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一波三折

美貌是一種紅利,還是一種詛咒?

肖雷成了大明星的事讓肖虹的心情非常複雜。一方面她很為弟弟高興,覺得弟弟終於有了大出息,另一方面又為自己感到悲哀。她每天都關注肖雷的新聞,是肖雷的親姐粉,但她又儘可能地減少與弟弟的聯絡,對認識的人,包括陳福貴都絕口不提弟弟的事,生怕讓人家知道肖雷有她這麼個姐姐。如果被人知道了肖雷有個被包養的姐姐,肯定會對肖雷產生負面影響。

她和陳福貴相處得越來越融洽了。陳福貴多次跟她說,讓她不必考慮那個離婚協議的事,只要她願意,他們的夫妻關係可以一直保持下去,陳福貴也會一直給她錢。這讓她感到矛盾。初戀男友和左彬都讓她對愛情感到失望。陳福貴看起來是真心對她好,更重要的是,她並不喜歡他,所以他傷不了她。

自從向方建國的p2p公司借了5000萬還掉了江發銀行的貸款之後,陳福貴便整天提心吊膽。還款的當天,他再三問李響貸款再放下來有沒有問題,李響拍著胸脯說沒有問題。可一個星期以後,貸款沒有放下來,他再次打電話給李響,李響說貸款已經在總行審批,再過一個星期肯定沒問題。又過了一個星期,貸款還沒有放下來,他又打電話給李響,李響說審批已經通過,正在等領導挨個簽字,某個領匯出差去了,要幾天後才回來,回來簽了字就能放款,讓陳福貴再等一個星期。這次,陳福貴沒有等到一個星期,只過了四天就給李響打電話了,李響說領導回來了,可是發現材料有些問題,要求重新補充材料。陳福貴慌了,李響保證一個星期,他準備一個月,可是現在三個星期過去了卻回到了原地。銀行果然是下雨收傘落井下石的傢伙。他趕忙打電話給方建國,問方建國借的5000萬能不能再多借一個月,方建國說不行,那個5000萬他拆成了若干小份通過網際網路賣給小散戶了——也就是真正意義上的p2p。當然,方建國沒有告訴陳福貴他問陳福貴收24%的利率而給小散戶12%的利率,中間賺了個大大的差價。陳福貴覺得走投無路,沒辦法,只好賣房子了。可是現在的房產行情不好,售樓處一天都沒有一組看房的客人。要快速賣掉回籠資金,只有打折。陳福貴和公司的銷售部門連著開了一天一夜的會,擬定打折促銷的方案。當然不能全打折,只拿出一部分樓盤來打折銷售,湊足5000萬的回款就可以了。

下午陳福貴回到家中,覺得有些疲勞,心情又很鬱悶,但是看到肖虹他就來了精神。男人在遇到挫折的時候最渴望的就是找一個女人滿足一下自己的征服欲,尤其是他喜歡的女人。陳福貴生怕自己不行,便先偷偷吃了一粒偉哥,湊近肖虹親熱起來。偉哥果然有效,陳福貴堅挺了一會兒,可是因為疲勞,又萎靡了下去。陳福貴看到肖虹有些失望的樣子覺得很不甘心,又吃了一粒偉哥,過了一會兒他剛要行事,手機響了起來,他想不去理睬,可是手機一直響個不停。他不耐煩地拿起來,看到是售樓處打來的。他接通電話,那頭傳來焦急的聲音:「老闆,不好啦,老業主把售樓處堵了,說要砸了售樓處呢!」

陳福貴連忙趕到售樓處,這時售樓處已被上百個老業主圍得水洩不通。門口有人拉橫幅,上面寫著「還我血汗錢」「堅決要求退房」「不良開發商欺詐銷售」。陳福貴剛要上前,手機又響了,一看是方建國打來的,他趕忙接起。

