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當年學校裡的人都知道她與他要好,如今學校裡的人也會知道她與他決裂。
泉水乾了,兩條魚吐沫互相潤溼,看起來讓人感動,實則帶著互害的愚蠢。溫墨耕說得沒錯,他和她本就是兩條不同的魚。她會找到另一個會飛的人,他也會找到與他所求一樣的姑娘。
她有時想不通,連許慕楊都能信任自己,他陸斐然為什麼不行。
她一開始想不出答案,再後來就不願想了。
清晨的鬧鐘提醒她,今天她徹底恢復了單身,恢復了自由,生命裡再沒有陸斐然這個人。
精心化了一個豔麗一些的妝容,盡力遮掩眼窩處的黑。昨天回來哭得心力交瘁,眼睛泛腫,她對著鏡子給自己打氣,好在還有工作,尊嚴沒有全丟。
公司裡許慕楊正在開會,她跑到辦公桌前開啟電腦,準備將營銷方案再細化一些,這兩天她想到一些橫向的連鎖效應,覺得可以應用在和得意飯莊的競爭上。鍵盤打得噼啪作響,溫涼端著牛奶杯蹭到她面前。
「你臉色怎麼那麼差?」
夏初一皺眉:「我鋪了三層粉,你還能看得出來?」
溫涼遞給她零食,嘖嘖道:「像個怨婦。」
夏初一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手底下卻沒停:「好好工作,加油賺錢。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什麼都沒有自己開心重要。」
「你的男朋友呢?」
夏初一打字的速度更快了些:「我和他分手了。」
溫涼一愣,有些吃驚:「你和他?不是他和你?你變成了主動分手的人?」
夏初一點頭。世事弄人,連她都沒想到有朝一日是她主動與陸斐然決裂。想到之前她那麼辛苦地挽回他們的感情,一切都好像做夢一樣。
她長撥出一口氣,停下手裡的動作,在螢幕介面按了列印的按鈕,終於笑道:「營銷方案完成,我去找楊總當面說。」
不遠處印表機發出噗噗吐紙的聲音,襯得溫涼臉色唰的慘白。
「你還不知道嗎?」
「什麼?」夏初一站起身去拿紙,被溫涼一把攔住。
「兩天前營銷方案就被牧晨遞上去了,楊總很滿意,升牧晨當蘇港區總秘書了。」
夏初一腳下險險一個趔趄:「我寫的營銷方案被她遞上去了?誰給她的?」
溫涼咬了咬舌尖,眉眼中湧出一股捅了婁子的恐懼。
「許……許慕楊。」
許慕楊開完會從辦公室出來,迎頭便看到夏初一吃人的目光。
牧晨拿著資料站在他身後,看見夏初一臉色不好,上前關心道:「是不是沒休息好?要不要我再給你幾天假?」
夏初一沒理睬牧晨,迎著許慕楊問道:「我寫的營銷方案呢?」
許慕楊眼波無瀾,靜靜地看著她。
夏初一吸了口氣,輕聲問:「你不是故意的對嗎?」
許慕楊仍舊沒說話,她緊接著像替他解釋:「我請了假,沒時間做營銷方案,所以你才給了牧晨對嗎?」
她渾身抖得厲害,生怕他有別的動作,然後訕訕地笑:「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牧晨瞅了瞅安靜的許慕楊,乾脆走到夏初一身邊笑道:「都是為公司,只要飯莊好起來肯定也會有你的功勞。你一直不上班,我們也不能幹等著你。」
夏初一將目光移到她身上,看到她一臉溫和無害的笑意。那笑很假,只在唇角掛著,都沒到達眼底。
「我為了寫方案每晚凌晨三點才睡,你那時候在幹什麼?為了方案我每天和營銷部門的同事開會開到頭昏,你又在幹什麼?你拿著我的方案給楊總說是你寫的,心裡有沒有一絲一毫的羞愧?」
牧晨被夏初一問得怔了片刻,嘴唇忽地緊抿,看起來十分為難:「許總給我的,我也沒辦法。」
像有一把刀直直捅進夏初一的胸口,隨即有溫熱的液體順著眼眶流下來。如果放平時她或許可以不和牧晨一般見識,可是現在不行,今天不行。她辛苦做出的營銷方案為什麼連通知她一聲都沒有就任人拿去?偷取別人的勞動果實憑什麼還能笑得這麼理所當然?
夏初一緊緊盯著許慕楊,很多話卡在嗓子裡說不出來。她不明白許慕楊為什麼這麼做。
眼淚越滾越多,妝容氤氳,她的眼尾模糊一片,像剛經歷過一場慘淡的風雪,連臉頰都被颳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