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杜明晟措手不及,完全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不過卻還是不知足地指指自己的嘴唇:「親這裡才能算作吻吧?」

「下次吧。」其實不吻他的唇,是因為她吃完晚飯還沒刷牙的緣故。

杜明晟彎腰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下:「晚安。」

(4)

第二天一早,莫錦年是被溫暖燦爛的陽光喚醒的。睡前她忘記拉落地窗的窗簾,晃眼的光線透過寬大的落地窗照進房間,有無數細小的塵埃在光束中飛舞。

她披上一件外套,起身下床。來到陽臺前,將窗簾拉向兩邊,這下陽光愈加恣意地照射進來,幾乎灑滿整個房間。

她將目光投向玻璃窗外的世界,藍得近乎透明的天空飄浮著朵朵白雲,陽光把湖面映照得波光粼粼。湖邊的長椅上坐著一對年輕男女,看樣子像是來度蜜月的新婚夫妻,兩人靜靜相擁,似乎在說著甜言蜜語。

靜謐晴朗的秋日素來就是浪漫的季節,最適合談情說愛。

凝視著眼前的風景,想著杜明晟就住在隔壁的房間,莫錦年覺得她的心情就如同這清晨陽光一般明媚。

現世安穩,歲月靜好。

此刻,她唯願時光停留,她能在c市多待幾天,可以相對自由地和他在一起。

她突然開始設想,假如她和杜明晟不是以原先戲劇般的方式相識,而是像現在這樣,作為住在相鄰的套房的一對陌生男女相識,他們能否談一場自由的戀愛,而不需要像現在這樣躲躲藏藏?

站在光線充足的陽臺上,莫錦年忽然覺得這麼好的陽臺空蕩蕩的,不利用起來委實有些可惜。如果這裡擺上兩張小藤椅,再放上一張白色圓形小桌子,可以一邊看風景,一邊曬太陽,還可以泡上一杯熱騰騰的咖啡放在手邊,邊沐浴著陽光邊和朋友談心。

其實這家酒店原先的裝修不算差,選用的材料也不錯,只是缺乏自己的特色,室內設計和絕大多數酒店並無二致,顯得線條僵硬生冷,沒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莫錦年覺得如果在細節上再下點工夫,保持簡約大方風格的同時再增加一點「家」的元素,會增添溫馨的感覺。想到這裡,她立即回到房間,拿出筆和原先的設計草稿,在上面繼續完善她的構思,並把剛才那個關於將陽臺好好利用起來的想法也畫了下來。

畫的時候,她的腦中不自覺地就想把杜明晟畫上去坐到一邊的藤椅上,而她坐在和他相對的藤椅上。於是,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的剪影很快出現在設計草稿上。

她畫得並不細緻,只是畫了個大概,可是看著這樣一幅畫面,她卻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揚,彷彿陽光也灑滿了她心裡每個角落。

莫錦年拿出手機,翻到杜明晟的電話,打算撥過去問他起床了沒,可盯著他的名字看了半晌,最終還是放下手機。

既然離得這麼近,何必浪費電話費呢,直接去隔壁敲他的門喊他起床不就行了?說不定還能給他一個驚喜呢!

只是,她完全沒有想到,他會率先帶給她驚喜——準確一點說,是有驚無喜。

她滿心歡喜地拿上設計草稿,心中有所期待,期待他看到她時驚喜的表情,期待他贊成她的想法,甚至期待他給她一個早安吻。

懷著這樣的期待,她開啟房門,誰知門剛開啟,她尚未來得及去敲杜明晟的房門,就只見一個女人正從杜明晟的房裡走出來,莫錦年臉上的笑容頓時凝固了。

這個女人好像在哪裡見過,怎麼看起來這麼眼熟呢?她打扮得跟明星一樣漂亮,站在門口,語笑嫣然地和屋裡的男人道別。

莫錦年終於想起來了,這個女人不就是杜明晟當眾宣佈的女朋友楊思思嗎?只是,這個時間她怎麼會出現在杜明晟的房間?難道……昨天晚上楊思思和杜明晟同床共枕了?她不敢繼續往下想,只覺得如同有一盆涼水迎面潑來,原本溢滿陽光的心也瞬間一片陰霾。