「陳福貴,還有三天你那5000萬就要到期了,你就是砸鍋賣鐵也要還,你要是還不上可別怪老朋友翻臉無情,咱們法庭上見。」陳福貴心中更加鬱悶,方建國真是說翻臉就翻臉。

陳福貴跑上前,人群中有人認識陳福貴,高聲叫:「那個就是陳福貴,地產公司的老闆。」眾人聽見,紛紛向他湧來。陳福貴想對大家解釋說這次打折只是個別房型,和老業主買的戶型沒有可比性。老業主們哪裡聽得進去,一個勁地喊口號:「退差價!退差價!」可陳福貴哪裡有錢退給他們。眾人見陳福貴不肯答應退差價,便圍著他大罵,罵他是個大忽悠、大騙子。他還想解釋,聲音卻被眾人的罵聲蓋住。有幾個脾氣火爆的,高聲喊道:「跟騙子沒什麼好談的,把售樓處砸了!」陳福貴這時覺得喘不過氣,眼前一黑便向後倒了下去。快叫救護車的喊聲、叫罵聲、砸碎玻璃的聲音混雜在一起,亂成一團。

陳福貴被送到醫院的時候,心臟已經停止了跳動,醫生在死亡原因一欄中寫著「因藥物過量引起的急性心肌梗死」。陳福貴的死引發了連鎖反應。他欠方建國的p2p的錢毫無懸念地違約,各家銀行聽說陳福貴公司欠p2p的錢違約了,爭先恐後地凍結了公司的所有賬戶,查封了所有的樓盤、土地和別的資產。更倒霉的是方建國,陳福貴的這筆借款違約,他也沒有別的錢可以填上,快馬集團的平臺出現兌付困難的訊息迅速在網上傳開了,更多的投資人慌張地來提現,方建國更加無力兌付。有憤怒的投資人向公安局報了案,方建國得到訊息,連夜帶著他的後宮團逃往國外。快馬集團的龐氏騙局崩塌了。龐氏騙局總會崩塌,但什麼時候崩塌卻無人知曉,快馬集團做的為數不多的一筆真正的p2p業務卻成了它崩塌的導火索,真是莫大的諷刺。

晚飯過後,左彬照例要去書房回顧一下當天的行情,再刷一刷上市公司晚上發的公告,顧怡雲則照看兩個孩子做作業。這陣子玉龍醫藥漲勢很好,讓左彬心情舒暢。等孩子們睡了,兩個人聚到臥室,終於可以說說話了。

「我今天又遇到趙小虎的老婆了。」顧怡雲說。

「又是那個討厭的女人,你少跟她交往,」左彬說,「她是不是又向你推銷p2p理財產品了?」

「沒有。我也不想跟她多說,可是她硬拉著我,說除了我沒人可以說話了。」

「她有那麼多客戶,怎麼會沒人可以說話呢?」

「她說他們公司倒了,客戶的錢全都拿不回來了。」顧怡雲說。

「遲早的事。」左彬一點都不驚訝。

「幾天前她被經偵叫去了公安局,說公安局裡好多好多像她一樣情況的人,p2p公司的小頭目,拘留所都關不下了,原來關十個人的房間現在關了三十個人,坐的地方都沒有。她被關了一天,讓她爸媽給保釋出來了,現在是取保候審。」

「那她的lv包呢,有沒有背到拘留所去?」

「你這人說話就是沒個正經。她說她身邊的親戚朋友都讓她勸著買了他們公司的理財產品,現在那些人整天都追著她要錢,她只好東躲西藏,她認識的人裡面只有我沒買,所以只有我還能說說話。我看她也是挺可憐的。」

左彬見顧怡雲流露出同情的神情,顯得更加善良可人。他覺得很心動,便一隻手抱住顧怡雲,另一隻手輕撫她。顧怡雲知道左彬想做什麼,柔聲說:「放點音樂吧。」左彬點點頭,說:「你選。」顧怡雲選了一張古典音樂的唱片,把音量調小,播放起來。兩人伴著音樂,十分投入。歡暢過後,左彬心滿意足地摟著妻子,顧怡雲卻說有點頭暈。左彬有點擔心,問要不要去醫院。顧怡雲說是貧血的老毛病,躺著休息一會兒就會好。過了一會兒,顧怡雲恢復過來,兩人依偎著入睡了。

第二天左彬神清氣爽地去公司上班,看著玉龍醫藥的股價已經重上20元,他心情大好。突然手機鈴聲響起,他一看,竟然是肖虹打來的。他連忙接起來。只聽見肖虹帶著哭泣聲緊張地說:「左彬,你快救救我。他們說我害死了陳福貴,我真的沒有,真的沒有啊!」

