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最後一場廝殺在噴泉旁拉開帷幕。
沈彤剛到,便見拿到玉璽的變成了魏北。他滿場亂竄,被康南毫不客氣地追殺著。
魏北邊跑邊改詩:「尋璽燃腦力,北在泉旁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元歡一臉來勢洶洶,跟著康南一起圍堵,任行也加入戰鬥。大家從橋上追到橋下,魏北像只蜜蜂一樣到處亂竄,還伴隨著瘋狂的大叫。
聶江瀾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來,抄手倚在椅背上歇息,看樣子並不打算立刻加入戰局,只是在等待一個一舉擊破的時機。
節目錄到現在,沈彤也是億萬分好奇,冠軍到底花落誰家,又會有怎樣的獎勵。
看男人悠哉悠哉地停在微醺夜色裡,她不由問:「你不喜歡運動?」
「不喜歡?」他眯了眯眼重複沈彤的問句,目光似乎是落在不遠處的暗夜中。
思忖了一會兒,男人搖搖頭,尾音輕綣:「那倒也不是,要看是什麼運動。」
他似是話中有話,沈彤愣了一下,感覺自己不得不想多,但好像又不應該想多。
聶江瀾還沒坐幾分鐘,魏北便一陣風似的從他旁邊掠過,後面還追著三個人。
元歡本來都追過去了,一看到聶江瀾,徑直就朝這邊跑了過來。少年gucci髮帶下隱隱爆出青筋:「江瀾哥!他們太欺負人了!」
聶江瀾雙手交疊,不疾不徐:「慢點說。」
也許是今天穿了件帶口袋的外套,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隻打火機。銀灰色的機身低調又高階,圖騰上卻透著點張揚,就像它的主人。
「我剛剛在吃飯,康南哥過來了,說要和我一起吃,還再三保證不搶我的東西。我看他坐得離我很遠,就同意了。誰知道我們聊著聊著,他不小心把我的手機打掉了,我彎下腰撿手機的時候,魏北哥不知道從哪兒衝出來,把我的玉璽搶走了!」元歡一張不諳世事的小臉上寫滿了正義,「怎麼可以用這種行騙的手段搶東西啊!!」
任行追累了,脫下外套搭在椅子上:「他們本身就是強盜,你不知道嗎。」
「可是、可是也不能用這種方式吧,這是騙人啊!」髮帶把元歡一張臉襯得更白了,不知是不是氣的。
他轉向沈彤:「你說是不是,沈彤老師?」
沈彤忽然被提到,懵了一下,這才點頭說是。
元歡唸唸有詞:「他們肯定是被獎勵誘惑了,聽說每期的獲勝者可以得到一支藥水,這支藥水在最後一期有至關重要的作用,得到的越多越好,甚至可以扭轉戰局。」
聶江瀾乜他:「那最後一期贏了呢?」
元歡舔舔嘴唇:「某一線衛視跨年晚會二十分鐘solo(個人展示),怎麼樣,很誘人吧?時間剛剛好壓在倒數那一段,那可是那年最紅咖位最高的明星才能享受的頂級待遇啊。」
見聶江瀾不做聲,元歡又看向沈彤:「是這樣的吧?」
「對,」沈彤點點頭,眼尾輕輕拉出一帛暗影,「十二點左右帶著大家跨年倒數的人,一般都是很有分量的藝人。」
「是啊,所以他們才拼了命地搶我,」元歡越說越氣,「實在是太過分了!兩個人合起夥來騙我,現在還內訌,騙我的時候卻配合得那麼默契,虛假!」
「你跟他們講什麼道理?」聶江瀾失笑,「不要氣了,你是氣自己沒機會跨年solo了?」
元歡咬牙:「才不止,我還氣自己像個傻子一樣被騙了,他們那麼狡猾,我根本就沒辦法報仇,太憋屈了。」
「氣這個?」男人站起身來,聲線沉沉,擲地有聲,「行吧,江瀾哥幫你報仇。」
沈彤一怔,看遠處的路燈勾勒出他的身形輪廓,有光點牽連其上。
少年的眼睛像是一剎那被人點亮,差點在漆黑夜裡迸出光亮來:「真的嗎?!」
聶江瀾不置可否,轉頭朝沈彤道:「走。」
說好了要幫元歡報仇,聶江瀾自是遵循了自己的戰術——沒有戰術。
沈彤一路跟著他,看他漫不經心地晃過一個又一個路燈,影子被拉扯得長長短短,臉上光影深深淺淺,須臾變幻。
眼見時間快逼近七點,沈彤都著急起來了,這位少爺還是悠哉悠哉,甚至還順手買了個小撥浪鼓玩。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佛系做綜藝」,一切隨緣,還是萬事皆在其掌控中。
看沈彤一直盯著自己,聶江瀾抬頭,頓了頓,有些猶疑地伸出手:「你想玩這個鼓?」
沈彤:?
