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沒有重視許慕楊的意思,表示了夏平對夏初一的不滿,對許慕楊的鄙視,對他們二人關係的不認可。
許慕楊苦笑連連,長期開會讓他頸椎不舒服,現下仰頭扭了扭脖子。趁夏平進廚房的時候和夏初一警告似的說:「等老子辦了得意飯莊,再來辦你。」
夏初一對前一句話很感興趣,探頭問:「十日之期真的能做到?你這麼有自信?」
夏日蟬鳴鳥叫,屋子裡一時靜極。許慕楊心知再談感情不合時宜,左右無事,索性喝了口水和她說道:「消費主義的理念就是如果想活得快樂,就要不斷地買買買。失戀了就去買東西,談戀愛了也要去買東西,找到了好工作繼續買東西,孤獨一人的時候更該買買買。」
夏初一點頭,之前她和simon也探討過營銷的本質,其實所有理念都是社會環境灌輸給人們的,沒有人會問為什麼。
許慕楊接著道:「浪漫也是。放在現在的環境,浪漫是送花送車送房,放在以前的環境則是送詩文送壯馬甚至送陵墓,人們真的需要這些東西嗎?」
夏平端出一盤炒豆芽,品色和土豆絲差不多。只是回去時聽見許慕楊的話,耳朵微微一動。
夏初一想了想,道:「是大環境讓人們需要這些東西。」
「大環境就是人類社會構建的秩序。人們相信神明的存在,相信魔鬼,相信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就是為了維護這個秩序。這種秩序甚至滲透到教育層面,孩子不能輸在起跑線上,孩子需要住學區房,孩子應該從小就學習各種技能,否則長大後就是一個失敗的人。」
他頓了頓,加了句:「孩子的孩子也會這麼做,一代代人都擁有了同樣的想法。這就是秩序,是文明的一部分,是所有人接受的一套系統。」
夏初一聽得有些豎汗毛。
看得出夏平對他的話也很有興趣,因為後面端出了一盤翡翠肉卷,並且下意識在許慕楊身邊多待了幾秒才轉回身。
許慕楊看著新做的菜眉間一展,笑意清澈乾淨。
「在這個系統裡去做營銷,其實就是給人們講故事。房地產商讓人們一生汲汲營營,就是為了得到大房子,得到獨棟別墅,得到帶游泳池的私家豪宅,這種思想的背後是國家的力量,政黨的支撐以及上千年的信念潛移默化的影響,普通人在當時當地根本改變不了。」
「強行改變,你身邊的所有人就會告訴你你瘋了,而不是他們。」
「所以人們看似有選擇自由生活的權利,實際上鋪天蓋地的觀念讓人們潛意識裡早就有了答案。他做出選擇的一剎那不是開始,而是整個事件的結束。」
從廚房出來的夏平端上了一盤花菇鴨掌。色香俱佳,夏初一看得出夏平開始對許慕楊有了改觀。
許慕楊沒有動筷子,單手揉了揉眉心。他穿著普通到不起眼的衣服,頭髮在最後一絲陽光裡散發著燦爛的光澤,指節分明的手劃過眉心時像慢鏡頭一樣,柔和的光線抹去了他的疲憊,反而為他增加了很多她從未見過的從容和驕傲。明明那麼不起眼,說出的話卻像驚雷一樣在人心底炸開。
她由此窺見他獨立的精神和縱橫捭闔的手段。很久很久之後,這個片段還存留在她的腦海裡,許慕楊與她講如何對付得意飯莊,夏平一邊上著一道比一道精美的飯菜,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同事則在江南飯莊按照許慕楊的指示一步步舉旗布子,鳴鑼開道,像給每一個場景都裝上了連貫的鏡頭。
他在家裡說,同事在外面做,每一個動作都匹配著他每一句話,目標精準,節奏鮮明。幾個鏡頭在他的話語間來回轉換,無縫對接。
「想要打敗得意飯莊,除了常規的營銷策略,還要把江南飯莊的優勢體現出來。超市、酒店甚至網路都可以引流。」
「得意飯莊以為模仿江南飯莊就可以高枕無憂,實際上這種模式很容易打敗。」
「它不僅模仿了優點,還模仿了缺點。江南飯莊正值改革之際,得意飯莊恰恰毀在和江南飯莊一模一樣上面。」
「我們做了那麼多營銷,目的就是吸引人的注意,將去江南飯莊吃飯變成人的需求,從而轉化成客流量。」
「世界就是巨大的馬太效應。凡有的,還要加倍給他叫他多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
「飲食行業沒有秘密,哪個店面去的人多,哪個店面就會越來越火。」
……
許慕楊一連在夏初一家吃了六天飯。
第七天時他終於將對付得意飯莊的所有招數說完,營銷部和江南飯莊的同事鳴金收兵,回家睡覺。
第八天得意飯莊的人流量忽然銳減,根本沒有反應的機會。不是慢慢流失,而是一下子空場。
第九天得意飯莊門前已是蕭瑟冷清,門可羅雀。
第十天得意飯莊宣佈停業裝修。
而江南飯莊完成了一系列的轉變。所有菜譜煥然一新,新系列菜品讓人眼前一亮,大街小巷充滿了江南飯莊的營銷語,網路對江南飯莊的評價扶搖直上,越來越多的人參與到評價中來。得意飯莊將資金全部投入到前期模仿江南飯莊上面,根本無法支撐後面的改變。
又快又準又狠,許慕楊打了一場極其漂亮的翻身仗。
在得意飯莊停業的同一時間,夏初一收到一條來自陸斐然的簡訊。
「爸說許慕楊常去家裡吃飯,他不愛吃辣,你多照顧他一些。」
夏初一眉心一跳,沒想到老爸竟然這麼輕鬆愉快地就把她給出賣了。多照顧他一些?幸虧陸斐然還不知道許慕楊和自己求婚的事,否則照顧就該變成暴揍。
正想著,來自陸斐然的第二條簡訊嗖地跳上手機螢幕。
「他和你求婚的第十天,你該給他回覆。」
是誰?夏初一渾身一個激靈,是誰出賣了她?難道她身邊還有間諜?!
第三條簡訊緊接而至。
「奶奶的八十壽宴我不能參加了,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