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頭來,看見顧從禮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時吟笑了笑,抬起手去扯他的手:「你來啦。」
他抿了抿唇:「你坐了多久?」
她歪著腦袋想了想:「不知道,好像也沒多久,阿姨睡覺了,我就出來了。」
顧從禮牽著她的手,初春天氣還沒完全暖和起來,大理石的檯面又冰涼,小姑娘的手指都涼涼的。
顧從禮將她小小的手整個包起來,她順勢站起來,跺了跺有些麻的腳,在原地跳了兩下,才抬起頭說:「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顧從禮換了一面兒,將她的另一隻手扯過來,塞進自己風衣外套的口袋裡,然後往外走:「明天我再過來。」
時吟猶豫了一下,手塞在他的外套口袋裡,捏了捏他的指尖:「顧從禮。」
「嗯?」
「我覺得你哪天好好跟阿姨聊聊天吧。」
顧從禮垂眸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唉,」時吟撓撓腦袋:「也沒什麼,就是我感覺如果有機會你們聊一下,阿姨會好很多。」
顧從禮沒說話。
兩個人上了車,當時吟以為他不會說話的時候,他才淡淡道:「嗯,好。」
時吟這次沒坐副駕駛座,從這裡到市區開車要一個小時,她坐到後座去,將車枕扯了下來,和外套一起墊在車窗框上當枕頭。她橫著坐在後面,準備睡個覺。
她靠在座位裡,想了想,還是跟他說了:「我今天好像遇到叔叔了,我來的時候,他剛從病房裡面出來。」
顧從禮微勾起唇:「那我媽應該很開心。」
時吟沒有說話。
她想起幾個小時前看到的那個男人,西裝革履,一絲不苟,眼睛漆黑,看人的時候目光像x射線,冷漠得不近人情。可是他笑起來,頓時又有溫柔覆蓋上眉眼。反差太大,這種陰晴不定的、分裂的感覺,也跟顧從禮有點像。
不對,還是不像,顧從禮溫柔多了,他就算不笑的時候,也是清冷孤寂的溫柔冷月。時吟忽然眯著眼睛,兩隻手把著前面駕駛座的靠背,從中間的縫隙探過身去。
顧從禮察覺到她的動靜,回過頭來。
小姑娘已經貼到他腦袋前,軟軟的嘴唇湊上去,吧唧親了他一口。
顧從禮愣了一下。
等他反應過來,時吟已經飛速縮回去坐好,打了一個哈欠,縮了縮肩膀,靠進座位裡,安安穩穩地閉上了眼睛。
時吟在家作息規律,時父和時母平時起得早,一起來時母就要去掀她的被窩,她連續幾天早上七點多鐘起床,和她平日的起床時間完全不符。這會兒午覺時間,她一上車就開始打哈欠。
路程行駛到一半,顧從禮回過頭,看見她歪著腦袋靠在玻璃窗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於是將車門落了鎖,又把旁邊自己的外套扯過去蓋在她身上。
衣領擦到她的下巴,有點癢,她皺著鼻子,嘟噥著扭過頭去,抬手抓了抓下巴,半個腦袋縮排風衣外套裡,一直蓋到了鼻尖。
顧從禮又把空調溫度調高了一點。
時吟交完稿子,暫時休息了一段時間。
忙過這一段,插畫的稿子也交了,她過上了「朝五晚九」的生活——每天早上五點睡。相比顧從禮,她看起來真的像一個遊手好閒的人。
時吟第三次拒絕了顧從禮邀請她搬到他家和他一起住的提議,他索性不邀請她了,直接到她家來。他隔兩三天就到她家來住,每次帶一套衣服過來,再帶點東西過來,沒幾天,她的房裡到處是他的東西了。
她這個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臥室,被兩個人的東西塞得滿滿的。好在顧從禮很愛乾淨,家務現在都由他來做,雖然以前好像也是他做的。