巷子裡傳出一陣打鬧聲,緊接著,康南和魏北就粉墨登場了。
魏北:「你有本事長大頭,有本事給我站住別動啊!」
康南:「我真恨啊,恨我的頭怎麼不能再大點,把這個玉璽裝進去。」
說完,康南做了個鬼臉,抬腿就要跑。正轉了身,就撞上遞撥浪鼓給沈彤的聶江瀾。
康南看了看冷靜的沈彤,又看了看更冷靜的聶江瀾,忽然覺得亢奮的自己,也變得莫名其妙地冷靜了下來:「這是什麼操作?幼稚園大班愛情故事雜糅熱血綜藝?」
康南就是出神了那麼一瞬,被魏北狠狠從後面撲上去——「東西呢,東西給我!」
康南誓死不從,蹲下來窩作一團,把玉璽緊緊地抱在懷裡:「別做夢了,要璽沒有,要頭一個!」
「誰要你的頭?」魏北很嫌棄,「這麼大的頭下酒我都嫌堵著我們家酒缸了。」
說完魏北就開始硬搶,沈彤活生生看見兩個大男人糾纏在一起,脖子漲紅,青筋隱隱鼓出來,齒關緊繃著。
康南被壓著,半晌後喘不過氣來,伸出一隻手:「等下,暫時休戰,我想到一個辦法!」
魏北掐著他後頸:「你最好給我老實點。」
「石頭剪刀布,夠公平吧。」
「贏了的拿走?」
「對。」
「不行,我不信你,萬一你輸了帶著東西跑了,我找誰說理去?」
「那這樣好吧,」康南把玉璽遞給聶江瀾,「江瀾哥幫我拿著,誰贏了給誰。」
可能聶江瀾看起來真的非常清心寡慾,導致他們倆對聶江瀾是一百萬個放心,或者,他們這會兒壓根就忘了更緊迫的問題——
聶江瀾接過玉璽,問沈彤:「之前那個休止牌是不是在你這裡?」
沈彤忽然反應過來,休止牌可以休止戰事十分鐘。這也就代表,一旦拿出牌面,魏北和康南,十分鐘內將不能再動作。
沈彤摸了摸口袋,發現今早換衣服的時候比較幸運,剛好把休止符帶著了。
她把東西遞過去,聲音裡帶了點愉悅和滿足:「還在。」
南北二人傻愣愣地看著那個東西,對即將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在幹啥呢?」
聶江瀾食指和中指間夾著一張休止符,輕輕晃了晃。
導演可能預想到接下來的事,不住憋笑,斷斷續續道:「現在開始,除了聶江瀾外的所有人原地不動,停止動作十分鐘。」
康南一臉問號:「啊?什麼?」
魏北更是到手的鴨子飛了,一臉懵加不可置信:「真的假的?!」
聶江瀾正要開口,沈彤小聲提醒:「你再說下去,時間就沒了。」
「得,」他挑眉漫笑,看向康南魏北,「那我就先行一步,在終點等各位了。」
等聶江瀾走後,魏北扶額崩潰:「康南,你沒有智商,枉長一顆大頭,我一下午的戰果就這麼被你摧毀了!」
康南自暴自棄了:「別說了,我沒有頭。」
魏北:??
