了家長會?」

這才是最讓顧珈銘氣憤的地方。家長會開是開了,他的位置上也坐了一位穿軍裝的,不過那位是他的小叔,不是他的爸爸!他的爸爸現在還坐在飛機上優哉遊哉地往回飛呢。

「那不一樣!」小朋友撅撅嘴,還是有些生氣。

梁和笑笑,揉揉小朋友的腦袋瓜:「好了,今晚有你最愛吃的奶油酥,快點去吃吧,晚會兒你爸爸就回來了。」

顧珈銘果然眼前一亮,書包撂給梁和就直接奔餐廳去了。梁和站在他身後,失笑地搖搖頭。瞧這小饞貓的樣兒,哪裡還有一點將門之後的樣子。

顧家的大家長顧長志算是從戰場上摸爬滾打過來的老一輩革命家了,先是解放戰爭,然後又經歷了中越反擊戰的九死一生,20世紀80年代被授予了將軍銜。這位老將軍有三個兒子。大兒子顧淮清,在南方某省擔任省委書記一職。剩下的兩個兒子都在部隊當兵,其中二兒子顧淮越在b軍區某集團軍甲種a師任參謀長一職,小兒子顧淮寧則在該集團軍t師裝甲團當團長。按理說三個兒子都這麼有出息,顧老將軍兩口子應該高興才是,可偏巧這三個兒子都不在父母身邊,也夠讓這老兩口鬱悶的了,尤其是顧母李琬。

李琬是顧長志的第二任妻子,為他生育了兩個兒子。次子顧淮越是李琬的長子,小兒子顧淮寧。因顧淮清不是李琬親生的,便也不好多作要求,可是顧淮越和顧淮寧就不一樣了,尤其是拖家帶口的小兒子顧淮寧。自從小兒媳梁和生下一對雙胞胎之後,李琬是恨不得這一家天天留在c市,每逢過年過節必定打電話催他們回來。這一回不就是催回來的嗎?

梁和笑了笑,回想起上飛機前顧淮寧接的一個電話。那是在西北地區參加軍演的二哥打來的,她以為是什麼重要的大事,沒想到卻是交代家事——替小禍害開家長會。

顧淮寧笑:「你兒子的教育問題怎麼也拋給我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飛機晚點了,回去也準趕不上了。你去湊個數,老師這回都把電話打上門了,一定是這小崽子有什麼重大問題。」

顧淮寧輕笑著答應了,而梁和心裡卻想,小朋友這回又得傷心了。

其實,按照顧淮越的安排,他還是能準時趕上家長會的。不料飛機因天氣原因延誤了幾個小時,所以等顧淮越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車子在顧園門口停穩,顧淮越下車,走進院子時就看見大廳的燈還亮著,想必是家裡人都在等他。他站在門外頭,整了整軍容,揉了揉眉間才跨步進門。

母親一見他就迎了上來,他忙笑道:「媽,我的排場都讓您給弄大了。」

李琬輕責:「還說呢,瞧瞧你這曬得。」每次他和弟弟顧淮寧回來,母親總是最能嘮叨的人,這點全家人都知道。

父親顧長志抖抖報紙,哼了一聲:「都當兵這麼些年了,也就一次常規對抗演習,能有什麼事?」

他剛說完李琬立馬就瞪了他一眼,其實顧老爺子也是刀子嘴豆腐心,雖說這輩子真槍實彈的也經歷過,可人老了難免就有點膽怯,心裡也惦記,不過就是不讓人看出來罷了。這下兒子也回來了,老爺子就放下報紙上樓休息去了。

李琬一邊跟在老爺子身後一邊囑咐顧淮越:「你那胃肯定對付不了飛機餐,廚房裡留著晚飯,讓張嫂給你熱一下,務必吃晚飯。」

顧淮越笑了笑:「知道了,您快去休息吧。」

二老上樓,總算清淨了,餘下三人一對視皆是無奈一笑。梁和上樓照看寶寶,把空間留給他們哥倆。

顧淮越喝一口茶,搖了搖頭,聲音微沙地岔開了話題:「家長會怎麼樣?」

「你兒子不高興了。」

「哦?」他笑了笑,「意料之中,不過這回的確是我的不是,早答應他了卻又沒趕上。」

顧淮寧沉默了幾秒說:「二哥,我說一句你不願意聽的。」

顧淮越挑眉看他。

「得給珈銘找個媽媽了。」顧淮寧掂量著這句話的分量,緩慢地說著,「珈銘的媽媽去世了那麼久,你自己怎麼樣我不管,可孩子沒了母親總是不行。」他當了父親,更明白一個完整的家庭對孩子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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