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等待的十分鐘比十個小時還要漫長煎熬,等到第十一分鐘時,她望著前方談笑風生並肩走來的男女時,心猛地揪了起來。
fiona說的沒錯,朱仲謙身邊站著的確確實實是個令人驚豔的女神級人物。
這麼一比,自己簡直就是一隻醜小鴨。
朱仲謙也在汪真真看到他的那一刻發現了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就消失不見,表情陰沉地盯著站在門口一臉忐忑的她。
他邊上的相親物件袁靚本來正與他興致勃勃地回憶留學生生活,突然見他不說話,變了臉色看向前方,她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就見到一個漂亮的女孩子受驚了一般站在那裡,眼神楚楚可憐。
作為女人,她的第六感直覺馬上發出警告:這是個強勁情敵。
袁靚這是回國頭一次見相親物件,作為一個在國外待了多年崇尚自由戀愛的出色女性,她排斥相親這種古老並且毫不浪漫的覓偶方式,但拗不過家裡人的堅持,再加上第一眼見到朱仲謙照片時,心裡不乏好感,於是就答應見面。
看著眼前詭異的場景,她挑挑眉,這個看似優秀的男人似乎還揹著一身風流債啊。
這不人家女孩子都追上門宣戰了。
汪真真手心都出了汗,來之前她就做好了被朱仲謙鄙視的心理準備,喜歡這件事早不說晚不說,偏偏在人家心灰意冷去相親的時候說,典型找罵。
但是現在坦白,總好過他有了女友再去坦白吧。
罵就罵吧,至少她不能讓自己以後的日子在後悔中度過。
她孤注一擲。
朱仲謙沉默地走上前,汪真真也鼓起勇氣挪近了一步,用只有他們兩個才聽得到的聲音弱弱地喊了一聲:「豬頭……」
「你來幹什麼?」朱仲謙聲音冷冷淡淡的,「又是fiona那個多管閒事的,回去我就把她炒了。」
「你別!她也是好心,我就跟你說兩句話就走,就兩句!」汪真真輕聲哀求。
袁靚明白這次相親已經因為不速之客的到來而宣告失敗,她存了看好戲的心情,上前笑盈盈地問朱仲謙:「是你朋友?」
朱仲謙看著她的表情略帶抱歉:「你先進去,我馬上就來。」
「好,你們慢聊吧。」
不能再圍觀好戲這讓袁靚有些失望,她滿含深意地瞥了一眼汪真真,好風度地走進餐廳。
門外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頭頂傳來陣陣悶雷聲,過一會銀白閃電劃破天空,朱仲謙抬頭看了看天,開口催促:「說吧,說完趕緊回去,要下雨了。」
汪真真咬著唇,抬頭用晶亮的眼睛看著他:「豬頭,我把拼圖拼完了。我……我是特意過來告訴你我的答案的。」
朱仲謙沉默地看著她,他站在樹下,斑駁的樹影燈光投射在他臉上,讓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忽然笑了:「汪真真,我給了你那麼多暗示了,難道你一點都沒發現嗎?你覺得你現在突然跑過來,合適嗎?」
汪真真耷拉著腦袋,心裡有點難受:「咱倆差距太大了,我沒敢往那個地方想。」
轟隆隆的響雷蓋過了她的聲音,朱仲謙聽不真切,只聽到「差距太大」「沒敢」幾個字,他心裡一熱,湊近她,俯首貼著她耳朵溫柔說:「我沒聽到,你再說一遍。」
他的靠近讓汪真真整個人都熱了起來,只好看著他的眼睛,聽話重複:「咱們倆差距太大了,我一直沒敢往那個地方想。」
「以前我們都是高中生,頭頂是同樣的天,我知道你的事就像你知道我的事一樣多。但是後來我們分開了,我也不知道你在國外遇到過什麼,見識過什麼,我的世界還是那麼小,你的世界卻比我大的多。」
她終於老實說出心底話:「豬頭,長大後你瘦了也帥了,我呢,沒有變得更漂亮,甚至還胖了好多,我覺得……你不再喜歡我才是正常的。」
她索性把全部卑微的自己展現在他面前:「你還記得那一次用雞蛋砸了你的車嗎?其實我是去宏科拉保險的,我堅持專職畫畫,沒畫出什麼成績不說,收入還很微薄,來自家來的壓力很大,媽媽希望我轉行做其他的,比如……跟姑姑一起做保險銷售。」
「你,芷然,你們都有自己事業,我呢,我太失敗了,」她有點沮喪,「連我自己都沒法喜歡我自己了。我知道我今天貿然跑過來跟你說這些不合適,但是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好……」
她的眼睛裡有太多迷茫和困惑:「拼完圖知道你還喜歡著我的時候我很激動,可是真的站在你面前,看到了和你門當戶對的相親物件,我又不敢奢求能跟你在一起了。」
