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們看過了海豚轉到外區,一整片玻璃牆背後都是穿梭游弋、多如繁星的錦鯉。夏初一極其興奮,牽著陸斐然貼近玻璃。她的眼睛放光,完全沒看到陸斐然正愣愣地看著自己被她牽著的手。
他們已經有一百二十六天沒有牽過手了。
夏初一自顧自地看如雲的魚群,眼睛掃向水面:「丹頂錦鯉是不是很好看,頭頂的紅色就像紅寶石一樣。黃金錦鯉也很好,我覺得它們是所有魚裡面最有錢的魚!還有那個五色龍鳳,又叫五福臨門哎,九紋龍也不錯,寓意逢凶化吉。」
她轉過頭,扯著陸斐然笑道:「對著錦鯉許願吧,肯定可以滿足願望。」
陸斐然見她認真得有點可愛的樣子,點了點頭。
他靠近玻璃牆,目光平視,找了一條最大的錦鯉緩緩閉上眼睛。
夏初一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握著他的手心,臉倏地一紅,好像這短暫的幸福是偷來的。
她正貪戀他手心的溫度,陸斐然已經睜開眼睛,很自然地鬆開她,輕聲道:「你也許願吧。」
夏初一想到明天就是自己的生日,願望應該留在明天許,於是笑問:「你許的什麼願望啊?」
陸斐然沒有回答。夏初一撇嘴腹誹,現在這個機會不正是哄女朋友的好時機嗎!陸斐然真是腦子不轉彎,軸得像根直通通的擀麵杖!
兩人最後轉到電鰩魚的區域,看著水裡面背腹扁平,頭和胸部連在一起的生物,夏初一覺得電鰩魚長得特別像把扇子。
「你說它們在聊什麼?」
陸斐然懵怔:「它們在聊天嗎?」
夏初一很肯定地點頭,指給他看:「這隻一定在說‘你長得可真不一樣啊’,另外一隻在說‘那也比你好看’。這隻說‘小心我電你哦’。那隻就氣鼓鼓地游來游去,‘你就是和別人不一樣,我們長得像團扇,你長得像蒲扇’。」
陸斐然勉強笑了笑,很認真地和她說:「它們不會說話,最多靠壓迫魚鰾振動肌肉發出共鳴。」
夏初一扶額:「無趣,你真是一個無趣的人。」
陸斐然不置可否。
夏初一在電鰩魚前轉來轉去,忽然看向他。
「斐然,斐然,你給我拍張照片吧。」
她很想和他拍合照,可是這個區域人很少,只能先讓他給自己拍一張。
陸斐然拿著手機站在離夏初一一米開外的地方,頓了頓,對夏初一道:「你笑一笑。」
「好嘞。」夏初一貼著玻璃,電鰩魚四散在她周身不停地放電。
咔嚓一聲,夏初一被定格了。
她蹦蹦跳跳來到陸斐然身邊,期待地拿過手機。見陸斐然沒有動靜,她一邊開啟相簿一邊問:「是不是很好看?被我的天生麗質驚呆了?」
陸斐然很艱難地搖頭。
海洋館光線本來就暗,陸斐然沒有拍照的經驗,光線一片漆黑。手機屏裡夏初一整個身子湮沒在黑影裡,只有一排白牙露出來,她身後的電鰩魚也全沒有現身,只有一雙雙放著電的眼睛圍繞在夏初一身邊。無數光點配著白牙像極了鬼屋裡的妖怪,讓人毛骨悚然。
可她明明笑得特別開心。
呵呵。夏初一打算給自己這張照片配行字:wearecoming!