時吟原本以為顧從禮只做主編要做的事情,兩人待在一起後她才知道他有那麼多的事。
他還和大學朋友合夥開了公司,有些決策上的事情也要處理。
時吟確定了她是一個遊手好閒的人以後,有點失落。她原本覺得漫畫編輯只有那點死工資,她比顧從禮賺得多,那她就有更多的話語權,她在家裡才是做主的人。
結果她發現現實並不是這樣,他還有小副業呢。
某天晚上,時吟切實地表達了自己的不滿。當顧從禮抱著筆記型電腦靠在床上噼裡啪啦敲鍵盤的時候,她手腳並用爬上床去,抽掉了他的筆記型電腦,放在一邊。
顧從禮抬起眼來。時吟坐在他身上,抬手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著她:「你怎麼有這麼多工作啊?」
顧從禮的臉被她捧著,微微變了形,但是這絲毫不影響他冷淡的表情:「還好。」
時吟手上的力氣加大了點:「你天天求著我跟你同居,就是讓我看你工作的?」
顧從禮微揚了一下眉:「我得剋制。」
時吟的臉紅了。
顧從禮輕輕笑了一聲,抬手將她抱在懷裡,她側著頭貼著他的胸膛,聽著他的心跳聲,他的心臟沉穩地、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動著。
她趴在他身上,像一隻乖巧的小貓咪,軟聲叫他:「顧從禮。」
「嗯?」
「你以後不要做這麼多工作,你賺這麼多錢,我就沒有成就感了。」
顧從禮勾起她的一綹長髮,指尖一圈一圈地纏繞,他順從問道:「嗯,你怎麼沒有成就感了?」
時吟抬起頭來,下巴擱在他的胸膛上,揚起眼來看著他:「一個家裡肯定是能賺錢的那個說話比較管用,你如果太有錢,那你以後就不聽我的了。」
顧從禮顯然沒太理解她的腦回路,微頓了一下:「在你家,叔叔和阿姨誰做主?」
時吟想了想:「我媽。」
「誰聽誰的話?」
「我爸聽我媽的。」
「那誰賺得多?」
「我爸。」
顧從禮拍了拍她的腦袋:「那我們也一樣。」
時吟沉默了一下,腦袋抵在他的胸口晃來晃去:「那不一樣的。我當然算計不過你。」她說完,抬手去拽他的耳朵。他總喜歡拽她的耳朵。
他的手指大概有什麼魔力,每次他的手一伸過來,她就覺得酥酥麻麻的。她曾經私底下拽過自己的耳朵,把自己的耳朵拽得通紅,也沒有那種讓人難以啟齒的感覺。
時吟的指尖捏住他薄薄的耳垂,揉了揉,又順著耳郭摸上去,揪了揪他的耳朵尖兒,也沒發現有什麼好玩的。
「好玩嗎?」
「不好玩。」她撇了撇嘴,撒手,然後撐著他的胸口準備直起身來,還沒直起來,就被人扣著腰和後頸按下去。
時吟叫了一聲,胸口結結實實壓在他的身上,撞得有點難受。她整個人趴在他身上撲騰了兩下,被他壓住了。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來,低緩微啞,暗示意味很足:「你留著點力氣。」
時吟:……
時吟感覺她就像一張大餅,整個人癱在床上,翻過來,轉過去,翻過來,轉過去,撒上芝麻加點鹽,再卷點土豆絲兒,中間夾一根香腸。
第二天,顧從禮神清氣爽地去上班了。他走之前還進來親她,叫她起床,讓她把早飯吃了再睡。
她覺得自己像去健身房騎了一宿的動感單車,大腿內側的肌肉都在抽搐。
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齒,隨手拽了一個枕頭丟過去,然後軟著身子裹在被子裡,張牙舞爪揮舞著她的細長胳膊:「你趕緊到三十歲吧!」
時吟一覺睡到十點多,還是被一通電話吵起來的。時吟迷迷糊糊地從枕頭旁邊摸起手機,「喂」了一聲,人很睏倦,帶著濃濃的鼻音。
男人大著嗓門在那邊喊:「時吟,天快黑了,你還睡!」
時吟眯著眼打了一個哈欠:「哪位?」
