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杯兩盞

年少不懂詩中意,再讀已是詩中人。

第二天,許湘就到中高證券上班了。

自從許湘告訴徐一帆對他的專案有興趣,可以幫他在國內找風投之後,兩個人開啟了幾乎每天通話的模式,但交流越多、瞭解越多許湘就越覺得,他已不是當年人。徐一帆想重拾戀情的試探處處都在,而她卻覺得越來越不可能,她發現這些年隔開的,不僅是曾經的傷痛,而且是迥異的思維方式和價值觀。加之剛被解進所傷,她真是不想再發展什麼感情。如不是看好這個專案的前景和左彬的攛掇,她還真有些後悔答應和徐一帆的合作,對她而言,不摻雜私情的合作更好。

這天,許湘正在上班,徐一帆突然打電話來說已到上海,問她晚上是否有空見面。許湘立刻打電話給左彬,要他晚上參加她和徐一帆的飯局,一來她不想和徐一帆兩個人私會,再者,左彬也說了要見見徐一帆這個人。下班已是5點,換作平時,她也不會再回家換裝,今天她想了想,還是回家換上了她喜歡的dvf裹身裙,略微補了下妝。準備出門時,郵遞員敲門,她一看是封掛號信,隨手放進包裡就趕去晚餐的酒店,麗思卡爾頓的52樓。

她到時左彬已經到了。許湘一直保持著商務飯局提前半小時到的習慣,沒想到左彬到得比她還早,提前量比她還足。兩人邊聊邊等徐一帆來。德國那邊的盡職調查已經接近尾聲,等著會計師和律師出盡職調查報告。德國人做事認真仔細,一板一眼,但效率著實不高。盡職調查已經做了近一個月。

正說著,徐一帆到了。

左彬吃了一驚,沒想到許湘的初戀竟如此帥。這個中年男人身材保持得很好,看得出一直在健身,衣著講究、氣宇不凡,是女人喜歡的型別。左彬為許湘感到高興,他欣賞許湘,衷心希望她能幸福,也感到有些遺憾,能給她幸福的不是他。

「左彬,這是徐一帆,我們基因靶向藥專案的發起人。」

「徐一帆,這是左彬,我的大學同學。」

許湘做了介紹後,就把舞臺留給了這兩個男人。三個人重點聊了基因靶向藥物專案的很多推動細節。也許是因為在國外待了十多年,徐一帆對國內的情況很不瞭解,很多事跟他解釋起來都很吃力。為了製造氣氛,左彬和許湘聊了一些大學期間對方的糗事,互黑得不亦樂乎,徐一帆看著他倆有說有笑,有點吃醋,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徐一帆對左彬有著一種來自直覺的敵意,左彬沒察覺到,許湘卻察覺到了。

此時窗外的浦江夜景到了最美的時分,許湘覺得非常開心,能回憶往昔,又能立足現在,暢想未來,這樣把酒對月的夜晚,人生能有幾個?她那開心的笑容、她那或許是因為喝了些酒微紅的面頰,在餐廳柔和的燈光下被映襯得分外美,兩個男人都忍不住不時看她。飯局快結束時許湘拿起手機想搶著買單,沒想到服務員指指左彬說:「這位先生已經付過了。」徐一帆有點鬱郁,於是提出想送許湘回家,被她婉言謝絕了,她說地鐵就幾站路,方便得很,也不用折騰,讓他直接回房休息。其實,她是不想接下去發生些什麼,這次見面,她感覺和機場的那一面又有些不同。

左彬陪許湘一起去乘地鐵,他也喝了酒,就把車停在了酒店,他想陪許湘一來一回,跟她再聊聊正好能散散酒,然後回酒店取車。許湘覺得這樣也好,她也想聽聽左彬對徐一帆的看法。到了樓下,左彬覺得酒還沒散,就說:「上次你說請我去你家喝茶,現在能上樓喝杯茶再走嗎?」許湘愣了一下,沒有拒絕,兩人一起上樓。

這麼多年來,左彬還是第一次到許湘家,她家整潔得不多一物,傢俱的顏色和許湘衣服的顏色一樣,黑白灰,典型muji的中性風。左彬想,許湘是不是也和她的衣服和傢俱一樣冷冷的?她在床上會是什麼樣的?但這種想法又讓他羞愧,怎麼能對老同學、好朋友,尤其在自己危難時刻還幫了大忙的她,產生這樣的想法?左彬正想著,許湘就端來一杯普洱,在沙發的另一端遠遠地坐了下來。這時許湘的手機響起,原來是徐一帆打過來的,問她到家了沒有,許湘說:「到了,你也早點休息吧」,就掛了電話。