陳福貴的猝死讓肖虹手足無措。她接到通知趕到醫院時,陳福貴已經去世。兩個人相處久了,沒有愛情也有親情,她想起陳福貴這段時間對她的照顧和關心,不禁撲到陳福貴的遺體上大哭。邊上的醫生趕忙解釋道:「救護車把您父親送來的時候他已經去世了,你節哀順變吧。」

肖虹回到家中,腦子一片空白。她想自己命運多舛,初戀男友走了,左彬她斷交了,陳福貴死了,難道自己命中註定就要孤獨一生?甚至,她現在連個可以傾訴悲傷的人都沒有。父母不能說,弟弟不能說,一切的悲傷都只能她一個人扛。

三天以後,陳福貴的女兒陳珍從澳大利亞飛回了上海。她一下飛機,便直奔陳福貴的公司,打算以唯一繼承人的身份接管公司。到了公司她才聽說,自己竟然有了後媽!她從來不關心父親的事,父親也從沒跟她提起過肖虹。聽到訊息的時候,她整個人呆若木雞,比聽到父親的死訊還要驚訝。

公司裡原本只有財務經理和司機知道肖虹。財務經理負責辦貸款籤合同的時候知道老闆有了新妻。司機平時接送陳福貴,還會載著他和肖虹出去購物逛街,自然是知道的。這種八卦很快就傳得公司里人人都知道了。陳珍雖然是公司的股東,但從來不參與公司的任何事,也不和公司裡任何人相熟,所以只有人通知她陳福貴的死訊,沒有人告訴她肖虹的事。陳珍馬上趕去家要會一會這位繼母。她到了家裡,按門鈴,來開門的是保姆,她一進門便高喊:「誰是肖虹?」

肖虹走了出來。她認出了陳珍。她沒見過陳珍本人,但照片是見過的。陳珍比她還大七歲。肖虹覺得陳福貴是她的親人,那他的女兒也算是親人了。她希望陳珍和她能像朋友一樣相處。「我是。」肖虹說。她本想安慰陳珍,但陳珍一見她便破口大罵,罵她狐狸精,罵她不要臉,罵她為了錢什麼都可以賣。肖虹默默地聽著,也不反駁。陳珍罵得還不過癮,又開始罵自己的親爹陳福貴,罵他是個老色鬼,罵他自私自利,罵他死有餘辜。

肖虹被激怒了。「你罵我可以,你怎麼能罵自己死去的父親呢?他有哪一點對不起你?你吃的、住的、用的都是你爸給你的,你不能這樣忘恩負義!」見肖虹回嘴,陳珍重新把矛頭對準了肖虹,嘴裡的話也更難聽了:「一個婊子,竟然跟我說忘恩負義!」肖虹怒極了,衝上去給了陳珍一個耳光。陳珍猝不及防,臉上被結結實實地打中。陳珍的個頭和陳福貴差不多,比肖虹矮了半個頭,身材是虛胖型,不如肖虹那樣結實。陳珍見動手肯定自己吃虧,便說:「你敢打我!你等著,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說完,便罵罵咧咧地出門走了。

陳珍先找了一家酒店住下,然後立刻聯絡律師打爭奪遺產的官司。律師在陳福貴的辦公室裡找到了陳福貴和肖虹之前籤的離婚協議,又到醫院查到了陳福貴的死亡報告,說陳福貴的死有一些疑點。陳珍正好想報復肖虹,便拿了這兩份證據向公安局報案,說肖虹有謀害她父親的嫌疑,她給陳福貴下藥,目的是想謀得遺產,因為根據離婚協議,她得不到那麼多錢。雖然證據薄弱,但是人命關天,警方接到報案不敢怠慢。立刻傳喚肖虹配合調查。肖虹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原本就六神無主又蒙受了不白之冤,整個人幾乎崩潰。警察見肖虹狀況很差,讓她平靜一下,告訴她有權請律師。肖虹不認識任何律師朋友,家裡人也不能說,想來想去,能夠找的只有左彬了。

左彬在電話裡來不及問肖虹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他知道一定出了大事。他讓肖虹不要慌張,並詢問了肖虹在哪個公安局。左彬自己也沒有關係好的律師朋友,他想許湘是做投行的,和律師事務所有很多業務往來,應該有律師朋友,於是便打電話找許湘幫忙。許湘聽左彬說是肖虹出事,心裡酸酸的,不高興地說:「你的情人出了事,為什麼要找我幫忙啊?」

左彬說:「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肖虹可能涉嫌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