「怎麼也不送送我?」楊思思的口氣裡帶點撒嬌的意味。

「要怎麼送你?我又沒開車過來。」杜明晟低沉的聲音。

「送我到酒店門口也可以啊,我自己打車過去。」

「我穿成這樣能送你嗎?」杜明晟指指自己的睡袍。

楊思思看他一副剛睡醒的慵懶模樣,不由得笑道:「我跟你說著玩的,你繼續睡吧。別忘了晚上一起吃飯。」

杜明晟有些不耐煩了:「知道。不就是上次借你扮演了一次女友嗎?用得著這麼斤斤計較,非惦記著讓我還人情?」

「我就是這麼斤斤計較,沒聽說過一句話嗎?欠錢都好過欠人情,我看你這輩子是還不了了。」楊思思故意逗他。

「你快走吧,再不走你就要遲到了,小心別人說你耍大牌。」杜明晟說完就毫不客氣地關上房門。

由於仍隔了一段距離,兩人的對話莫錦年並沒有完全聽清楚,可是在她看來,杜明晟和楊思思儼然像一對打情罵俏的小情侶,都要分別了還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得正歡。

莫錦年很想推翻自己的想法,很想把眼前的畫面當作誤會一場,可是又沒有什麼更恰當的理由來說服自己。誰會相信孤男寡女同處一室卻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呢?何況杜明晟和楊思思兩人還是公眾面前的般配情侶,他們之間有什麼再出格的親密舉止似乎都在情理之中。反倒是她,此刻像個跳樑小醜般可笑。和他維繫著暗夜迷情,她卻還奢望他愛她,卻還奢望他只對她一人傾心相待。

她悄然退回去,關上門,蹲下來,無助地靠在門上。她說不清心裡是一種怎樣的情緒,有失望,有不甘,也有嫉妒。她並非初經情事的人,知道嫉妒的情緒意味著什麼。嫉妒很多時候是和愛並存的。因為愛一個人,才會嫉妒那個和他走得近的人。原來,在不知不覺之間,在日益相處的過程中,在她自己都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她居然漸漸愛上了他。

可是,他和她之間的感情,僅僅用一紙為期一年的契約協議維繫著,這種關係幾乎脆弱得薄如蟬翼。這樣的一筆交易,原先看起來她很划算,可是現在她才明白:其實,在這場交易中,誰先愛了,誰就是輸的一方。

只是,她從來不肯輕易認輸罷了。

白天郝時鐸領著杜明晟和莫錦年將酒店頗具代表性的套房、客房都參觀了一遍,之後莫錦年又把設計草稿略做調整再拿給杜明晟過目。她的大多數設計思路他還是表示認同的,尤其是把陽臺打造成小小陽光房的構思,既不顯得陽臺空曠,又能增加幾分溫馨愜意的家居感。

當然,他也並非一味贊成她的所有想法,對於她某些過於浪漫又難以實現的想法,他還是毫不留情地推翻了,覺得那樣做華而不實,不僅花費大還有可能招致有些房客的反感。

這還是莫錦年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和他一起談工作,原來他認真工作起來的樣子還蠻有味道的。他表情嚴肅,一本正經地和她討論工作,耐心地陳述自己贊同或否認她某個方案的理由。

莫錦年的視線鎖在他身上,她忽然發現,工作時的杜明晟竟然這麼有魅力,和平常那個略帶點邪佞氣質的富家子形象簡直大相徑庭。

或許,因為她已經愛上他,所以才會覺得他渾身似乎都散發著吸引她的光芒?

忙碌了一天,莫錦年打算在酒店餐廳隨便吃點晚飯就回房間休息,孰料卻被杜明晟拉到酒店的vip包廂,並聲稱這一餐她非去不可。

可是當莫錦年看到包廂裡的楊思思時,表情霎時微微一怔,心裡居然有赴鴻門宴的感覺。

莫錦年猶自發愣,楊思思主動起身,笑容燦爛地朝她伸手說:「你應該是莫錦年吧?久仰大名。」

莫錦年一邊和她握手,一邊覺得好笑,她怎麼感覺楊思思搶了她的臺詞?楊思思是明星,很顯然名氣比自己大多了。

「杜明晟,關於我,你要怎麼向她介紹?」楊思思看一眼一直保持沉默的杜明晟。

直呼杜明晟其名的人不多,一般人都尊稱他一聲「杜總」,可見楊思思跟他關係確實不一般。

杜明晟微啟薄唇,正打算說些什麼,莫錦年卻搶先說:「其實不用他介紹的,你不是杜總的女朋友楊思思嗎?」

這下楊思思笑了:「你說對了一半,只是,我是杜明晟很早以前的女朋友,我們只談過一個月戀愛。」

「嗯,我被她甩了,她是唯一一個敢把我甩掉的女人。」杜明晟面色平靜地說。

「還不是因為你對我不夠重視,我受不了你的態度,才提出分手的。其實,是你先放棄了我,我才選擇放棄你。」是啊,當初上大學時被男生們眾星捧月般對待的公主楊思思偏偏選了杜明晟做男友,也不知是不是她主動表白,他不好意思拒絕的緣故,兩人不痛不癢地交往了一個月,楊思思覺得無趣,於是提出了分手。