晃悠到這裡花了半個小時,回去只用了十五分鐘——當然,這得益於沈彤一路對閒逛似的聶少爺的催促。
元歡遠遠就看到了他們,拼命地揮著手。他身邊還站著任影帝,影帝不愧是影帝,錄個節目還帶了兩件外套,這會兒天涼,影帝的戰袍已經換成了酷炫黑經典皮衣。
元歡先是看清聶江瀾,緊接著,看清了聶江瀾手裡拿的東西:「天啊,真的拿回來了嗎?怎麼做到的啊?」
「我當時也就隨口一說,」男人頓了頓,「沒想到他們倆直接把東西放我手上來了。」送上門的東西麼,哪有不要的道理。
沈彤覺得有意思,也跟著和了兩句:「南北一向是節目裡的bug,你們也知道。」
「這個我信,」元歡不迭點頭,「非常bug。」
話音剛落,能活動的南北二人立刻殺了回來。時針準時指向七點。
元歡抄起玉璽就是跑,一顆心差點跳出嗓子眼,奮力跑上通道。沒人能料到,就是趁著那短短幾秒的延遲,魏北衝上來挾制住元歡,康南趁亂,搶走了少年視若珍寶的玉璽。
通道口開啟,元歡來不及反擊,康南飛快將東西放入了正中的圓臺。
那一剎那,圓臺散出勝利的紅光,康南朝元歡炫耀:「我贏了哦。」
小少年完全愣住了,甚至來不及像之前一樣吼一句,只是呆呆看著康南,被刺激得喉頭哽住,眼睛瞪如銅鈴般大。
第一次被騙,第二次是是直接被粗魯地搶。別說元歡,就連沈彤都沒反應過來。
夜幕裡,少年身形微滯,似乎是花了很久很久去接受這個現實。
他輕聲吸了吸鼻子,聲音又澀又輕:「第二次了。哪怕正常比試輸了我都認,但哥哥們怎麼能這樣不講道理呢?」
到底還是少年,世界觀都是澄明透亮的,哪能想到會有人強盜似的奪走自己的東西。
沈彤連打遊戲都能見過許多被氣哭的,所以看到元歡情緒失控,也能夠理解。
但南北二人這麼做也不全是為了贏,二人都是綜藝老手,很明白怎麼去製造爆點和轉折,好讓節目更好看,所以也不能說誰對誰錯。
氣氛一時凝滯,年紀稍長的任行開口解圍:「好了,遊戲而已不必當真。南北你們倆也是,也不知道讓著點弟弟。」
「我不用他們讓,」元歡扯下發帶,聲音很弱,「你們頒獎吧,我想回去休息。」
沈彤看他一臉喪,不禁輕嘆,少年的自尊心到底還是太強。
聶江瀾好笑地看向她:「你嘆什麼氣?」又看向臺上:「難道魏北就真的贏定了?」
沈彤奇道:「魏北不贏,難道元歡還能贏不成?」
話剛說完,通道內忽然迸出一聲輕響,緊接著,其間五條通道漸次伸出,每條通道前都有一個抓手。
冰冷的機械男聲傳出,能看出並不是看到現場情況的突發錄製,而是早有準備:【逆轉機制被觸發,請五位嘉賓坐上自己的席位,開始終極比拼。】
聶江瀾看向沈彤,挑挑眉:「……是誰說魏北贏定了的?」
沈彤輕咳一聲,搖搖頭:「我又不知道節目組安排這個……」
「再說了,」她繼續道,「雖然有逆轉機制,但是元歡並不一定能逆轉啊。」
「他不能,那你覺得誰能?」聶少爺抱臂眄她。
「你啊,」沈彤看著他,倒是說了句真心話,「只要你想要,什麼東西不是你的?」
聶江瀾似乎是被她這句話逗笑,垂眸,唇邊逸出淺淺的一聲嗤:「那你是我的了?」
兩個人講話從來沒個正形,故而這次沈彤也微笑著把問題拋回去:「那您想要我嗎?」
男人舔舔唇,似乎是想說什麼,被沈彤輕輕嘆氣打斷:「我只是覺得元歡年紀小,萬一三次都沒贏,可能要喪好一陣子。」
他呵一聲:「你是心理健康老師?這麼關心小朋友身體成長?」
「也沒,」沈彤搖搖頭,「我只是覺得做節目氛圍很重要,嘉賓高興,我們攝影師才會高興。」
聶江瀾抬抬眉,似乎被她說通,轉身往元歡那邊走去。
沈彤:「幹什麼?」
他輕聲笑:「為了讓您‘高興高興’,我今兒怎麼著也得讓元歡贏吧。」
