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陸瀝生捨命救美

陸瀝生送我回到於維維在北京的小家,老於一直在等我,看到我和陸瀝生一起回來,很驚訝,尤其驚訝的是我被陸瀝生牽著手回來了。

陸瀝生對於維維說:「幫我照顧好豆子,我明天再來看她。」

老於問我怎麼回事。

我情緒不穩定,本不打算原諒陸瀝生的,可他拿出傷疤,我又被感動了,除了感動還有被喚醒的記憶。有些東西不想起來不覺得有多想,一想起來便不能自已。

我趴在於維維身上哭,我說你別管我,讓我哭一會兒,就一會兒。在這個因為離婚被補償的小家裡,我哭得傷心絕望,鐵石心腸的於維維也跟著我掉眼淚。

「你是捨不得daniel還是捨不得陸瀝生?」她問我。

我說我不知道,不要問我。我致命的弱點是感情,無法跨過別人給我設定的情感陷阱,卻可以經歷無數理性障礙。陸瀝生此夜的談話,讓我堅固的心房又一次淪陷了。

老於說:「女人就是命苦,笑的時候因為有個男人肯逗她笑,哭的時候因為男人惹她哭了。你說我們自己的感情怎麼就不能自己控制呢?」

我說老於,人家上帝不都說女人是男人的一根肋骨了嗎?我們只是男人的一部分,男人卻是我們的全部。

老於反駁我,科學已經證明女人是比男人更高階的動物了,誰是肋骨,我是他奶奶。

我呸,也說讓那些男人見鬼去吧。

我和老於罵起男人來,可越罵越傷心。

老於說陶剛找她了,跟她說別的女人都沒辦法走進他心裡,老於早就把他的心掏空了。老於哭笑著,「我從家裡走的那天,收拾好行李,我看著我喜歡的窗簾,我買的青花瓷茶杯,我擺在桌上的相框,我和他成對的拖鞋……我都想搬走,他媽說都是他們家的,老房子已經給我了,讓我滾蛋。我就拿著一個行李,他在老媽的呵斥下,連出去送我幫我提行李的勇氣都沒有。那個時候我叫一個傷心啊。我發誓我不會再踏進陶家一步,我要過得更好,擁有更多。他現在跟我說,我把他的心掏空了,我的心呢?早就在婚姻中消耗掉了!」

老於笑得跟哭一樣,我第一次見老於這麼傷心。

被罵小三,狼狽地從別人的窩裡滾出來的時候,老於也是提著一個行李,她沒有這麼傷心,甚至覺得解脫了。有人把愛當成了恨,恨成了報復,報復自己,報復他人;有人把愛當成遊戲,玩不起的時候耍賴;有人把愛當賭注,一次定輸贏,輸了傾家蕩產,贏了一輩子狠狠幸福。

我把愛情只當愛情,不會因為恨減少愛,不會因為愛增加恨。老於把愛當恨,報復自己的同時報復陶剛。

「你還愛他,你還想回去,不然你不會這麼傷心!」

老於抽泣著,擰了一把鼻涕,跟我說:「所以我要看他去醫院的檢查報告,我要弄清楚是他不行還是我不行,我要向老太婆證明她錯了。」

我們一定要贏,無論這場辯題過了多久,一旦想起來,我們還是會竭盡全力贏得勝利。

「老於,我們投幣吧,正面就接受他們,反面就拒絕,如果立起來,我們單身一輩子。」

老於說:「你有病吧,上帝都決定不了的事你交給硬幣?我看你丫被陸瀝生弄糊塗了。」

誰也左右不了命運,任你是硬幣還是別的。

頓覺無聊,和老於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各自無法安眠,不知道另一端的他是否也輾轉難眠。

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早上被一陣敲門聲吵醒。於維維甩了一下手讓我去開門,自己蒙著被子又睡過去了。

我穿著睡衣跑過去,開啟門看到一捧花,然後是陸瀝生的臉。我接過花才看到他手上還提著熱騰騰的早餐。物質加精神,實用加浪漫,什麼時候木訥的他也變得這麼心細如塵?