聽完他們的對話,莫錦年仍舊心存疑惑:既然楊思思是他以前的女朋友,為何杜明晟會在新聞釋出會上當眾宣佈她是他的現任女友呢?難道只是為了刻意掩蓋什麼……這麼一想,她好像在一瞬間就明白了什麼。

原來杜明晟為了刻意隱瞞她出入他公寓的事實,才想到讓楊思思冒充他的女友轉移媒體的視線。

只是,莫錦年還是想不通:明明是杜明晟和舊戀人楊思思久別重逢再敘舊情的時刻,杜明晟卻非要她出席,究竟出自何意。

「咦,你的耳釘呢?」楊思思突然想起什麼,盯著莫錦年的耳朵問。

今天為了方便工作,莫錦年把長髮高高綰起,因此小巧的耳朵完全露了出來。

「什麼耳釘?」莫錦年下意識地問。

「就是上次杜明晟讓我陪他一起為你挑選的鑽石耳釘啊!」楊思思不假思索地回答,然後看向杜明晟,問:「你不會到現在還沒有送出去吧?」

莫錦年微微一愣,那天她在商場撞見杜明晟和楊思思,居然是楊思思陪他幫她買耳釘,而不是杜明晟陪楊思思逛商場?她完全沒想到事實會是這樣,枉她那天還為此事傷心難過。

「早送出去了,就是人家不稀罕。」杜明晟故作委屈狀。

楊思思開懷大笑,完全一副幸災樂禍的模樣:「哈哈,這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杜明晟同學,你被拒絕了?」說完又轉向莫錦年,對她豎起大拇指:「你做得好!就該挫挫他的銳氣。」

莫錦年尷尬地笑笑,一時有些搞不清楚狀況。

「思思,都說吃人的嘴短,你能不能看在我請你吃飯的分上,幫我在錦年面前美言幾句?」杜明晟打算讓楊思思發揮愛情軍師的作用。

「你急什麼?」楊思思嗔他一句。

其實楊思思早就想會會莫錦年了,畢竟能把杜明晟拿下的女人不多見。初次見到莫錦年,饒是作為女人也不可否認,她身上有一種安靜的宛如蓮花般的氣質,她長得清新自然,話並不多,微笑起來的時候嘴角淺淺梨渦綻放,看起來分外動人。

「錦年,雖然欲揚先抑通常是男人的剋星,但你也要適可而止。畢竟明晟這次對你是認真的,不然他也不會請我在釋出會上做擋箭牌,扮演他的女朋友了。用他的話說,我反正一直在娛樂圈的大染缸裡浸泡著,多一個緋聞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你不同,你喜歡過安靜的不被打擾的生活,所以應該保護你遠離大眾視線。老實說,要是我早就被他感動了,你難道一點都不感動嗎?」楊思思一直不理解為何杜明晟說他看上的女人好像並不待見他。她只見過杜明晟不待見女人,還真沒見過哪個女人不待見杜明晟的。

莫錦年徹底愣住了,只覺得彷彿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被瞬間擊中。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原來,他在釋出會上宣佈他和楊思思的戀人關係並非不在乎她,不愛她;事實正好相反,他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在乎她。正因為在乎他,所以才想要保護她,保護她不受傷害,保護她遠離紛擾繚亂的大眾視線。

莫錦年不禁抬眼看向杜明晟,而他的目光也剛好射過來,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無聲地交織。

「你用不著太感動,」他微微揚起眉,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如果真的感動倒不如用實際行動表示。」言語之間帶點曖昧的意味。

一句話頓時讓莫錦年紅了臉頰,是他說得太露骨還是她想象力太豐富?

一旁的楊思思故意咳嗽兩聲,故作不滿道:「杜明晟,當著舊情人的面,不要這麼肆無忌憚地向新歡示愛好嗎?請我吃飯要表現出誠意,今天我可要挑最貴的點。」說著,她便拿起桌上的選單。

「你隨便點,趁我心情好。」杜明晟一邊回應,一邊表情愉悅地看著莫錦年,他們都在一起這麼久了,可是她還是動不動就臉紅,就好像嬌羞的新娘。新娘?他居然會想到這個詞,這點連他自己都感到吃驚。

或許是因為父母婚姻不幸福的緣故,他總是對一段感情能否走到終點持懷疑態度,也從來都沒有想過結婚,甚至他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可以談無數次戀愛,就是無法結婚。難道,遇見莫錦年,就意味著他終於遇到了戀愛終結者?

