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下午一點鐘,渾身乏力的夏初一默然地低著頭,還在等陸斐然出來。
陳清晝不忍,對她道:「會議開完了,或許在吃飯。」
夏初一眼睛通紅,猛地看向她:「我借你飯卡用一下。」
她拿著陳清晝的工作牌和飯卡直接闖入銀行食堂,人已經不多了,她甫一進來就看見了陸斐然。
坐在他對面的女人正好拿著餐盤起身離開,一身黑色制服,肌膚如雪,腰身纖細,單看背影就知道該是怎樣的風情萬種。而陸斐然唇角的笑意還沒消失,留在眼睛裡像碎鑽一樣閃閃發光。
她等了他那麼久,而他竟然在和女同事一起吃飯?!
夏初一滿腔怒火,心裡卻還抱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希望這一切都是陸斐然故意為之,專門氣她,然後再給她一個超級驚喜。
她慢慢上前,心中忐忑,不知道迎接她的到底是什麼。
直到她走近他,看見保潔阿姨對著陸斐然恭維地笑,嘴裡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般配哦,阿姨祝你們小兩口恩恩愛愛。」
她記得這句話。上次陸斐然帶她來食堂吃飯,保潔阿姨就對著他們說過一模一樣的祝福。難怪當時陸斐然表現冷淡,原來是這阿姨眼神不好,對誰都是這一套。
夏初一咬牙上前,想告訴她到底誰才是陸斐然的正牌女友。只是太激動了,腳下不穩,居然撞到她,保潔阿姨手裡的盤子和碗嘩啦啦掉了一地,滾得很遠,摔得粉碎。
所有人都朝他們看過來,食堂裡一時安靜至極。
夏初一看到了陸斐然眼神里的吃驚,心想終於有機會告訴他今天是自己生日的事情。她胸腔上下起伏,想將所有的疑問問出來,想告訴他她愛他,想借機要生日禮物,讓他答應她的告白,讓他知道她不在乎異地遙遠,她就是要做他女朋友。
眾目睽睽之下,夏初一唇角極速抖動,不可自抑地張口。
「哇!」
她半弓著身子吐了一地,劇烈的嘔吐讓她冷汗涔涔,腦袋像被上萬只蟲子噬咬般疼痛。
她從早上到現在一直沒進食,吐的全是黃水。夏初一倒在陸斐然的懷裡,她還什麼都沒來得及問就昏了過去。
在醫院檢查了一圈,最後她竟然很丟臉地被送入耳鼻喉科。
一身白大褂的醫生晃著夏初一的腦袋問:「還暈嗎?還疼嗎?」
夏初一左右搖晃了一下,悶悶地說:「還有一點。」
醫生繼續抱著她的腦袋晃來晃去,夏初一被他隨意擺佈,一點脾氣都沒有。
陸斐然站在科室外面打電話,夏初一斜睨著他,格子西服的背影在陽光裡雅緻而溫潤。
「跳一跳,跳兩下。」醫生鼓舞她,「耳石症就這樣,跳完我再給你晃一晃就好了。」
夏初一乖乖地在原地蹦蹦跳跳,像個智商不及格的傻子。誰能想到她這兩天又嗜睡又頭暈又嘔吐,是因為得了耳石症?
簡單來說就是耳石錯位,導致眩暈和眼震。而且這種病根本不用打針吃藥,蹦一蹦或者坐車被顛一下就能好,真是命運弄人。
她正服從安排搖頭晃腦,醫生忽然有些奇怪,問她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她想起最初會飛的時候經常感覺很疲憊,不過現在基本沒有問題了,於是很篤定地道:「沒有,休息得很好。」
只是後面醫生說的話她一個字也聽不見了,周遭的一切都成了心跳如鼓的背景音。
她的腦袋再次被醫生抱著左搖右晃,但是眼睛真切地看到了科室外那個女人的身影。中午和陸斐然在一起吃飯的女人,如今換了紅色雪紡襯衫和束腰裙款款走到陸斐然面前。他們貼得很近,她的正臉鮮妍明媚,眉毛秀麗細長,鼻樑高挺,唇色誘人,很年輕,很有氣場,卻在陸斐然面前多了一分嬌羞。
那個女人和陸斐然說了幾句話後朝夏初一的方向看,見她的腦袋正被醫生晃著,更近陸斐然一步。
從夏初一的視角看,兩人臉對著臉不知在說些什麼。之後女人微微一笑,抬手給陸斐然繫上襯衫的扣子,扣到最頂端抵著喉嚨的地方指尖微頓,臉頰潮紅。
有一瞬間夏初一聽到自己心裂成無數碎片的聲音。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那個女人已經和陸斐然在一起了。
她從不相信陸斐然會喜歡上別的女人,即便他曾與陳清晝逢場作戲也被她一眼識破。可如今夏初一渾身發冷,她透過醫生的胳膊看陸斐然的樣子,知道他們早已親近很久。
原來這就是他忘記自己生日的理由,原來這就是他要和自己分手的理由。
戀愛那麼久,她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讓陸斐然與她分開的原因竟然是第三者。
醫生將她的頭扶正,盯著她的眼睛看了看,笑道:「不暈了吧?你沒事了。」
夏初一眼裡閃著淚星,吸了吸鼻子小聲問:「我可以去簾子後面單獨待一會兒嗎?」
醫生以為她太累了,連說好。
夏初一失魂落魄地拉開簾子坐在輪床上,淚水湧出。
外面傳來陸斐然和醫生說話的聲音,他說要出去幾分鐘,待會兒過來接她。
夏初一咬著嘴唇,手指緊攥成拳,指甲陷進掌心裡都毫未察覺。
有那麼一刻她真感謝自己會飛,可以瞬間飛回淮城。
畢竟漢州這個地方,她多待一秒鐘都會難過得死掉。
她吸了口氣,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淮城的風吹在她的眼淚上,一片潮溼。
陸斐然趕回來時已經尋不見夏初一的身影。手機鈴聲惶急地響著,他快速按了接聽。
濃重的口音落在耳邊。
「是陸斐然不?我是快遞員,現在你家門口呢,一直敲門也沒人應,到底有人在家沒?」
陸斐然想了想:「應該沒有。」
「那這蛋糕放哪呢?」
「扔了吧。」
「啥?」快遞員有點不敢確認,畢竟是一路從蛋糕店專人專送到家的。
陸斐然聲音清冷,沒有半點遲疑:「扔了。」
快遞員啪的掛上電話,氣得眉毛擠在一起:「敲半小時門沒人開,現在又讓扔了,耍我呢!」
他帶著蛋糕盒子走到樓下順手丟進垃圾桶裡,為了能讓客戶看見自己的確是扔了,還專門把綵帶拆開,露出裡面精美的蛋糕。
蛋糕是diy製作的,上面寫著一行漂亮的字:「但願人長久。」
那是陸斐然缺席會議專門跑到蛋糕店親手寫上去的,如今卻被狼狽地丟在垃圾桶裡,五個字各自碎裂開來。
可惜她看不到了。
幸好她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