陸瀝生沒有一點兒陌生感,就像他從來未曾離開過我一樣,說:「就知道你沒吃早餐,特地送來給你。哦,還有老於的。」

我沒有反應過來,「哦」了一聲,看他直接進來,幫我把花擺在客廳的茶几上,像自言自語一樣:「放在客廳正好可以聞到花香,你喜歡這個,等花幹了你可以夾在書裡當書籤了。」

我木在一邊,看他做著我不熟悉的一切。

吃過早餐,他說帶我去歡樂谷,從前我一直想去的地方,因為他上學,我剛畢業,生活拮据,一直沒去成。他說現在可以滿足我想要的一切了。

我換了衣服和他出去,看著他拿著車鑰匙按了一下,車「嘀嘀」響起來,他開啟車門讓我坐進去。我恍如夢中,這還是那個因為買了一輛二手腳踏車就興奮地要我坐在後面載著我在校園裡一直轉圈的男孩嗎?這還是那個只能軋馬路給我買冰糖葫蘆自己卻不捨得吃的男孩嗎?我恍惚了。

人總要成長,男人總要為物質奮鬥,今天的成就也是他多年辛苦的成果。可是我坐在車上,看他嫻熟地擺弄方向盤,有種第一次相親見面的感覺,不像是兩個談了十二年戀愛的情侶。

他先帶我在哈根達斯買了冰激凌,這些我到現在都不敢奢侈的消費,我看他眉頭也不皺一下,從口袋掏出皮夾子,皮夾子裡夾了很多人民幣,隨意抽出幾張,那麼不在意。

我吃著冰激凌,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他,好陌生的感覺。

「以前所有我們只能在外遠遠看一眼的地方,我都可以滿足你,大大方方帶你來吃來玩。」他看著我,盯著一直低頭吃冰激凌的我。

「其實沒必要非來這裡奢侈,花這麼多錢就吃這點東西太浪費了。」我曾經是很嚮往,像所有的女孩一樣愛慕虛榮,喜歡花,喜歡哈根達斯,喜歡被寵著。不過,我長大了,我明白那些物質不是我追求的。哈根達斯並沒有它實際那麼貴,人們消費奢侈品買的不過是一句廣告詞:愛她就帶她來吃哈根達斯。如果不是人覺得吃它是一種愛的表達,還有多少人為成本不足實際售價零頭的冰激凌消費呢?這種虛榮,我已不在乎。

所謂長大,就是把原本看重的東西看輕一點兒,原本看輕的東西看重一點兒。

跟著陸瀝生,坐上他的車,跟著他去歡樂谷,還是皮夾子裡隨意抽出的幾張人民幣買了門票,我們進去。我喜歡安靜得像古畫一樣的風景,也喜歡幼稚如孩童樂園一樣的世界。歡樂谷可以讓我像個沒長大的孩子一樣滑滑梯,坐過山車,當空中飛人。喜歡刺激,是因為人生也如過山車,總是從高到低,再從低到高,最後下車散場。

陸瀝生站著,手插在口袋裡,叼著一根菸站在下面,看我像個孩子一樣玩。他不再是陪我玩遊戲的男孩了!我和他已屬於兩個世界,他站在我的世界之外看著我,指揮我。

玩累了,我想回去,卻覺得花這麼多錢買了張票還沒玩夠,他卻說:「如果你喜歡我隨時可以帶你來。」

我想說歡樂谷不是你家門前的街心公園,可以隨意地來去。

中午,他說帶我去見兩個人。我不知道誰可以讓他這麼鄭重其事,還要去機場接,穿得筆挺。

首都國際機場,飛機降落,我跟著他等著,不知道等什麼人,像個木偶被拎來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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