楊思思這次出現在c市是因為劇組要在這裡取景,而她恰巧住在這家酒店。其實這頓晚餐雖然名義上是她讓杜明晟請客,實際上是她想見見莫錦年,因為一直對她感到好奇。現在總算滿足了她的好奇心,她覺得自己再待在包廂就跟電燈泡無異了,於是才吃到五分飽,就稱要和編劇探討劇本,率先離開了。

待楊思思走後,莫錦年終於可以向杜明晟提出疑問:「楊思思說那副耳釘是她陪你一起買的,可是我那天怎麼會在商場三樓女裝收銀臺看到你和她?如果只是買耳釘不應該是在一樓收銀臺結賬嗎?」

「你懷疑今天她又是我請來陪我演戲的?」杜明晟微挑眉頭。

「也不排除這樣的可能,楊思思本來就是演員嘛。」感動歸感動,但還是要保持理性思維的。

杜明晟明白今天她是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了,索性耐下性子解釋:「那天釋出會結束後,我請楊思思吃飯作為感謝,後來想到要給你買副耳釘,便讓她幫我參考意見,她主動提出陪我去商場選。選完耳釘,她想順便給自己買身衣服,於是我就陪她去三樓,本來那件衣服她是要自己結賬的,但我還是刷了我的卡。畢竟人家又扮演我的女朋友,又幫你挑選耳釘,我送她一件衣服,算是還她人情,也不為過吧?」

「就這樣啊?」看他說得輕描淡寫,又合情合理,她卻有些不甘心,畢竟那天的她因為這場誤會還挺鬱悶的。

「就這樣。」他點頭。

「那我那天豈不是白生氣了?」莫錦年說完幽幽地嘆口氣。

「下次遇到什麼事情問清楚再生氣,否則你氣壞身體心疼的人可是我。」

莫錦年微微心動,怎麼覺得他剛才那句話像是動人情話呢?

「還有什麼要問的嗎?你現在問個夠,這樣待會兒回酒店,我們就可以省點說話的力氣做別的了。」明亮燈光下,他的表情似乎曖昧不明。

「你在想什麼呢?」莫錦年白他一眼。

「想你。」他漆黑狹長的眼睛就那樣深深望著她,彷彿一泓秋水。

這男人彷彿天生就會說情話,三言兩語總能戳中女人的軟肋。

「是真的,想你了。」他重複道,表情一本正經,目光深情迷人。

只是昨晚沒在一起睡而已,有必要這麼誇張嗎?不過,為何莫錦年覺得自己也很想他呢?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他們已經有好久沒有歡愛了。

原來,不僅是心靈會感到孤單,身體也會感到孤單,許久沒有歡愛,竟然會想念彼此的身體。

(5)

飯後兩人一起回酒店房間,走到門口,杜明晟隨意問了句:「要不要到我房間喝杯紅酒?」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

可是莫錦年卻臨陣逃脫了,她得給自己一點獨立空間好好想想,想一想她和杜明晟目前的感情現狀,想一想楊思思和她,到底哪個才是杜明晟的女主角。

就連洗澡的時候,莫錦年的思緒也一秒鐘都沒有停止過。她和杜明晟之間發生的一切場景像電影蒙太奇一樣,一幕幕在眼前重現——她在酒店的走廊裡撞上他被他曖昧地摟在胸前;她喝醉酒被他帶回家和他一夜狂歡;他在車上蠻橫地扯開她的衣服只為確認她是他的一夜情物件;他提出那個看似對她划算的交易,她初次赴約時他精心設定得像是浪漫的燭光晚餐;她出入他公寓的照片被媒體公佈,他對她說「凡事有我呢,怕什麼」;他當眾宣佈楊思思是他的女朋友,為的是保護她遠離大眾視線;在程然試圖侵犯她時,他滿面怒容,毫不客氣地對程然揮出帥氣的拳頭……

這些和他有關的畫面居然如此清晰,清晰地霸佔了她的所有思緒,她不得不承認,她真的愛上他了。只有深愛一個人的時候,那個人才會霸佔她的思維,讓她除了他,什麼都不去想。

剛才吃飯時他說他想她,她又何嘗不想他?她發現自己從來都沒有像此刻這麼想他,想念他的笑,想念他的吻,想念他撫摸她那溫柔的觸感,想念他寬厚溫暖的胸膛。他離她那麼近,就在隔壁的房間,她卻是如此地想念他。