從海洋館出來已經下午五點多,陸斐然打算先帶著夏初一去吃飯,可是夏初一還想聽音樂會,開場時間在下午七點鐘。
漢州音樂廳離海洋館有段距離,陸斐然拗不過她,奔著音樂廳而去。到達時正好開始,室內燈已經全部關掉,兩個人悄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聽主持人介紹下一個出場的演員。
舞臺兩側垂吊著幾排長笛和短笛,天花板上掛著碩大立體的五線譜,讓整個會場看起來文藝靜穆。歌唱演員不用話筒,憑藉自己得天獨厚的嗓音唱出美妙的歌聲,時而高亢大氣,時而婉轉悠揚。
可能剛才跑得太著急,也可能來漢州水土不服,這兩天夏初一總有些貪睡。她覺得腦袋昏昏沉沉,坐在椅子上睡了過去。睡前還緊緊握著陸斐然的手,感覺溫熱又踏實。
等夏初一醒過來時,舞臺上唱著最後一首歌:《難忘今宵》。
夏初一伸了個懶腰,隨即趴在陸斐然的肩頭輕聲道:「又可以劃掉一項了。」
陸斐然心跳如鼓,她的頭髮抵在自己的臉頰邊上,很癢。她的氣息縈繞著自己,有些淡淡的奶香味。
陸斐然微微偏了偏頭,沒想到夏初一順勢又貼了上來。
她的長睫毛落在陸斐然太陽穴旁邊,櫻桃嘴巴咬著他的耳垂怯怯地笑:「做完一百件小事你就娶我吧。」
陸斐然手心冒汗,整個身子僵在原地。
「做不完呢?」他很想知道做不完又該怎麼辦。
音樂會結束,觀眾給予熱烈的掌聲。夏初一的聲音在如雷的掌聲中清晰可辨,直接從耳朵裡灌到他的心尖。
「做不完,我就娶你。」
回來時已經夜裡十點,兩個人沒有吃飯,夏初一實在走不動了,陸斐然乾脆揹著她進入小區。
陸斐然一向瘦削,可後背寬闊結實,夏初一雙手勾著他的脖頸趴在上面,特別有安全感。小區樹影重疊,蟲聲唧唧,鍛鍊完的老人帶著吵鬧的孩子都回家了,這會兒很是安靜。
陸斐然彎著腰一步步走得格外小心,夏初一將頭垂在他肩膀上,時不時問他累不累。陸斐然總說不累。
他想回家給她煮碗麵,還沒開口,夏初一的胳膊就張牙舞爪地揮起來。
深藍色寧靜的天空懸著一輪明月,夏初一讓陸斐然抬頭看,月亮很圓,光華皎潔。
明天是農曆十五,月亮差一點點就圓滿了。
夏初一貪戀陸斐然身上的溫度,抬了一會兒頭就又垂下了。她的氣息越來越平穩,像是要睡著了。
一排排薑黃色的路燈將他們的影子一時拉長一時縮短,彼此遞交。夏初一一直在微笑,嘴角向上勾出十分好看的弧度。
陸斐然慶幸她沒睡,剛剛一直擔心夜裡涼她會感冒。心下剛鬆了口氣,夏初一軟糯的聲音就穿過脖頸遞到了他的耳邊。
「但願人長久。」
她的聲音很輕,似乎生怕吵到了身旁的樹幹和蚊蟲,怕吵到掛在天邊的月亮。圓月輕盈,夜空如洗,周身疏影橫斜的景緻被照得清楚分明。
陸斐然指尖微蜷,更加用力地攏住她。
他想起下午自己對錦鯉許的願望也是這一句。那時他走近成群的游魚,玻璃牆反射出他和夏初一的身影,他們離得那麼近,明明他和她並排站著,可她明媚燦爛的笑毫不意外地透過玻璃牆映到他的眼中。
他期冀她能永遠有這樣的笑,像烏雲背後的陽光一樣給人希望。他緩緩閉上眼睛,心裡念道:明朝即長路,但願人長久。
即便我們終將分別,也希望你能平安長久。
夏初一已經睡著了,溫熱的氣息環繞在他周身。陸斐然停下步子,抬頭看著遠處的月亮,眉眼中露出細碎的笑意。至少這一刻,他們擁有著分別以來從不曾擁有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