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仲謙氣得眉頭直跳,眼睛死死瞪著汪真真,恨不得在她心裡瞪出個窟窿來,看看這個女人的心窩裡到底有沒有心。
他腦門快冒煙了,質問:「你現在倒是理直氣壯地喊‘相親是你自由’了,那你兩次騙我做什麼?給你說實話的機會,你怎麼不說?」
這下輪到汪真真語塞,說到底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騙他,她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深究,深吸一口氣,乾脆豁出去問他:「你今晚為什麼親我?」
朱仲謙看著她沉默了一會,不答反問,「那個阿姨說你對那個相親物件很滿意,是真的嗎?」
汪真真本來就在氣頭上,見他還不回答這個關鍵問題,簡直是不耐煩了,火冒三丈道:「當然滿意了,他彬彬有禮,不嫌我笨也不嫌我胖,嘴巴甜還會夸人,」她氣鼓鼓地瞪了他一眼,「這樣的男人,我幹嘛要不滿意?」
慪氣的話說完,她扭過身子不理他,其實手心裡都是汗,心跳快得就要死掉了。
朱仲謙顯然沒有料到會等來這樣令人失望的回答,他愣了片刻,在汪真真扭開臉的片刻,眼中閃過一抹難言的傷心,而後他就笑了。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吻你嗎?我現在回答你。」
汪真真一動不動,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她屏息等待他回答。
「還記得那個姓宋的女人嗎?她是我媽最近安排給我的相親物件,我跟你說過,我煩相親,今晚她主動上來跟我認識,太熱情吃不消,我就想到你了。」
傷人的話一句不夠,他又漫不經心地添了一句:「別誤會,你只是個擋箭牌而已。」
汪真真本來正忐忑等待他的回答,都快緊張到不能呼吸了,結果卻等到這樣一個荒謬的答案,她的眼裡噴出了怒火,搞了半天是把她當做擋箭牌,既然是擋箭牌,那就做做樣子好了嘛,為什麼還要把她這樣那樣的折騰!!
讓她都誤以為那個吻是真的……
她簡直要氣瘋了,原來他的一切親暱行為都只是出於把她當擋箭牌而已,全是做戲給那個女人看,他甚至一點都不顧念她這個擋箭牌的感受,她傷心地快死過去了,當她以為他還是喜歡著她的時候,他卻只是把她當擋箭牌而已。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而她居然為此自作多情了。
汪真真氣得牙齒打架,想起了另一茬,問他:「你剛才為什麼突然問起拼圖?」
朱仲謙默了一下:「沒什麼,我不想要了,你也不用拼了。」
他轉身就要走了,走了兩步想起來汪真真腳傷在身,又一臉冷然地折返回來,二話不說就蠻橫地把她給騰空抱起來,而後向著她家小區走去。
「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才不靠你!」汪真真手腳撲騰。
「別鬧!」朱仲謙呵斥,「讓我清靜會,我今晚不想跟你再吵架了。」
懷裡的人終於安靜了下來,表情像只受傷的小鹿。
汪真真看著月光下一臉冷冽的朱仲謙,覺得他的臉陌生地可怕,眼眶都隱隱溼了,小聲囁嚅:「你以後不準親我了,再親,我……我就跟你絕交!」
朱仲謙聲音硬邦邦的:「放心,這是最後一次。多的是女人願意被我親,我過幾天就相親去。
「你!你趕緊去相親啊!」汪真真的眼淚馬上就要下來了,她眨眨眼又把眼淚水給逼回去了,「還有你你剛才不願意跟人相親,你就跟人家直說啊,你非得……非得那樣,這……這是我的初吻好不好!」
「初吻嗎?你現在倒是說謊成癖了啊汪真真。」朱仲謙的臉閃過一抹嘲諷,「大二那年的平安夜是怎麼回事?別說我眼花了,我視力一直好得很。」
「平安夜?」汪真真沒明白過來他什麼沒意思,在腦子裡拼命搜刮那一年冬天的記憶,想了一會,驀地睜圓眼睛,臉頰滾燙,脫口而出:「你……」
那一年的平安夜,原來她根本沒有眼花,豬頭真的來她學校找過她,並且恰好目睹她前男友在宿舍樓前吻她。
她沉浸在震驚中。
朱仲謙看著懷中失魂落魄的女孩:「沒錯,我飛了半個地球特地來找你過平安夜,然後就看到你和你的男朋友打得火熱,現在想想,當時的我也夠傻的,你是到哪都不會讓自己寂寞的人,我卻還擔心你會不會不適應大學生活,想過來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他冷笑一聲:「你果然是過得很好,我根本就是瞎操心。」
汪真真聽他落寞的語氣,卻又無法向他解釋那段糊里糊塗的戀情,她只好肅著臉強調:「別裝作你很瞭解我的樣子,你根本不瞭解!」
「我才沒有你想的那麼沒心沒肺!那時我也是想你的,只是……只是……」
