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保潔阿姨已經走遠,夏初一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陸斐然:「我下飛機那天就說要一起拜訪老師,雖然沒見著,不過馬上就要到高中百年校慶了,你會來的吧?」
陸斐然面色鬆動,點了點頭。
夏初一暗暗舒了口氣,咧嘴笑道:「你是不是後悔分手啦?我就說嘛,異地戀根本不算事兒,我可以天天來看你。」
陸斐然又扒了兩口飯,然後極其認真地看著夏初一:「你怎麼來的?」
夏初一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不過她覺得應該和他實話實說,他們之間本不該有任何秘密。
「告訴你個事,你千萬別震驚啊。其實我……」夏初一頓了頓,看他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心一橫道,「其實我會……」
「陸主任,原來你在這兒。業務經營分析會出了點狀況,何主任讓你快去。」陳清晝隔著幾張桌子就衝著陸斐然大喊,像是有特別著急的事情。
夏初一趕緊閉嘴,靜待陸斐然的反應。
結果陸斐然沒有任何反應,即使陳清晝已經走到面前,陸斐然還有時間給夏初一剝了個茶葉蛋。
陳清晝有些尷尬,低頭問:「陸主任,你看你什麼時候過去?」
「吃完飯。」
聲音低沉,不容置疑。陳清晝不解地看了看夏初一,最終很為難地點頭離開。
只是夏初一忽地拉住陳清晝的胳膊,讓她停在原地。
「馬上就去,馬上就去,千萬別告訴何主任哈。」
夏初一站起身,催促陸斐然趕緊離開。陸斐然拍了拍手心的殘渣,和夏初一道:「你找個地方等我,開完會我有事問你。」
夏初一乖乖地點點頭,目送陸斐然和陳清晝走遠。
餐廳門口,陳清晝轉身衝她感激地一笑。
夏初一坐在空調很足的銀行休息椅裡發呆,手機裡不停傳來公司群的訊息,她也懶得看。她在想等陸斐然出來,她應該如何有效率並且有技巧地問他分手原因。如果還是按照以前的方式,怕是很難問出來。
銀行裡的人越來越多,夏初一挨個掃過一張張陌生的臉,想象著也許這輩子和他們的唯一緣分就是在這家銀行裡。他們誰也不認識誰,也毫不關心各自的人生,就像走在不同的馬路上,只在這一天、這一個時刻一同邁入了同一個十字路口。
夏初一忽然覺得人生十分奇妙,她甚至想或許在某一天某一個陌生的地方她還能遇到自己的媽媽。
未知會讓人產生希望。
就像她走投無路時忽然來了一個讓她能飛的老太太,連生活都在告訴她,你要等,等到明天就有希望。
想到這裡,她高興地笑起來,覺得分手這件事根本不重要。就算親密無間的夫妻,一輩子也有二十多次想殺死對方的衝動,她和陸斐然長期異地,說不準那天陸斐然受了什麼刺激忽然對異地戀有些厭倦,也或者出了什麼狀況讓他心灰意冷才說分手。但是過了那天,陸斐然就後悔了,所以才會遲遲說不出原因——本身就沒原因嘛,一切都是因為衝動。
她絕對不能喋喋不休地問他原因,她要學會若無其事、視而不見,她要假裝從來不知道這件事。從今天吃早飯的時候她就看出來,陸斐然對她還是很好的。只要她不問,分手這件事就可以自然而然地終止了。
她正樂不可支,忽然接到牧晨的電話。許慕楊正發瘋似的找她,問她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夏初一趕緊報備,她待會就到。
已經下午兩點多了,陸斐然仍然沒有開完會出來。她想起早晨陳清晝惶急的表情,心知銀行肯定出了什麼大事需要處理,怕是陸斐然難以抽身。
她給陸斐然留了資訊,告訴他自己先回去了,等忙完再來找他。
她四處瞅了瞅,找了衛生間躲進去,然後慢慢閉上眼睛。
夏初一趕到公司時滿頭大汗,推開門就急匆匆地問牧晨:「出什麼事了?」
牧晨臉色不好,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不是你給我打電話,說許慕楊找我嗎?」夏初一覺得牧晨最近很是奇怪,有話不說,讓人猜不透。
許慕楊恰好從辦公室出來,皺眉看著夏初一。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夏初一一邊擦汗一邊問。
「沒事了。」
夏初一氣得牙癢癢,雖然她會飛了,但是飛一次也挺累的,他能不耍人嗎!
「跟我去趟江南飯莊。」
似乎猜出她的心思,許慕楊直接拉著她往外走。
「怎麼了?」
「我跟我爸說讓你過來當我秘書,我爸給我下了任務,只要提高飯莊的銷售額,我就可以隨意調配你。」
夏初一本能地排斥:「我為什麼要當你秘書?」
許慕楊:「因為我給你漲工資。」
夏初一小跑跟上:「好的,老闆。」
許慕楊開車帶著夏初一,一路無話。但是夏初一總覺得他有話想對自己說,車內氣氛一時彆扭無比。兩人下車,夏初一第一眼就看到飯莊門口的尹歡歌。
尹歡歌還是那麼漂亮,長卷發,小披肩,眼睛清澈有神,笑起來像春天榴花開盡,熱情張揚。
那麼多年沒見,許慕楊站在尹歡歌面前臉依然紅得像個柿子。
夏初一忽然想到當年許慕楊追尹歡歌的糗事,一時笑得直不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