「豬頭,昨天你跟我說在不喜歡的人面前說喜歡是一件很難的事,對我而言,在喜歡的人面前說喜歡也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因為我知道自己不夠優秀。」
隔在兩人中間的窗戶紙已經被捅破,汪真真把自己憋在心裡頭的話一股腦兒都倒給了朱仲謙聽,說完就抬頭忐忑地等待他的回應,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隨時會眨出眼淚。
老天似乎也聽到了她心裡的憂傷,嘩嘩開始下起大雨。
朱仲謙幽幽看著她,直到雨淋到了肩膀才回過神來,拉著她趕緊躲到了餐廳房簷下。
「你確實不夠優秀。」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說了那麼多等來的卻是這幾個字,汪真真難掩失落,一副快要被打擊得哭鼻子的樣子。
朱仲謙把她的失落看在眼底,偏頭看了一眼餐廳內,與含笑等待的袁靚目光對上,他猶豫了一下,對汪真真說:「站著別動。」
隨即轉身走進餐廳。
他一臉凝重地緩緩走到餐桌旁,袁靚臉上是大家閨秀的笑容,什麼都不提,反而悠閒地說:「雨看起來很大啊。」
「嗯。」他依然站著。
她露出吃驚的表情:「不坐下來嗎?」
朱仲謙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坐了下來。
waiter遞上選單,朱仲謙卻並沒有開啟翻閱的意思,斟酌了一下,抬頭對上袁靚洞察的漂亮眼睛:「對不起袁小姐,今天恐怕我做不了紳士了。我要提前離開。」
「我能理解,朱先生顯然已經沒心思吃這頓飯了,」袁靚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不過女士被放鴿子總令人不那麼愉快,所以滿足下我的八卦慾望不過分吧?門外這位就是你的真命天女?」
朱仲謙的笑裡藏著萬千溫柔:「我們最近才坦白心意。」
袁靚極其聰明:「我明白,也就是剛才。」
「很抱歉,改天我請你吃飯賠罪,現在雨太大,我打電話讓司機來接……」朱仲謙邊說,視線邊往身後不放心地飄去,看到空蕩蕩的門外,聲音戛然而止。
剛才的位置上哪還有汪真真的人影!
「shit!」他咒罵一聲,大步邁向門外,抓著門口的服務員小姐問:「剛才站在這裡的小姐呢?」
服務員小姐小心翼翼道:「我看到那位小姐站了一會,然後就衝進雨裡了。」
「往哪個方向跑了?」
「這邊。她走了沒多久,應該沒跑遠。」
朱仲謙皺著眉看著門外的滂沱大雨,雨聲如雷,他打了個電話給司機,簡單交代了兩句,然後二話不說衝進漫天大雨裡。
汪真真在雨裡瘋狂地跑著,大雨澆溼了她的全身,她的視線一片模糊,她覺得自己奔跑在黑暗的河上,即將被悲傷的河流淹沒。
她鼓起勇氣坦白自己對他的感情,換來的卻是他的一句「你確實不夠優秀」,他明明在拼圖裡說愛她的心不變啊,為什麼如此冷漠以對呢。
他讓她「站著別動」,是想懲罰她,讓她也親身體會眼睜睜看著他和相親物件親密互動而自己卻無能無力的感覺嗎?
她確實看到了,也被那和諧的畫面刺痛了眼睛,她根本沒有辦法做到灑脫,連假裝祝福的微笑都擠不出來。
餐廳裡的男人是朱仲謙啊!曾經他們朝夕相對,他身邊的位置永遠只有她,對他耍脾氣的只能是她,可現在他坐在別的女人對面,對著別的女人微笑,眼裡也只有別人。
汪真真簡直嫉妒地要瘋了。
她被妒火燃燒了理智,她哭著跑在雨幕裡,渴望冰涼的雨水澆滅她心中熊熊燃燒的妒火。
下一秒,身體被一雙大手強勢地扳轉過來,她尖叫一聲,趔趄一下栽進了男人健壯的胸膛裡,她錯愕抬頭,迎上朱仲謙憤怒的黑眸。
他也全身溼透了,頭髮貼在額頭上,雨水不斷從他臉上流下,樣子好不狼狽,一雙眼睛因為憤怒而亮得嚇人。
他抓著她不放,大聲咆哮:「你又發什麼瘋?不要命了嗎,我不是讓你站著不動嗎!」
「我不要看著你和別的女人恩恩愛愛!」汪真真掙扎著,大聲頂嘴。
兩個人在雨裡爭執,朱仲謙感覺快要被這個女人弄瘋了:「我只是跟她解釋一下‘不能跟她吃飯了’,你連這點時間都不能等嗎!」
汪真真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呆滯地站在雨裡,傻傻地嘟囔:「你……你說我不夠優秀……」
朱仲謙被她氣得眉心直跳,表情惡狠狠的,彷彿想把她一口吞掉:「你是不夠優秀,可誰讓老子喜歡你喜歡到發瘋!」
然後他一把把她撈進懷裡,低下頭用唇狠狠地封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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