那邊元歡其實已然不抱希望,猶如即將上戰場的將士失去了拼勁,疲憊異常,連仗都難打,更別說獲勝了。一轉頭,卻看見一張熟悉的臉。
「江瀾哥?」元歡驚訝極了,「你來幹什麼?」
男人抬首,聲音照樣懶懶散散,卻隱隱有所醞釀——「還能來幹什麼?當然是來幫你贏的。」
聶江瀾話音甫落,元歡便立刻換上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啊?」
聶江瀾掀開眼瞼:「怎麼,不想?」
「想想想,當然想!」元歡立刻站起來,把自己的位子讓了出來,「但是我,我沒想到,你還願意……」
男人回頭,看一眼跟拍師:「為了我們沈彤老師愉悅的拍攝環境,我不敢不願意。」
被作為主人翁提到的沈彤:「……」
看了一下位置,聶少爺想了想,看向沈彤:「你瘦,坐進去吧。」
「我?我不會玩啊。」
沈彤還沒來得及搖頭,已經被人不由分說地按在椅子上。
男人講話時噴灑的氣流就在她耳後,還像是帶了點笑:「誰讓你玩兒了,肯定是我來啊。這地方太窄,我坐進去影響發揮,但不坐進去又不能開始,所以你坐進來最好。」
沈彤一坐上去,面前的螢幕裡果然彈出了遊戲介面。她正想問他怎麼教她,下一秒,她搭在操縱桿上的手被男人輕握住。
她呼吸停了一下,瞳仁轉了轉,看向他。
聶江瀾哭笑不得,語調微沉:「看我幹什麼?看螢幕。」
終極比拼是玩遊戲,玩家需要操控人物躲避四面八方湧來的攻擊武器,還要不停地進行跳躍和擊打。聶江瀾動作很靈活,在男人大手的包裹下,沈彤的手操縱著小人的進退。
螢幕彈出順利的那個瞬間,沈彤終於鬆了一口氣,彷彿剛經歷了一場生死逃殺。
男人也終於鬆了口氣,一垂眸,就看見她的半張側臉,沐在燈光下的肌膚白皙又通透。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這個操縱桿又軟又滑,皺著眉仔細一看,才發現剛剛情況緊急,他居然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這觸感也不算太差,他不動聲色地勾勾唇。
關卡結束後,收拾了心思正要走,元歡突然驚呼:「——還有題目?!」
聶江瀾也回過頭,看向螢幕。元歡從四個編號裡隨機選擇出一個題目。
【電影用語「麥高芬」指的是:
a.在一個結構中並行的兩條劇情線
b.人為的拼貼剪輯手法
c.可以推展劇情的物件人物目標
d.具有強感染力的手段加上適當組合】
沈彤差點不知道自己在參加《急速燃燒時》,還是在答題節目的現場。
元歡很虛地把目光落在聶江瀾身上,很顯然,這次他覺得,聶江瀾也不一定能回答出這個,在他看來有些變態的超綱題題。
就在題目彈出的瞬間,一邊的小螢幕上,淘汰名單印出來了,除了元歡,所有人都陣亡了。
也就是說,只要能回答對這道題,以前的所有「屈辱」作廢,他將獲得勝利。
螢幕上開始倒數,元歡卻有些絕望,感覺自己大概是答不對了。
第三次了,他又要眼睜睜地看著冠軍同自己擦肩而過了。
僅剩三秒時,一邊沉默的聶江瀾,終於開口了。
「選c。」
元歡懵了一下:「哈?」
沈彤側頭,看見男人線描般流暢的側面。
平素總是提不起興致的人,一旦認真地看向什麼,就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魅力。
「發什麼呆?我說選c,」男人抬頭,喉結輕微滾動,「第三個。」
最後一秒時,元歡視死如歸地摁下按鈕。
算了,賭一把,拼了。
所有人都到齊,大家圍攏,伸長脖子,全都在等待最後的答案,會對嗎?