杜明晟剛洗完澡出來,還穿著浴袍,聽見有人敲門,他以為是酒店員工,有可能是郝時鐸。他壓根沒想到會是莫錦年,因為她幾乎不知道「主動」這兩個字到底怎麼寫。

於是,當他開啟門,發現莫錦年嫋嫋婷婷地站在門外時,內心一陣竊喜。不過他面上仍然不動聲色,淡淡地問:「你找我?」

「嗯。」她微微點頭。

「進來說吧。」他側過身,讓她進門。本以為她會拒絕,結果她依言走進屋。

「你可要仔細考慮清楚,進來了今晚你可走不了了。」杜明晟關上門,嘴角微揚,語氣曖昧至極。

「你昨天晚上也是這麼跟楊思思說的嗎?」她抬頭問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著靈動的光芒。

杜明晟略沉思一下,明白過來她為何這麼問,原來她是認為他昨晚和楊思思一起過夜了。

他最愛看她為他吃醋的樣子,不僅因為她表情可愛,更因為這代表她在乎他。

他忽然想故意逗她一下,於是說:「對她我不需要這麼說。」

她果然醋意更加氾濫了,皺眉問:「你什麼意思?你是不是想說,你們倆情投意合,你不需要說什麼,她就主動對你投懷送抱?」

他一邊忍住笑意,一邊正經八百地點頭:「可以這麼理解。她確實比你主動多了,當初還是她主動追我的。」

「你是在向我炫耀你豐富的愛情史嗎?」她終於冷下臉,口氣略帶嘲諷。

他低低笑出聲,一把將她拉到懷裡:「如果能早點遇見你,我情願我從前的愛情史是一片空白。」

她靠在他的胸前,能清楚地感受到他強有力的心跳。而因了方才他的那句話,她感覺自己的心跳也加速了,一顆心彷彿呼之欲出。

「你是在背哪部電視劇的臺詞嗎?」她問。

「絕對原創。」他低沉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一如既往的動聽迷人。

莫錦年突然想到關鍵問題,轉過身,看著他說:「不要轉移話題,昨天晚上楊思思到底有沒有陪你過夜?」

良辰美景,他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無謂的話題上,索性不再跟她繞圈子,如實回答:「沒有。」

「那為什麼今天早上她會從你的房間走出來?」這是目前最困惑莫錦年的問題。

「真是十萬個為什麼。」杜明晟笑著感慨,「今天早上我還在睡覺,有人敲門,我以為是服務員來送早餐的,誰知道一開門會看到她。我還沒怪她打攪了我好眠呢,她居然還好意思提晚上我請她吃飯的事情。其實,晚餐我只想和你一個人吃。」

莫錦年做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由於剛沐浴過,此刻莫錦年的雙頰泛著胭脂一般的動人紅暈,杜明晟忍不住伸手撫上她的臉側,溫暖指腹輕輕掠過她的臉頰,緩緩下移,移到唇邊時停了下來。

他的視線落在她紅潤的唇上,下一秒,他捧住她的臉,低頭深深吻住了她。

他吻得不疾不徐,唇瓣柔軟溫暖,帶著熟悉的他的氣息。她是如此依戀他嘴唇的溫度和他特有的氣息,於是不由自主地加深了這個吻。

他一邊吻她,一邊伸手去解她風衣的扣子,風衣滑落在地,裡面僅剩下白色浴袍。

「穿得這麼少,你是早就準備好勾引我了嗎?」他氣息不穩地在她耳邊問。

她滿臉通紅地否認:「才不是,我是因為剛洗過澡。」

「哦?剛洗完澡等著我吃幹抹淨嗎?」他邊笑邊摟著她向臥室走去。

臥室沒有開燈,不過落地窗外的萬家燈火照射進來,依稀能看到彼此的臉。越是昏暗不明,越是能營造曖昧氛圍,還能保持一點神秘感。

他並沒有將她帶到床前,而是將她壓在巨大的落地窗上吻她。他的唇熾熱滾燙,吻完唇又吻耳垂、鎖骨……一路蜿蜒而下。他將她的浴袍帶子輕輕一扯,浴袍應聲而落。

莫錦年也幫他除去浴袍,他高挑健碩的身體在昏暗燈光下就彷彿是古羅馬的雕塑一般迷人。

而在杜明晟的眼中,她潔白如玉的身體是這臥室內唯一的光,彷彿閃著聖潔的光芒。

他忽然一把將她抱起,讓她盤坐在他的腰間。為了不使自己掉下去,她只得緊緊圈住他。她以為他會把她抱到床上,沒想到他竟然就以這樣的姿勢融入了她。兩人的身體緊密地糾纏在一起,幾乎嚴絲合縫。

