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一直拉著我的手,另一隻手提著行李箱,我看他很累的樣子,想幫他提,他還是那副大男子的樣子:「女人是柔弱的,是要受保護的,這些事應該男人來做。」
「你願意就提著吧,傻瓜。」我嗔他一句。
走著樓梯的臺階,牽著手,一起先抬左腿再抬右腿,像兩個頑皮的小孩子,數著腳步和臺階,一步一步走上去。我開啟門,他把行李放進去,還沒等我關上房門,他已把我摟過去,洋溢著滿臉的幸福,臉伏在我的脖子處,肌膚相觸的時候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
他呢喃著,輕聲細語地對我說:「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想你,真的好想好想,想得腰帶都瘦了。」
我笑他不懂中國的古詩詞還亂用:「那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說的是思念一個人寢食難安,都瘦了一圈,瘦了自己腰帶就顯得寬了,不是腰帶都瘦了。笨笨!」
「好吧,就當我是笨雞蛋!」
我撲哧笑了,問他什麼是「笨雞蛋」,他看我笑得前俯後仰,就一臉莫名其妙地解釋:「你連這個都不懂,虧你在中國生活這麼長時間,笨雞蛋就是說一個人很笨。」
我轉過身去笑他:「那是笨蛋好不好,不是笨雞蛋,差十萬八千里。你千萬別再說了,多有情調的氣氛被你弄得這麼搞笑。」
「好吧,我們重新開始。」他有模有樣地從剛開始摟住我演練起,依然把臉蹭在我的脖子處,我扭頭看到他眼窩深陷,臉上露出疲憊的神情,那樣子不像是繾綣,倒像是很累很累想休息了。
我心疼地伸過手去,摸著他的小臉,輕聲說:「餓嗎?我們去吃飯吧!」
他抬起頭來說:「好久沒給你做飯了,我給你做最拿手的壽司。」
我聳聳肩,表示:「冰箱裡什麼菜都沒有。」
他剛張口,我就知道他又要批評我不注意健康飲食了,就打住他:「好了,別說我了,我知道錯了,現在下去給你買吃的。放心,我不會買垃圾食品。」
我跑到樓下買了兩份水餃,回到家叫了兩聲,他沒應。放下水餃看到他已經睡著了。沒有蓋被子,鞋也沒脫,蜷縮在床邊。一定是一路奔波累了,本來想等我一起吃飯,結果等著等著就睡著了。我輕輕拉開被子蓋在他身上,幫他把鞋脫掉,讓他舒舒服服地睡在柔軟的床上。看著他睡熟的樣子,緊閉著雙眼,睫毛長長地耷拉著,很寧靜,忍不住親吻了一口。我默默地說:「別再離開我。」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樂的,時間彷彿坐了飛船,總是很快。還未感覺,已經是第二天。愛情真奇怪,能讓人生能讓人死,也能讓人死生不能。
老爸老媽在北京逗留了幾日,準備回老家了,臨出發前又打電話催我趕緊找物件,又是一番逼婚的狂轟濫炸。
「不用您老操心,您的女兒已經結束大齡單身生活了。」
「他是幹什麼的?你們什麼時候認識的?好多長時間了?多大年紀?家裡什麼條件?兄弟幾個?父母是什麼工作?有沒有房子……」老媽剛聽到我說有物件了,立馬像聯邦調查局一樣展開嚴密謹慎的調查工作。
我溫柔地看著一眼daniel,在他的默許和鼓勵下,告訴父母:「沒物件的時候只要是個男人,您老就能讓我下嫁,現在我找到物件你又開始挑三揀四。放心吧,我的眼光您還不相信?保準讓你們滿意。」
「你的眼光我們還真不放心,正好我和你爸還沒上車,我們這就換票去無錫。」
「媽,媽……」
老媽電話掛得比流星飛行的速度還快,趕著去換票吧!我看向daniel,徵詢他的意思,畢竟我們相處的時間還十分短暫,現在見家長有點兒閃了。
daniel握著我的手,寬慰我:「既然我們在一起,我就要對你負責,讓你父母放心。」
我反握住他的手,感受這樣沉甸甸的承諾。
父母殺來的速度比我們想象的還快,本來daniel要親自下廚,我怕父母吃不習慣西餐,強烈建議還是去所謂「不健康的」小飯店吃中餐,而且交代daniel不要把健康飲食的知識拿出來宣傳。
老爸老媽看到daniel年輕活力帥氣,高興得合不攏嘴。真是丈母孃瞅女婿,越看越歡喜。
「丹,丹……什麼?這名字怎麼這麼繞口。」
「媽,daniel中文名字叫溫嘉琦,你叫他小溫好了。」我解釋著,看老媽發英文單詞那個難受勁兒。
daniel不喝酒,吃得很少,總挑揀綠色食品吃。老媽表現得主動熱情,夾了一筷子紅燒肉給他,daniel依然文質彬彬地推辭著,老媽繼續熱情,兩人打太極一樣。一大塊紅燒肉還不要了daniel的命?我見狀,直接夾過來吃了,還得向父母解釋「daniel不大吃高脂肪高熱量的食品」。
daniel很紳士,連去廁所都要抱歉幾下,他一離場,老媽立刻板下臉來:「國外的,你嫁過去,還是他過來?獨苗一個,他父母能捨得啊?再說外國什麼情況你又不瞭解,陸瀝生還不是揹著你偷偷在國外結婚了?反正我不同意,你們趁早分了。」
老爸也說:「豆子,還是再看看,別這麼早定下。」
daniel在整場飯局中表現得紳士、禮貌。父母卻覺得拘束,周到的禮節中讓人有被拒千里之外的感覺。我夾在中間不斷撮合,安慰daniel又安慰著爸媽。老媽卻帶著哭腔跟我說:「你要是走了,我和你爸指望誰?養你這麼大,到老了想看一眼都難。別說他會留在中國,當你媽三歲小孩啊,誰家父母捨得把獨生子留在其他國家?千山萬水想看都難。我就你一個女兒,你看著辦!」
老媽一席話說得老爸眼睛都溼潤了,我揪心地痛。愛情遭遇親情,我該如何兩全?
王大江來無錫出差,順便來看我,給我父母帶了一些北京的特產。父母去北京一次,連特產都沒嚐到。王大江的到來讓老媽眼前一亮,又開始亂點鴛鴦譜撮合我和王大江。
daniel極力爭取調回中國分部,紐約總部卻急招他回去。我送他到機場,戀戀不捨地分開。不知道多少次在機場送別,以前是陸瀝生,現在是daniel,很怕他和他一樣,一去不回了。只是我的力量如此弱小,愛情如此不確定,一架飛機便分隔兩端。
daniel給我一個熊抱,對我承諾:「放心,我一定會回來,等我。」
看著他慢慢走進去,轉個彎就不見了。之後是飛機轟隆的起飛聲,天空多了一隻白鴿,帶走了我心愛的人。多羨慕天空,能看著任何一個人來來去去,伴隨在側。而渺小的我只能看到見方的距離,守得住見方的愛情。
我扒開人群跑出去,一直連一個小圓點也看不見的時候,才確定他真的走了。這一刻我懷疑起自己,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我患得患失,總是在電話裡害怕他不回來。daniel想盡辦法逗我開心,找了很多冷笑話,什麼熊貓這輩子最遺憾的事是不能拍出彩色照片。雖然這在中國早已是爛掉牙的冷段子了,他這麼費盡心思逗我開心,還是很讓我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