結果圈一直在轉。元歡屏息,甚至閉上眼了。
睜開眼睛的剎那,元歡瘋了。
「哇啊啊啊啊——我翻盤了!我真的翻盤了!」少年一蹦三尺高,甚至連頭髮絲兒都歡欣起來,他緊緊箍住聶江瀾的脖子,「居然真的選c,江瀾哥你怎麼做到的?你太厲害了!」
人潮裡湧出大片的歡呼和掌聲。
「wow!帥!」
「牛啊!新嘉賓內外雙修!」
終極比拼完畢,嘉賓去場外集合。
歡呼聲裡,導演的笑容更加高深莫測。他沒有立刻公佈名單,而是先放出誘人條件:「大家想必還不知道,節目裡每期獲勝者得到的獎勵,將是最後一期獲勝的重要武器吧?」
眾人譁然。
導演繼續道:「而節目最後一期的獲勝者,將得到一線衛視二十分鐘的單人表演機會。」
導演說完後,除了沈彤他們這些知情者,其餘人紛紛倒抽一口涼氣。
魏北大駭:「這也太大手筆了吧!早知道我就贏了!」
康南毫不溫柔地拆穿:「醒醒,你是贏不了,不是不想贏。」
魏北掄拳頭:「大頭都給你打歪?」
康南:「……」
導演帶著笑,一字一頓地公佈道:「現在我宣佈,《急速燃燒時》首期冠軍是——元歡!請工作人員送上第一隻藥水和第一個寶盒!」
沈彤只知道藥水,還不知道有個寶盒。
至此,節目組愈發神秘,也越讓人想知道,和每期節目都有著關聯的最後一期,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元歡也興奮得不行,整個人的活力彷彿又重新回來了。
雖然興奮,但他很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麼。
接過獎勵後,他鞠了個躬:「首先我要跟大家道個歉,我最開始騙了江瀾哥,還搶他的玉璽,雖然他沒計較,但我還是要說,江瀾哥對不起。」
深深一躬後,元歡繼續道:「還有,剛剛南北哥哥搶我的東西,我情緒沒控制住,是我做錯了,對不起,給你們造成心理壓力了。」
魏北擺擺手:「沒事的啦,小年輕嘛,能理解。」
元歡:「江瀾哥真的很好,就算我那麼討厭,他還是考慮我幫我獲勝,以後我就跟著你混了江瀾哥!還有南北哥哥,這期節目之後我一定會調整好,以後儘管搶我的東西,我絕不生氣!」
魏北:「這是你說的啊,以後別說我欺負你!」
元歡:「絕對不!」
大家其樂融融,笑作一片。
沈彤想,也許這就是綜藝真正的魅力所在——比環節一波三折更可貴的,是嘉賓在節目中的互相包容和改變。
沈彤一抬頭,發現大部分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聶江瀾身上。
夜色裡,那些人的目光卻愈發亮,有傾慕,有驚訝,還有敬佩。
她低下頭,自己都沒發現自己在笑。
這男人還真是……自帶一股莫名其妙的,勝券在握且漫不經心的帥點。
她低頭翻相機裡的照片,發現他從出現在鏡頭裡開始,就掌握著目光焦點,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沈彤正欲和他分享,發現身邊的人不知何時不見了。
身後遠處,一點猩紅火苗隱隱綽綽自暗夜透出幾分,男人精緻眉眼垂落,被火光照亮一瞬。
他含著根菸,稍稍低頭,火舌舔舐上菸捲,星火在夜裡明明滅滅。
輕輕吸一口,他背脊微弓,眯了眯眼,食指中指夾著煙側開,煙霧順著一點點牽出。張揚,又內斂。
你說他狂,但他偏偏有禮又低調;你說他低調,他的行為和人卻半點和這詞搭不上關係。
開頭他最亮眼,整期節目他的表現最驚豔,面對困難關卡遊刃有餘,明明最後的獲勝者是別人,無兩的風頭卻全在他身上。
真是絕了,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錄製結束後,兩個人並肩而行一段路。
忽然想起什麼,沈彤問他:「那個題目,你怎麼知道選c的?」