左彬說:「我看你這初戀不錯,要不你考慮考慮?」

許湘說:「是還不錯,不然當年我也不會和他在一起。」

左彬提醒道:「你有機會了解一下,他離婚時的財產分割和其他處理。分手見人品,離婚見人性,對前妻太狠的人,你可別考慮啊。」

許湘說:「老同學不愧是老同學啊,這點我倒沒想到。我不太想去問別人為什麼離婚以及離婚後和前妻的往來,我總覺得,那是人家隱私,要尊重。再說那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左彬說:「真的打算在一起,還是要問的,最好問一下旁人,也不能光聽他說。」

許湘說:「嗯,有道理。等需要了再問吧。那你呢?你會為了外面的女人離婚嗎?」

左彬說:「瞎說什麼呀,我外面沒人,日子過得好好的,幹嗎離婚。」

許湘說:「我才不信,那個肖虹,肯定跟你有一腿。」

左彬一驚,心想許湘就聽到幾次他和肖虹的電話怎麼就察覺他們之間的曖昧?女人的直覺真是見鬼了。他急忙辯解:「我們清白得很,不跟你扯了,我走了。」

許湘聽到他這麼快就自己提出要走有點驚訝。她的內心非常矛盾,既想左彬再多留一會聊聊,又擔心他們之間會發生些什麼。她實在沒想到,左彬真的喝杯茶就走了。而且,茶還沒喝完。她有點懊悔,是不是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今天真是喝多了。左彬急著走,是因為他太貪婪此刻的溫馨,今天的許湘,裹在合體連衣裙裡的身材顯得玲瓏有致,深v領口戴著的珍珠項鍊襯得鎖骨越發性感,他怕再坐下去就不想走了,現在處於各種低谷的他,實在不想再惹什麼麻煩。

左彬剛走沒多久,許湘的門鈴就響了,她還以為是左彬落了東西折回來取,開了門卻是徐一帆,捧著一大束玫瑰。許湘看著捧著玫瑰的初戀情人有些恍惚,想起了他們過的第一個情人節,他也是捧著一大束玫瑰,在她的宿舍樓底下等她。

「還愣著幹嗎?不請我進去?」徐一帆說。

「你怎麼知道我家的?」許湘問。

「這還不容易。」徐一帆晃了晃手裡的那封掛號信。他捧著玫瑰,大剌剌進了門。

徐一帆進了客廳,許湘想去飲料櫃裡拿些喝的。紅酒後勁足,剛才和左彬坐了一陣,心思盪漾,許湘愈發覺得有些昏昏沉沉。突然,有人從背後抱住她,她腦子裡想到的是左彬,是剛才她請左彬上來喝茶呢,她覺得左彬在親吻她的背,讓她覺得很鬆弛、很舒服,他又拉開她連衣裙的拉鏈,一路親吻,讓她意亂情迷。她閉著眼,感覺左彬將她抱起,放到沙發上,突然,一個聲音在她耳邊說:「許湘,讓我們重新開始吧。」她睜開眼,眼前卻是徐一帆,她突然就清醒了,奮力推開徐一帆。徐一帆被許湘這一推搞得不知所措。許湘拉起連衣裙,說:「你走吧,我要睡了。」徐一帆趕忙道歉。許湘拉開大門,毫不客氣地請徐一帆出門。許湘裹上薄羊毛毯,一個人對著漆黑一片的世紀公園。此刻的她,又陷入了無邊的孤獨。

她迷迷糊糊地想,剛才自己喝多了錯把徐一帆當成了左彬,但如果真的是左彬還會把他推開嗎?她不知道。她又覺得後怕,她和左彬交往很多年了,以前從來沒有像剛才那樣的感覺。隨著這些日子因為各種事的接觸,她對他越來越瞭解,也越來越欣賞,欣賞他在困境中的韌性,欣賞他保留著讀書人的一些品質,欣賞他的判斷力。但那個肖虹,到底是不是他的情人?左彬自己走了,反而讓許湘對他的好感又多了幾分,覺得他是個自律不輕浮的男人。

想著想著,她想起一句古老的愛情名言:「女人應該找一個愛自己的人當老公,自己愛的人當情人。」是不是因為出現了徐一帆,這個「愛自己的人」,所以她會去想誰是「自己愛的人」。但徐一帆是真的還愛她嗎?還只是因為她對他的事業有幫助?而她呢,對左彬的這種情愫是愛嗎?她又想起韓玫,不禁感嘆女人最終得到的往往是「一個愛著別人的老公,和不愛自己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