落地窗外是撩人夜色,此刻卻成了他們重疊身影的幕布和陪襯。

霓虹燈光映照進來,淡金色光線隱約描繪兩人的軀體輪廓。

其實,莫錦年真怕他一不留神一鬆手,她會從他身上滑下來。或許是感應到了她的擔心,杜明晟將她放下來,翻轉她的身體,讓她面對著落地窗。

想到她的身體正面要完全對著窗外,她就覺得太過瘋狂了,提議:「拉上窗簾吧,別人會看見我。」

他卻低聲附在她耳邊說:「我們在暗處,別人看不到。」

她來不及反駁,就已經被他再度壓在了落地窗上,而他已然從背後再次進入她。

他側著頭吻她的耳垂,灼熱的呼吸在她頸邊流連,帶來一陣陣的震顫。

她突然聽見他說:「叫我的名字。」

「杜明晟……」由於此刻她的身心被他貫穿,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再叫一次,把姓去掉。」他再次命令。

「明晟……」她又叫了一次。

杜明晟微勾唇角,臉上浮現滿足的笑容。雖然很多時候她像一隻刺蝟一樣令他抓狂,但不得不承認,此時的她溫順得像一隻小貓咪,聲音婉轉動聽,撩人心絃。他還記得第一次她在他身下輾轉承歡的時候,叫的居然是程然的名字。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那已經成為歷史。現在,她開始叫他的名字了,這才是新的開始。想到這裡,杜明晟臉上的笑容從唇邊蔓延到眼底,身下的動作也愈加激烈。

伴隨著他的動作,她的髮絲時不時拂過他的胸膛。她雙手撐在玻璃窗上,能感覺背後男人在身體裡猛烈地衝撞,帶來一波一波的暗湧。

她閉著眼感受自己在慾望之海沉浮,雙手不自覺地在玻璃幕牆上移動。

兩人的喘息聲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派靡靡春色。

隨著一股溫熱在她身體裡釋放,他終於停了下來,伏在她背上微微喘氣。

片刻之後,他離開她的身體。藉著窗外投射進來的微光,她撿起地板上的浴袍和風衣重新穿上。

杜明晟看她這架勢,不禁蹙眉:「怎麼,你還打算回你的房間?」

莫錦年鄭重其事地點頭道:「是啊,難不成我要在你這裡過夜,你就不怕酒店員工說你不注意領導形象?」

「我無所謂,我的形象反正一向就不怎麼高大。」他一派輕鬆自如的口氣。

「可是我介意。我怕因為此事給你帶來負面的影響,畢竟我們目前還是合作伙伴的關係。」這是她的真心話。她真的不希望媒體再度報道類似他潛規則她的新聞,儘管確實有點潛規則的嫌疑。

杜明晟心頭微微一動,她不為自己著想,反倒為他著想,是不是說明他和她之間的關係更進一步了呢?

他情不自禁地將她摟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肩膀,輕聲說:「謝謝你能為我著想,只是,和我的聲譽相比,我更在乎你。」

他的擁抱溫暖又深情,話語真摯而感人,哪裡看得到一點契約情人的影子,就好像他是她相處良久的戀人。

她突然很想問他,你愛我嗎?可猶豫半晌,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她沒有勇氣去問。自從被愛情傷過一次之後,她就不敢去相信愛情了。

最終,莫錦年還是留了下來。

一盞橘色檯燈亮在床頭,窗簾已拉上,將濃重夜色牢牢遮住。臥室被檯燈溫馨的光芒籠罩著,安靜而祥和。

她和杜明晟並排躺在床上,她枕著他的臂彎,微微側臥,面朝著他。

他好像有些累了,閉上眼,一言不發。

也難怪他會累,剛才居然想得出直接抱著她做愛。或許是他實戰經驗比較豐富吧,他的床上功夫一向高超,姿勢也層出不窮。如果僅僅是做情人的話,他完全合格。

靜靜地看著他輪廓英俊的側臉,她突然惡作劇地想:如果她此刻主動招惹他,他會出現怎樣的表情呢?