當時大家都沉浸在神轉折一般的喜悅裡,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選對的。
男人在夜色裡撂下一聲輕笑,很低,開口時帶了點揶揄的味道。
「不會做就選c,小學老師沒教過你?」
沈彤:「……」
雖然他是這麼說,但沈彤莫名就覺得,男人脫口而出答案的那瞬間,帶著一股絕對的篤定,和很難察覺到的……熾熱。
沈彤笑了笑,冷靜回敬:「你自己房間裡的遊戲沒人操控,替別人做嫁衣倒是做得很勤快。」
頓了頓,她低聲問他:「你不想贏?」
「誰不想贏?」他垂眸,淡淡笑了,「我不想贏還費那麼多腦子,在你眼裡我是做慈善的?」
沈彤心道:你不是做慈善的,你是賣刀子的。
「但一開始我就已經走得挺順,假如最後再贏了,這期節目就一點懸念都沒有了。沒有懸念的話,這期節目就沒意思了。」
況且,能看出來元歡自尊心受挫兩次後非常想贏,君子成人之美,這點他懂。
沈彤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這不就是沈彤老師一直教我的……」男人沉吟片刻,「綜藝感與反轉麼?」
沈彤笑一聲:「你還挺懂。」
沈彤回房間後,趙萱立刻迎上來。
「聽說今天的節目超級有意思誒!」
「是挺有意思的,」沈彤脫下相機放在桌上,看她一臉的期待,自然明白她的想法,「說吧,想問什麼?」
趙萱立刻搖頭:「沒有想問的啦,今天一下午,群裡大家都在直播討論,特別熱烈。」
沈彤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眼,發現群裡的未讀訊息已經竄到了幾百條。
雖然群裡都是工作人員,可扛不過大家好奇心旺盛,早在中午開始,大家就陸陸續續地開始分享起自己的情報,並開始抒發感想。
【天啦,南北把元歡的玉璽搶走了。】
【聶江瀾又把玉璽拿回來了?】
【聶江瀾把玉璽又送給元歡了,真·帝王の寵愛。】
【都要結束了!元歡玉璽又被搶走了!】
【第n次逆轉了朋友們!聶江瀾進元歡房間了!猜不到結局!】
每次逆轉,群裡都會引起一陣極大的討論和反響,而第二次討論呈爆炸式增長時,是節目最終,聶江瀾答對題目那會兒。
滿螢幕都是感嘆號和表情包。
甚至有人直接問:【聶江瀾是神?他是不是靠後臺偷看了節目組出的題?!!】
【聶江瀾怎麼能這麼帥?他知不知道這麼帥是犯規的??】
【我太嫉妒沈彤了,我也想站在聶江瀾旁邊感受他兩米八氣場的福澤】
【贏的人明明不是他,他比贏了的小明星還耀眼,本人服氣。】
一條條看下來,趙萱忽然附在沈彤耳邊道:「她們都可嫉妒你了呢。」
沈彤:「嫉妒我什麼?嫉妒我每天被聶江瀾花式懟?」
「他也沒有很懟你呀,」趙萱舔舔唇,「你不知道,今天節目一完,好多人都被他圈粉了,我剛剛一刷朋友圈,好多工作人員都在說他。」
這話沈彤信。她從剛跟聶江瀾開始,就發現他桃花運匪淺,一路跑一路都能吸引不少目光,甚至還有人會偷偷拿手機拍照。
做節目的時候就更不用說了,男人過關時散發的那種魅力和氣場,足夠給他加上無數光環。
今晚題對,無數女工作人員被折服,眼裡冒出的粉色桃心幾乎快把場地淹沒。
趙萱忽然捧臉,有些期待:「工作人員都追得這麼帶勁,到時候觀眾反響肯定不差。聶江瀾沒贏都有這麼大的風頭,我真想知道他贏了會是什麼樣——」
「誒,沈彤姐,你期不期待觀眾對他會有什麼樣的反饋?」
沈彤抬起頭,半晌,點了點頭,滑出一抹笑來:「不能免俗,我當然也想知道。」
休息一天後,第二期節目開錄,沈彤也跟節目組續了長約。
開錄那天早上,她剛踏出門,一抬頭,就見樓梯口跑來了三個黑衣人。
眼睛驟然被矇住,手被人反扣,無法掙扎,她踉蹌地被人塞進車上。
——怎麼回事?!
