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上存在那個對的人嗎?
許湘沒有想到的是,何晶主動打電話給她了。
「許總,哦不,湘姐,您有時間嗎?我想和您見面聊聊。」何晶說。
許湘已經大致猜到何晶想找她聊什麼,便約她第二天中午共進午餐。
「湘姐,您這麼忙,我還來打攪您,真是不好意思。」何晶一見面就說。
「別說這麼見外的話,有什麼事儘管說。」許湘說。
「嗯……上次跟你一起去德國,回來以後又發生了一些事。這些事跟工作是沒有關係的,跟您也沒有關係,是我自己的私事,本來是不該來對您說的,可是我實在找不到可以說話的人。這個事情別人都不知道。韓玫姐……我看她最近情緒不太好,不好意思去給她添亂……我想來想去也沒有別人可以說,但是憋在心裡又很難受……」
說到這裡,何晶突然沉默了。
許湘看著何晶。何晶的眼神卻故意避開了,只低著頭。過了一會兒,許湘知道何晶難以啟齒,便主動打破僵局說:「你想說的是李查德的事吧?」
何晶略微有些驚訝地抬起頭,說:「你知道這件事了?」
許湘真誠地看著何晶說:「這事其實沒什麼,金融圈裡這種事我們見多了。這樣的人你就當他是人生中的一個bug,一個電腦病毒,發現了,刪除了,一切就恢復正常了。」
何晶點點頭,說:「我和李查德交往的時間不長,也談不上有多深的感情。現在知道他是遊戲人間的人,我倒覺得是好事,早知道早止損。我不是為了這件事感到悲傷,我是為我自己感到悲傷。想想自己,讀了那麼多年書,到現在一無所有,兩手空空。」說完,嘆了口氣。
許湘理解像何晶這樣的女孩子,一個人在上海工作、生活本來就很不容易,受了些挫折,就會有很強的挫敗感。感情上的挫敗一時半會也解決不了,只能引導她在別的方面找一些安慰。
「你的翻譯做得很好啊,無論是口譯還是筆譯,都很好。這次的收購案有很多專業術語,我看你都應對自如,一點都不陌生。」許湘故意把話題引到何晶的工作上。
「我在德國交流學習的時候,學了很多金融類的課程。金融也算是我的半個專業吧。」何晶說。許湘聽何晶說學過金融,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何晶繼續說:「您的這個專案是我這些年做得最開心的一個專案,倒不是因為收入,而是因為跟我的興趣相符,而且讓我學到了很多。可是很多時候就沒那麼幸運了,翻譯的任務五花八門,工程類的、科技類的、會展類的……各種各樣,有興趣沒興趣的都得做。最重要的是,因為我是自由職業翻譯,就無法在一個行業持續積累。一個專案結束了,下一個專案和前一個往往一點關係也沒有,又是從頭開始。」
許湘繼續試探地問道:「我聽說這兩年人工智慧技術開始運用到翻譯領域,對你們的工作有影響嗎?」
「影響可大了,很多同行都覺得早晚我們這行會被人工智慧所取代。現在有些學術類的、技術類的文獻,如果對譯文質量要求不高,都可以用機器翻譯,谷歌一下意思就看得差不多了,根本不需要專業翻譯。機器翻譯淘汰了翻譯的低端市場,我們這些做高階市場的目前還能存活,但以後就難說了。」何晶又嘆了口氣,低落地說,「俗話說‘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我是郎也嫁不到,行也入錯了。」
「那你怎麼沒想著改行去做別的工作呢?」許湘問。
「我畢業的時候給好多金融機構投了簡歷,可是一份面試通知都沒收到,最後只能做自由譯員了。那時候都沒機會,現在就更不用想了。湘姐,我知道你們這行門檻很高,無數人打破了頭要擠進來。至於別的,我還能做什麼呢?我也想過的,做翻譯好歹還是我的專業,雖說賺不了大錢,養活自己是沒問題的。本來還想做個賢妻良母,可惜看男人的眼光也不準。唉!」何晶又長嘆了一聲,「不管怎麼說,還是得謝謝你啊,湘姐,跟你聊聊天,把話說出來就好多了,否則憋在心裡難受。」
許湘微微笑著,問何晶:「如果有金融行業的職位你願不願意嘗試一下呢?」
何晶一愣,充滿希望地看著許湘,問道:「湘姐,您是認真的?」
許湘說:「我剛到新公司不久,要招一個助理,你願不願意來試試?」
「當然願意,當然願意,」何晶一下子激動起來,但很快又猶豫了,「可是,湘姐,你覺得我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