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她的手已撫上他光滑的胸膛,來回摩挲。

他其實並未睡著,只覺得她撫摸他胸膛的感覺很奇妙,有些癢有些酥。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她已經得寸進尺地開始吻他的胸,他的喉嚨裡不禁逸出一聲低吟。

看著他隱忍的表情,莫錦年覺得自己好像得逞了。不過,她沒有繼續進一步的動作,而是重新躺回他的臂彎。

可是,下一刻,他已經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一雙宛如黑曜石的清亮雙眸凝視著她,彷彿深不可測,又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你想幹嗎?」莫錦年壓根沒料到他會這麼快變被動為主動。

「是你主動挑逗我的。」他說得義正詞嚴,說完就俯身吻住她胸前的花蕾,用牙齒輕輕摩挲,靈巧舌尖還不時在上面繞圈。

莫錦年有些後悔方才主動招惹他了,因為他的技巧比她不知高明多少倍,在這方面,她永遠不是他的對手。

「那個……要不今天就到這裡。」她用商量的口氣跟他說。

「不行!你既然引火上身,就要負責到底。」他態度強硬。

「那你昨天晚上趁我打電話時誘惑我,你怎麼不負責啊?」她質問他。

杜明晟低低地笑了,好看的眉眼舒展開來:「原來你這麼記仇!你剛才故意招惹我就是為了報一箭之仇嗎?」

「當然不是,我才沒你想象的那麼小心眼。」她否認,然後用差不多隻有她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我其實是想看看你會不會被美色迷惑。」

沒想到還是被他聽到了,他回應她:「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何況我還不是英雄。」

「嗯。」她對此表示贊同,「這一點你蠻有自知之明,你確實不是英雄,是狗熊。」

「你說什麼?!」他沒有聽錯吧,他這麼帥氣的人,她竟然把他和狗熊相提並論?

接下來莫錦年為她的口誤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又被他折騰了好一陣才罷休。

翌日早上,大約九點多的光景,由於厚重的窗簾拉得比較嚴密,將外面的燦爛陽光隔絕起來,顯得臥室內的光線昏暗,看起來就像天剛剛亮。

莫錦年昨晚被他折騰兩回,導致一共洗了三次澡,身體疲憊不堪。好在杜明晟後來比較安分,並沒半夜偷襲,她就這樣被他擁著睡了一晚,倒也睡得不錯,幾乎一夜無夢。

此刻,她仍然躺在他的懷中,閉著眼沉睡,身後的杜明晟也睡得極香,就連嘴角都彷彿帶著淺淺的笑意。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劃破室內的寂靜,莫錦年率先被吵醒,她的第一反應以為是鬧鈴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拿床頭櫃的手機試圖關掉。

可是,當她拿到手機才明白這不是她的手機,她並不在自己的房間,而昨晚進他房間時也忘記拿手機過來。

「你手機響了。」莫錦年推推身旁仍處於睡夢中的男人。

「別管它,繼續睡。」杜明晟眼睛都沒睜,重新將她擁入懷中。

可是打電話的人卻很執著,手機鈴聲響了一遍又一遍,擾得人根本睡不著。

莫錦年再度拿起手機,瞥了一眼螢幕,頓時心下一驚,都已經快九點半了!平時除了週末,一般這個時間她早已起床了。果然不能運動過度,到現在她都覺得眼皮沉沉,身體還有些痠痛乏力。

「你還是接一下吧,我們也該起床了。」莫錦年將手機塞到杜明晟手裡。

杜明晟這才不情願地接了電話,用剛睡醒時那種特有的慵懶嗓音說:「喂。」

也不知電話裡的人究竟說了什麼,莫錦年只見杜明晟猛地從床上坐起來,陡然抬高聲音說:「什麼?這次的舉報者居然真的是集團內部的人?!」

大概是對方問他什麼時候回去,他回答:「我這邊忙得差不多了,你幫我先訂一張明天回去的機票。」

杜明晟跟對方又交代了幾句,然後臉色陰沉地結束通話電話。

莫錦年坐起身,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小心翼翼地問:「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他工作上的事情,除了酒店合作專案之外,其他的她從來都不過問。只是,她還很少見他為了工作的事情發愁,他或許真的是別人所說的商業奇才,他處理工作常常得心應手,遊刃有餘。

可是,這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會讓他如此動怒?莫錦年仔細回想到,方才瞥見手機螢幕上的來電顯示寫著「餘蔓」,難道餘蔓就是餘秘書?她並不知道餘秘書的真名,所以這還是第一次把餘秘書的姓名和本人對號入座。