只是有點害怕,還有一點點寂寞而已。
大學的那幾年,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寂寞,寒暑假回家的時候她甚至好幾次一個人去老趙家吃飯,一個人點菜吃飯,土豆牛肉飯的味道依舊,她看著身邊空蕩蕩的位置,總覺得吃起來沒有以前那麼香了。
「我只相信我的眼睛。」
在汪真真心亂如麻的時候,朱仲謙甩給她這麼一句冷冰冰的話。
汪真真頓時無言以對。
兩人就這麼沉默了一路,大晚上的在小區裡閒逛的居民還是有不少,一見朱仲謙那麼親密地抱著汪真真走過來,老老小小紛紛看了過來,朱仲謙卻視若無睹,一直走到了汪真真家樓下,才把她放了下來:「我就不送你上去了,打電話給你爸媽讓他們下來接你吧。我走了。」
他冷著臉轉身就走,汪真真突然覺得自己像只被遺棄的小狗,莫名害怕,她站在原地朝他大喊大叫:「豬頭,你給我回來,我話還沒說完呢你不許走!」
朱仲謙腳步停住,轉身,眼眸幽深:「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還有,汪真真我告訴你,你的話在我這已經沒有公信力了,我對你很失望。」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決絕離開。
汪真真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拐角,眼前黑漆漆一片,只有頭頂皎潔的月亮陪伴著她,一滴眼淚終於姍姍來遲,滑出了眼眶。
她嘴巴動了動,終於小聲說出了埋藏在心底裡很久卻不敢問他的話。
「豬頭,你……還喜歡我嗎?」
「怎麼辦,你好像不喜歡我了,可是……我好像有一點點喜歡你了呢。」
汪真真在樓下吹了會風,就慢吞吞自己跳著上樓了,好不容易跟袋鼠一樣跳上二樓,開啟家門,她媽就跟尊大佛似的站在她面前,臉上殺氣騰騰。
他爸則一臉擔憂地站在她媽旁邊,準備隨時上來做和事老。
汪真真一看她媽那架勢,就心裡大叫不好,敢情這喬阿姨人還沒回家,就直奔她家來嚼舌頭了,真是夠可惡的。
此刻她身心疲憊,再加上晚上歷險也是灰頭土臉的,就想打發完她媽就趕緊去睡覺,擠了個難看的笑:「爸,媽,還沒睡覺呢?」
見她媽還是虎視眈眈地看著她,她只好低著頭裝作換拖鞋:「今晚有點累哈,我先去洗澡然後睡覺。」
事實是她媽哪是那麼容易打發的,老太太腳一抬,直接堵在了她面前:「你今晚幹什麼去了?和誰一塊?說完了你再去睡。」
汪真真剛跟朱仲謙吵過一架,簡直是疲於應對,她求饒:「媽,我真的很累了,明天再說行不行?」
她爸出來打圓場:「對,對,老婆啊,今天實在太晚了,讓真真先去睡一覺,有話咱們明天再說也不遲。」
汪真真媽惡狠狠地瞪了自家老頭子一眼,火力全開:「你給我閉嘴。每回都這樣,我一說她你就跳出來護著她,你知不知道就是你的縱容已經把她給寵得無法無天了!她辭職你也順著她,搬出去你也順著她,畫了幾年狗屁漫畫你還是捨不得說她,這些過去爛帳我也就不提了,現在倒好,她擱著各方面條件都很好的相親小夥子不要,半夜三更跟不明來路的男人親親我我逛公園,還教鄰居看到了,傳出去多難聽你知不知道?萬一要是傳到那相親小夥子的耳朵裡怎麼辦?我煮熟的女婿要是飛了,汪順海你賠給我啊!」
汪爸被老婆訓得狗血淋頭,只能點頭哈腰強撐笑臉,父女倆可憐兮兮地對視了一眼,都覺得今晚挺難捱。
汪真真聽不下去了,頂了一句:「媽,你說話能不能別那麼難聽,什麼不明來路的男人,那是朱仲謙,你忘了嗎?我高中同桌,來咱們家吃過好幾次飯的。」
「朱仲謙?」汪媽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哦,那個小胖子啊,跟你同桌三年的那個。咦,他不是出國了嗎?」
汪真真腳踝隱隱作痛,知道她媽不會輕易放過她,乾脆一屁股坐下來:「早就回來了,這回同學會又碰到了,晚上聚了聚,他送我回來就碰巧遇到喬阿姨了。」
關於「自己在宏科拉保險而朱仲謙就是宏科老闆」這件事,汪真真不想多說,她媽好奇心強,一個問題能展開聯想牽扯出七八個問題來,越說越亂,她暫時不想透露太多以致引火燒身。
他爸笑呵呵的:「那個小胖子啊,我還記得,一開始上咱們家吃飯,都不敢夾菜,就只吃自己面前那碗菜,老實得不像話。」
汪真真低頭小聲嘀咕:「現在才不老實呢。」
「不對啊。」她媽滿臉狐疑,「你喬阿姨說是挺帥一個小夥子。」
汪真真心說她媽還真是思維敏捷,不是隨便兩句就能打發掉的,無奈道:「他早就減肥了,現在像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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