「我,你苟敬文哥哥!」
剛睡醒,她反應有點慢,過了幾秒才慢吞吞反應過來,想起這個人:「二狗啊,什麼事兒?」
苟敬文那邊的聲音有點雜,不過什麼聲音都掩蓋不住他的大嗓門兒:「我不是外派到北方去了嗎,這個月剛回來,我們明天出去吃一頓兒吧。」他忽然一笑,那笑聲羞澀得讓人毛骨悚然,說話也帶著一股北方味兒,「我順便給你介紹一下我媳婦兒。」
時吟把腦袋埋在枕頭裡,人清醒了一半:「你這出去一年婚都結了?」
苟敬文笑得更羞澀了:「沒呢,這不是明兒辦訂婚宴嗎?」
時吟從床上坐起來,趕緊道恭喜。
苟敬文像一個嬌羞的小姑娘,向她誇了一頓自己的媳婦兒,最後不忘補充:「我昨天打了好幾個電話,咱們同學現在可都有伴兒了,就剩你了,時大班花。我們知道你人美眼光高,不過過去回不去,人要展望未來,該放下的人咱們就放下吧,下一個更乖。」
「啊?」時吟有點茫然。
她靠在床頭,一側頭,看見顧從禮放在床頭的水,還有乾淨的睡衣。
昨天那件睡衣已經被蹂躪成一團,不知道跑到哪個角落裡去了。
苟敬文頓了一下,忽然壓低了聲音:「咱們高中關係也算鐵了,你瞞得了別人瞞不了我。說實話,之前那次同學聚會,我看見顧從禮還挺怕的,生怕你有什麼過激反應。秦研怎麼把他帶去了呢?我是真沒想到他倆能湊到一塊兒。不過你也看開點兒,你看他一臉性冷淡的樣子,沒準兒他倆不太和諧呢。」
時吟:……
時吟清了一下嗓子,平靜道:「二狗,我有男朋友了。」
苟敬文一愣,發出像鴨子一樣的笑聲:「咋回事兒啊?鐵樹總算開花了啊!明天你必須把他帶過來給我見見,聽見沒有?帶過來!哥哥幫你看看他的面相。」說到這裡,苟敬文頓了一下,擔憂道,「你這男朋友長得怎麼樣?我上午給秦研打電話,她說明兒也帶伴兒過來,我肯定私心偏向你的,但是你這新歡舊愛顏值不能差太多啊,咱們顧老師那張臉確實帥氣啊!」
時吟:……
時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給了苟敬文執念,讓他覺得顧從禮跟秦研在一起了。明明一年前那次遙遠的同學會,顧從禮和秦研沒有太多的親密互動。好像是沒有……吧?
行吧,顧從禮那種人,肯跟一個女人去什麼同學聚會,本來就是一種預設行為了。
想到這兒,時吟的火氣又上來了,在心裡默默記了他一筆,想著晚上一定要找他問問清楚,嚴刑拷打一下。
她端起床頭的水杯喝了兩口水潤潤嗓子,然後微笑開口:「我男朋友的顏值當然比顧老師高。」
苟敬文訂婚宴這天,時吟做了三個小時的造型,她雄赳赳、氣昂昂,像母雞中的戰鬥機。
她去弄了三百倍柔順的頭髮,帶著一點點卷兒,不太聽話的額髮乖巧地服帖了,然後她使出渾身解數,化了一個極驚豔的妝。
都說好的化妝師一定是有畫畫基礎的,人像要很好,時吟的人像是當年學得最好的,處理人物面部的陰影得心應手。考慮到秦研現在是小花旦了,她肯定有專業的化妝師和助手,時吟使出了渾身解數。
末了,她拿著顧從禮給自己送來的衣服,對著胸口發呆了一會兒。
顧從禮站在門口,平靜地看了她三秒,看起來沒什麼異樣。反倒她先反應過來,臉紅了,唰地把胸墊塞進櫃子裡,摔上櫃門,瞪著他:「你進來怎麼都不敲門的?」
顧從禮微挑了一下眉。
時吟很兇:「這是我的閨房,少女神聖的私人空間,你別以為你是我男朋友就可以隨便進的啊!」
顧從禮四下掃了一圈,看著這個到處是他的東西的私人空間,點了點頭,雲淡風輕道:「你昨天在你神聖的私人空間哭著求我……」
他說到一半,時吟飛撲過去扎進他懷裡,兩個手臂舉起來嚴嚴實實地捂住了他的嘴。
顧從禮順勢將她抱住,垂下眼眸。
她瞪著他,氣惱又羞恥:「閉嘴!」
顧從禮眸光淡淡,染上笑意,嘴巴被她捂著說不出話,低低「嗯」了一聲。