「有人向工商局舉報新發布的電子產品重金屬超標,我一開始以為是競爭對手惡意舉報,但工商局抽查了剛上市的產品確實有幾款沒達到檢驗標準。我們明明都是按照國際標準嚴格執行的,不應該出現這樣的紕漏才對。所以我懷疑集團內有別家公司的臥底,故意把不合格產品摻雜其中,濫竽充數。眼下證據確鑿,媒體也已經開始報道,導致沒人敢購買我們的產品,造成大量退貨。我讓餘秘書悄悄找人調查了一下,雖然以次充好的內奸暫時還沒找出來,不過通過舉報電話發現舉報者居然不是外人,而是集團內部的人。不過因為只能顯示集團總機,不能顯示分機號,所以目前還不能確定舉報者是誰。我很疑惑,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跟集團過不去。」杜明晟倒也不把莫錦年當外人,徑直告訴她。

莫錦年卻忽然覺得心「咯噔」了一下,似乎隱約猜出這件事和誰有關。就算不是和那人有關,也很可能是他指使的。都說兔子急了會咬人,何況是人?程然幾次三番實施計劃都沒得逞,肯定心懷不滿,趁著杜明晟出差的時候搞點小動作,也是極有可能的。

杜明晟察覺出她臉色微變,以為她是在為他擔心,反倒摟住她的肩膀,安慰她:「別為我擔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只是,我的計劃要改變了。原本我打算在這裡待上一週,陪你好好放鬆下心情。這事發生後,我就得提前回去了。」他的口氣裡透著幾分遺憾。

「哦——」她同樣覺得遺憾。為何偏偏在她和他的感情越來越正常的時候發生這種事情呢?昨晚他看似對她毫不憐惜地蹂躪兩回,可是她卻一點都不討厭他的這種行為,反而開始沉浸其中,並且樂於享受。

似乎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他憐愛地揉了揉她的頭髮說:「以後還有機會的。等設計稿敲定,過來盯專案實施的時候,我們再一起過來。」

「誰要和你一起?下次我和同事一起來就可以。」心思被他一下猜中,她倒變得有些不自在,嘴上慌忙否認。

「假話!」他嗤笑一聲,湊到她耳邊說:「我看昨天晚上某人很享受呢!不然也不會主動勾引我不是嗎?」

經他一提醒,昨晚無比旖旎的場景再次浮現在眼前,她臉頰的溫度也陡然上升。

莫錦年並沒回應,杜明晟以為她是害羞,也不再逗她,就這麼緊緊擁著她,默不作聲地靠在床頭。

到c市才不過三天時間,但他怎麼感覺他和她像是來這裡度蜜月的?他真希望能有人幫他解決眼下這件棘手的事情,這樣他就用不著趕回去,他就可以在這裡多陪她幾天了。

和她在一起時,他總覺得時間不夠用,總希望時間能就此停止,他能和她一直待著,不管世事,不管工作,不管煩惱,只管和她談情說愛。

不過,生活哪能讓人隨心所欲呢?或許正因為有了那些家庭中、工作上的煩惱,才愈發顯得他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光是最快樂的。煩惱總是用來襯托快樂的,就好比工作日是用來襯托週末的,正因為工作日繁忙疲憊,才會顯得週末彌足珍貴。

過了半晌,莫錦年把頭靠在他的肩上,輕聲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有什麼事情我隱瞞了你,你會不會生我的氣?」

「什麼事?」杜明晟怔了怔,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問。

她微微抿著唇,在猶豫要不要現在就把程然娶杜琳娜的目的告訴杜明晟,讓他留心下程然的舉動。可是,她左右想了想,終究還是覺得不妥。畢竟她現在拿不出確鑿的證據,萬一她說出來杜明晟不相信,只當成笑話一笑置之,那她豈不是顯得像故意報復前男友的小氣女人?

見她好半天都不回答,杜明晟倍感疑惑,不過她不想說的事情他也從不勉強,他不再追問,笑道:「只要你不是瞞著我見別的男人,我就都可以原諒。」

「那我前天跟別人相親的事情,你可以既往不咎嗎?」她也趁機轉移話題。

「原來你剛才想說的隱瞞我的事情就是這件事啊!」杜明晟剛才還懸著的一顆心完全放鬆下來,然後用教育孩子般的口吻說,「只要你知錯就改,以後不再揹著我相親,我就可以原諒你。」

「我哪兒還敢啊?」她低聲說。

「如果你敢隱瞞我,我會好好懲罰你的……」他低下頭,幾乎咬著她的耳朵說。

對於他所說的懲罰她自然明白是何意,只是,她居然開始享受他所謂的「懲罰」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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