沈彤閉上眼,回憶起黑衣人綁她時,她看到了拍攝機器和節目組的logo。
知道是節目組派的人,不是真的綁架,她一顆心這才安定了些。
雖是這樣,但她依然有些緊張,被帶下車時一顆心跳得怦怦響,腳步都有點虛。
站定,眼罩終於被拉開,但手上束縛沒松,她仍被人挾制住。
她試著掙脫,沒掙脫開。今天節目是做什麼?為什麼要綁自己?
沈彤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這才睜開了眼睛。
天光乍破,面前男人穿一件純黑的外套,手指搭在箱子一角。
他站在氤氳的晨霧裡,輪廓和意味都不大分明。
聶江瀾垂眸,以往雲淡風輕的眼中微泛波瀾,他噙笑看了眼一頭霧水的沈彤,又看看手下的箱子,敲敲箱角,語調裡隱有自嘲。
「嘶,有點兒緊張啊。」
聶江瀾一般不緊張。不,考究一點來說,跟了他這麼幾天,沈彤還沒遇到他會緊張的狀況,還以為這男人一輩子都不會有跟「緊張」沾邊的時刻。
她本來只是迷惑,有些緊張,但一看平素不緊張的聶江瀾都有點兒緊張,她的緊張感就更甚。
於是當男人手伸進箱子裡的時候,她下意識就開口:「……等等!」
他動作果然頓住,抬眸看她:「怎麼?」
沈彤吞了吞口水:「你總得告訴我現在我們在幹什麼吧?」
大清早的,還沒完全醒過來,眼前尚且是霧濛濛的,就被人綁到這裡來。
綁來了不說,還被人控制著手腳,還有個從來不緊張的藝人站在自己面前說緊張,並把手伸到箱子裡……這都是什麼情況?
「哦,」男人似乎是想到她並不知情,懶懶一抬眉,道,「你被綁架了。」
「……?」
怎麼說呢,此刻,沈彤覺得自己就像是剛洗完澡,美滋滋躺下準備睡覺,結果一睜眼,就被塌下來的房梁砸中了腦袋。
俗稱,中頭彩。又俗稱,倒霉。
聶江瀾不疾不徐地解釋道:「剛剛第一次抽籤,我抽的是身邊的工作人員姓名條,抽到誰,誰就是那個被綁的幸運兒。」
沈彤:「……」
男人語調和緩:「然後,你就站在我面前了。」
她盡力讓自己往好的方面想:「那,你現在在選什麼?」解綁方式?
「現在?」男人垂下眼瞼,「選你被綁去哪裡。」
「……」
這已經不是睡覺被房梁砸腦袋了,這是睡覺時房頂被吹翻,還落了一陣連陰大雨。
她只得繼續問:「都有哪些地方可選?」
「不知道。」
「……」
「知道的話,你以為我會緊張?」男人聲音落沉,「……你怕的太多了。」
太高了她怕,蟲子她也不喜歡,光是這兩點就有一大堆地方會中槍。
這種充滿未知的挑戰會帶來刺激的體驗,也同時埋藏著不少意外。
沈彤現在已經徹底不抱任何想法了。她垂著頭,道:「你抽吧。」
反正她也不能干預,就給她痛快的一刀吧。
最終,聶江瀾抽出一張寫有d的紙條。
導演:「好,現在把工作人員的眼睛蒙上,帶去指定地點。第二期節目,正式開始。」
被人帶去「指定地點」之後,沈彤才慢慢從工作人員的口中知道,這期被「綁架」的,全部都是各位藝人手下的工作人員。
有的綜藝喜歡請嘉賓,有的綜藝喜歡帶著工作人員一起做節目。《急速燃燒時》屬於後者,這也是為什麼每次做節目,沈彤也可以有很高的參與度。
製作組導演不喜歡那種脫離於群眾的綜藝節目,所以這次,他們把每位嘉賓手下的人員名字寫上紙條,讓他們靠抽籤來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