時吟放下手,後退了兩步,剛要趕人,突然想起什麼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
她用批判的眼光在他身上來回掃視,發現這個男人確實過分,挑不出什麼需要改進的地方。從眼睛、鼻子、嘴巴,到身材、氣質、衣品,都能一槍擊中她的少女心,完全符合她審美的要求。
情人眼裡出西施,時吟看不出他哪裡需要裝扮,扯著他出了門。
兩個人到了酒店門口,顧從禮剛停下車,時吟忽然探身過去,手拍在他臉上:「顧老師,你要給我爭氣。」
顧從禮很聽話地說:「嗯。」
她才又想起來,忘記問顧從禮秦研的事情了。
車子停在門口,泊車的小哥哥還站在那裡等著,時吟率先開啟副駕駛座旁邊的門下車,等顧從禮過來,兩人進了門。
苟敬文今天穿得人模狗樣,他個子矮,未婚妻比他要高,看起來是溫溫柔柔的一個小姐姐,兩個人遠遠地站在宴會廳盡頭,正在跟人說話。
時吟沒叫他,和顧從禮進來了。有人先喊了她的名字,她回過頭,看見高中時期的同班同學。
同學過來跟她說話,上次同學聚會這人沒來,很多年不見,男同學目露驚豔:「真是你啊,我剛剛差點沒認出你來。」他拉開自己旁邊的椅子,笑出一口大白牙,「你坐這兒啊,這桌剛好都是咱們班的。」
顧從禮輕飄飄地瞥了一眼身邊的姑娘——確實漂亮,長腿、細腰、杏眼、櫻唇,稚嫩的氣質被三個小時的昂貴造型抹了個七七八八,整個人顯得純真又嫵媚。
顧從禮不動聲色地往她身前站了站,遮住男同學一半的視線,然後俯身在她耳邊問:「這酒店的冷氣開得足,你冷不冷?」
時吟扭過頭去感受了一下,連點兒冷風都沒察覺到,茫然地搖了搖頭:「不冷呀。」
顧從禮淡淡地直起身,「哦」了一聲。
他這麼一問,倒把整桌人的視線吸引過來了,一桌子的高中同學神情各異。
顧從禮那年在實驗一中是畫室老師,他那個時候剛畢業沒兩年,還是編制外的。實驗一中雖然說是美術實驗基地,但是畫室和學校內部還是分開管理的,大多數同學跟他沒有交集。
但是顧從禮有名,因為他長得帥,全校的人都知道畫室那邊有一個小帥哥。
後來出了事兒,其實所有見過顧從禮、和他相處過的人都覺得那是一個誤會。這個人骨子裡的冷漠,只要是親眼見到過他的人,都會明明白白地感覺到那不是假裝的。
只是高中生涯裡,平淡無奇的日常出現了這種調味劑,所有人都不在乎它的真假。
那時候年紀小,不懂得謠言會造成多大的影響,覺得自己就是一個看熱鬧的人,後來漸漸懂了生活,才明白其實最可怕的傷害早就在自己懵懵懂懂的青春時期造成了。
所以,男同學們看見顧從禮出現在這裡的時候,其實是有點兒心虛的,心虛完了,又覺得鬆了一口氣。
還好他現在很好,只是好就好吧,他怎麼跟時吟一起出現了呢?
男同學有些傻眼,他之前明明在群裡看見有人說顧天仙被秦研拿下了,還帶出去吃飯了。
想著曹操曹操就到了,訂婚宴開始,眾人沒再說什麼,時吟和顧從禮落座,秦研姍姍來遲。
高中同學這邊坐了三桌,實驗班兩桌,剩下一桌都是苟敬文認識的別的班的同學。秦研不是實驗班的,本來不坐這邊兒,但是那邊的桌子坐滿了,只剩下顧從禮旁邊一個空位置。
小花旦還是穿紅衣,戴著大大的墨鏡,隻身一人進來了。時吟往後看了一眼,沒看見有別人進來。
秦妍落座後,顧從禮左手邊坐著時吟,右手邊坐著秦研,實驗一班原本寂靜的氣氛顯得更加寂靜。
當年實驗一中他們這個年級,男生們私底下評出兩個級花,實驗班的時吟和普通班的秦研。
男同學偷偷摸摸往這邊瞥了兩眼,又看看面不改色坐在中間的顧從禮,暗歎:好豔福。
好些人已經控制不住了,看著這邊眼睛發亮,問題堵在嗓子眼裡,思考著什麼時候往外吐,就這麼看了十分鐘後,他們發現不用吐了。
人的行動和眼神是騙不了人的。
整個過程中,顧從禮的眼睛就像長在左邊了,他時時刻刻關注著時吟要吃什麼,一眼都沒往秦研那邊看,就像完全不認識她一樣。
