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關於星灣廣場的會議,是在一週以後召開的。
虞皓平一整天都不在狀態,坐立不安。
沙明明看著他實在難受,忍不住說,「總監,要不,我去秘書處幫你打聽打聽訊息吧?」
虞皓平沒好氣,「消停點吧,還嫌不夠亂?」
「這個時間了……也該結束了吧。」沙明明並不介意他的色厲內荏,自顧自開啟門出去了。
誰知道剛推開門,迎面就看見楊璟,一陣風似的闖進來,把她直接拍在門板上。
***
「楊總?」虞皓平倏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時俊怎麼回事?!」楊璟臉色很難看。
整個設計總監事務室的同事齊刷刷的抬起了頭,又沒人敢吭聲,一片面面相覷。
——時總又怎麼招惹了他了?這麼大的火氣。
虞皓平舔了舔乾燥的嘴唇,「這個,楊總您先坐一下,」他看了看剛從門口折回來,一臉鬱悶的沙明明,「明明,給楊總倒杯茶。」
「不用。」楊璟在虞皓平桌子前面來來回回的踱了兩圈。
「今天不是有董事會議?」虞皓平就像朵向日葵似的,眼睛跟著他轉過去又轉回來。「楊總您沒去參加?」
「去了。」楊璟沉沉的盯了他一眼,「時俊到底是怎麼回事?」
虞皓平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沒,沒怎麼啊?」
「你天天跟著他,他什麼都沒說?」楊璟厲聲問,「你不是他左右手嗎?他什麼事不都是先和你商量嗎?」
這質問,沒頭沒腦的,虞皓平真的,跳樓的心都有。
「楊總,您就別繞彎子了,出什麼事了?」
楊璟看了他半天,見他腦門上都急出汗來,的確不像是裝的。
自己也忍不住有點怔忡,自言自語說了句,「你也不知道?」
「什麼?」虞皓平跌足。
「董事會,時俊根本沒來參加。」楊璟說。
「……沒去?」虞皓平愕然,為什麼沒去,這次董事會不比尋常,對時俊來說有多麼重要,不言自明。之前他不眠不休的整理了一大堆的說明材料,力證在這次招標過程中嘉信的佈局和準備沒有任何的疏漏,他還特地把重點的部分都做了標記,讓安凌一定要親自轉交時俊……難道,他都沒看見?
他愣了幾秒鐘,摸出電話,開始撥打時俊的手機,然而,破天荒的,時俊手機居然關機了。
「你不用白費勁了。」楊璟沒好氣的道,「我都打了好幾遍了。」
「時總能去哪兒呢?」虞皓平腦門上亮晶晶的,他抬手抹了一把汗。
轉而打電話給安凌,安凌說,「不好意思虞總監,時總的去向,我不太方便說。」
「私事?」虞皓平追問。
「可能吧。」安凌掛了電話。
楊璟哼了一聲,拿起自己手機撥了個號碼出去,跟那邊說,「給我查查機票資訊,姓名,時俊,時間的時,俊秀的俊。護照號碼g某某某某。」
沙明明在他身後不由自主的微微咋舌,向程錦挑了挑眉毛。
程錦一臉問號。
「我是說,他連時總的護照號碼都能背的出來。」沙明明走到她身邊,壓低了聲線,悄聲說。
程錦向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沙明明置之不理,又小聲說了句,「平常也不見他腦子這麼好使。」
程錦哪有心思聽她說這個,低下頭翻了翻桌上的圖紙,那些線條和數字在眼前混亂的交錯。上個周,李東寧的那個電話又浮上心頭,他說,嘉信就要內亂了。
和蘇盛景,楊璟,要正面交鋒的話,他現在,應該做什麼?
毫無疑問,取得董事會股東最大限度的支援,這個是最重要的。
正在思忖著,楊璟的電話又響起來,他很快接了,那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麼,他只是「嗯」了一聲,說了句,「知道了。」
虞皓平有點急躁。沒忍住就問了出來,「有訊息嗎?」
楊璟笑了笑,臉色說不出的怪異。
他攥著電話的手青筋都迸起,沙明明不禁擔心,他下一秒會不會把電話給摔了。
然而楊璟並沒有,他只是冷冷的說了句,「時俊訂了去休斯頓的機票。昨天就走了。」
……休斯頓?
程錦抬起頭,正碰上沙明明的詫異的眼神,兩個人面面相覷。
休斯頓,是嘉信董事會主席楊恩澤所在的醫療中心的位置。
這下子,連虞皓平都意外了。
他訥訥的說了一句,「可能……是不是有什麼急事,突發事件,來不及交代……」
「還能有什麼事?」楊璟語氣諷刺。「他這個時候去,還能有什麼事?」
——言下之意,大家都聽得很清楚。
這個節骨眼上,時俊撇下嘉信,撇下這次唯一能澄清和辯解的董事會會議,去找楊恩澤,無非只有一個理由,他要取得楊恩澤的支援,或者跟楊恩澤攤牌。
他和楊璟,對嘉信掌控權的爭奪,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進一步,扶搖萬里。退一步,萬丈深淵。
楊璟的臉色,程錦不知道該如何形容。他整個人都站得筆直,臉上浮著一層被激怒的紅暈。
「楊總……」虞皓平試圖安撫他,卻被他毫不留情的懟了回來,
「行了,你少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了。」他望著虞皓平,「你早盼著這天了,不是嗎?」
一向很有點怵他的虞皓平,卻並沒有像平常那樣退縮。
他只是很平靜的問了一句,「這不也是你一直期望的嗎?楊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