秦研倒是不怎麼介意,只在坐下來的時候打了聲招呼,剩下的時間都很平靜。秦研確實是喜歡顧從禮的,今天過來看見這兩個人,心裡確實不是滋味。
但是人到了這個年齡,進了娛樂圈,很多事情都不太一樣了。
她喜歡什麼樣的男人現在無所謂,什麼男人能讓她紅,好像比喜歡這種縹緲的東西重要得多。
而且,她很久以後才想明白,也許顧從禮對她從沒有興趣。
兩人一年前那次相遇以後,他的配合,甚至他願意和她一起去同學聚會,並不是因為她,他的目標大概另有其人。
時吟第一次參加身邊同齡朋友的訂婚宴,感受到了事情有多少,苟敬文忙得腳不沾地,只來得及過來打兩聲招呼。他正要走,目光掃到時吟的時候一頓,腳步硬生生停住了。
他的視線落在她旁邊的顧從禮身上,然後脫口而出一句髒話,旁邊的未婚妻偷偷擰了一下他的胳膊。
苟敬文「嗷」的一聲,哀怨地側頭看了一眼,聲音可憐巴巴的:「媳婦兒,輕點兒。」
女孩子笑得燦爛:「不好意思啊,你們就當沒聽見。」
時吟笑眯眯地說:「怎麼樣,我男朋友的顏值確實比顧老師好吧?」
苟敬文「你」了半天,一句話沒說出來,最後恍惚地擺了擺手,朝她豎起大拇指:「您牛,我敗了。」
時吟心裡的一口鬱氣這才散了。一直被別人以為自己的男朋友和另一個女人有一腿,這事兒讓人特別鬱悶。可是看著秦研毫無爭鬥慾望的樣子,時吟覺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兒了。
但是在意就是在意,她不會因為情敵的淡定就變得釋然。
訂婚宴一結束,兩人開車回家,一上車時吟就湊過去低聲問顧從禮:「顧老師,我有一個問題,你要如實回答。」
她一般開始吃醋的時候,都是以這句話作為開場白。
顧從禮彎起唇:「嗯,你問。」
「很早之前,一年前的那次同學聚會,你為什麼會跟著秦研一起過去?」
顧從禮瞥了她一眼:「一年以前的事情,你現在才問?」
時吟撇撇嘴:「本來我忘了,但是最近這個人又出現在我的視線裡,我又想起來了。」
顧從禮緩緩道:「我也忘了,是因為什麼來著?」
他一副準備糊弄她不想說實話的樣子,讓她睜大了眼睛,越來越覺得他是因為心虛。她抬起手指著他的鼻尖怒道:「你是不是本來想泡的是秦研,結果人家沒看上你,你就退而求其次了?」
因為他三十歲了,該找一個結婚物件了。這好像說得通。
時吟很憤怒,憤怒完又納悶兒了:「還會有女人看不上你?」
顧從禮看著她,眼神奇異,似乎在驚歎她的腦回路到底是怎樣的。他頓了一下,將她指著他的食指拽下來,低聲道:「除了你,沒有別的女人看得上我。」
時吟大怒:「你果然是拿我將就的!」
他終於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拉著她的手指湊到唇邊吻了吻,又輕輕咬了咬,聲音平緩而溫柔:「時吟,我會去同學聚會,是因為你在那裡。」
時吟一畢業就選擇了漫畫家這個職業,最開始顧從禮也不知道是好還是不好。她家庭幸福美滿,學生時代簡單,就像她說的,她這輩子遇到的最大的挫折就是他,畢業以後她選擇了自由職業,做事全部隨性而為,沒有經歷過陰暗職場,也沒有被社會浸染。
她機靈又純真,看問題通透卻也迷糊,她是真的二十幾年來都活得簡單,乾淨得像一張潔白的紙。
顧從禮是墨,他從小到大看透了太多人性醜惡的一面,很久以前他看見那些擁有幸福家庭的同齡人,會想上天對自己是不公平的。
可是現在,他又覺得這是上天對自己的恩惠,這大概是一種天意。她沒見過汙濁,他來替她看;她沒經歷的那些挫折和黑暗,他都替她經歷。
上天讓他感受這個世界雙倍的惡意,他願本該屬於她的那一份苦難轉移,讓他獨自一人承擔。
如此,她便只看得到光。